仁，以万物为刍狗。

其意并非是指天地不够仁慈，而是天地对万物是公平的，无所谓仁慈与否。

因为，无论是谁，无论强大到何等地步，都会面临生死轮回，这是无法避免的铁则。

哪怕是强如蛮神，也不过是比别人活的更长远一点罢了。

可众生贪婪乃是本性，得到了一点，就想得到更多，到了最后，甚至想把整个天地吞下。

所以，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的想尽方法，延长自身的寿命，这才有了传承至今，境界高低不同的各种功法。

而其中最高等的存在，正是三皇五帝。

为了规避自身与天地间的不相容，不仅炼制了威能超乎想象，蕴含着特殊天地意志的神器，更是将自身置于一片重新规划的天地之中。

这片天地，正是后世所称的神域。

如此一來，整个寰宇星空就成了他们予取予求的狩猎场，以断绝天下亿万生灵成长的手段，维持无穷无尽的寿元。

“不，他同意了。”

绝无神微微摇首，轻描淡写道。

“什么，那......那他又后悔了吧。”

黎晨悚然一惊，这与设想完全不同啊，转而再道。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毕竟伐天之战发生了。

如果蛮神完全同意，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一战，而这片星空下，也会有蛮族一片休养生息所在，不至于仅剩的族人还躲在吞天鼎中，以适应如今的天地规则。

“呵呵，确实后悔了，而且很后悔。”

绝无神笑的有些嘲讽意味，有些苦涩，有些难言的苦痛。

在这一刻，堪称当今寰宇星空下无冕之王的存在，才有了一点点人味儿。

当然，他本身不是人，只是一具因缘际会复活的天尸而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晨同样显得异常烦躁，因为眼瞅着真相即将明朗，却总有一片如云雾般的纱帐遮在眼前，如何也拨弄不开。

曾几何时，蛮神是他一直追寻的目标，也是整个蛮族最最崇敬的存在。

即便是强大如烛龙这种凶兽始祖之一的存在，过了无数年，对蛮神同样敬畏有加，忠心耿耿，便足以说明蛮神的人格魅力。

可乍听得蛮神竟然同意了神域的计划，这简直不敢想象，对那些崇拜蛮神的人而言，是怎样一种打击。

虽然身边有不少老古董，可他们一个个要么是历经无数年磨难转世，要么是残魂重新复苏，记忆早就残缺不堪，甚至有的沒有传承当年的记忆，以至于对伐天之战的种种，根本无从记起。

对他们而言，只剩下自身的信仰坚持和功法武技等等，使得黎晨根本不值得伐天之战的真相，一直凭借所知的点点滴滴推测。

可看如今绝无神所言，事情远不止他所想那般简单，肯定还有他所不知道的隐秘。

“哎。”

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绝无神眉宇间闪过一抹淡淡微不可查的哀伤，答非所问道，“这就好比一座金字塔，塔顶的人享受塔底所有人的供奉，只要塔顶的人不死，塔底的人永远沒有机会爬上去。

你说，有这样的机会享受万世荣光，你会拒绝吗，”

“我......”

黎晨犹豫了。

确实，从理性和本身脾性上讲，他习惯了自由自在，不会太过追求权力，可真要说起來，有这种可能的话，他确实不会放弃。

只不过，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单单是身边人会有怎样的结果，就足以左右黎晨的想法了。

“呵呵，当年的老蛮子，就是沒有想到你所想。”

自嘲一笑，绝无神好似看透了黎晨心中的犹豫，淡淡道，“老蛮子虽然位极天地第一强者，可谓集天地气运于一身。

但有句老话说的好，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这句话在老蛮子这等强者身上，也同样适应。

气运通天如他，本不该有子嗣，可却强行以自身精血早就九子不说，更强夺寰宇中无数天材地宝，以养自身，最终得一女。

而得到这一女的前提条件，便是铸就蛮神塔，作为成就神域的第一先决条件。

可以说，沒有蛮神塔的出现，就沒有神域计划。”

“可蛮神塔并沒有去神域。”

黎晨脱口而出道。

“确实，如果沒有后來的变故，蛮神塔至今应该屹立于神域最高的所在，享受万灵供奉。”

绝无神抚着栏杆，好似有些失神道，“能够享有无尽寿元，称神做祖，任何有理智的生灵都不会拒绝。

所以，几乎是全票通过。

可惜的是，随着计划进行，并沒有如逾期中的一样圆满完成。

无论是选择神域规划的所在，还是各种需要解决的问題，都在这诱惑下一一解决。

但在后期，尤其是强大无比，拥有能够规避天地意志的神器出现时，变故终于出现了。

参与此计划的强者，最亲近的嫡系血脉，无一不遭横祸惨死，先是零星几个，后來成片死亡，到得后來无一幸免。

龙輋的长子被齐天抽筋扒皮做了软甲战靴，姬宇霄的长子被我抽魂炼魄点了天灯，血九幽的妻女陨落血魂界，魔厄罗的长子被他生吞活剥。

其余人的事情，不必我一一赘述，想必你也能想到一二。”

“天谴。”

黎晨面色异常难看，几乎是咬着牙才挤出了这两个字。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蛮神起先是同意，后來为何会再反悔，铁定是察觉到了这一异象，想要保护自己唯一的女儿。

可惜的是，人力有穷时，无法与天地抗衡，最终依旧沒有成功。

同时也明白了，绝无神为何会说蛮神罪无可赦。

苦果。

这就是贪婪的苦果，他们自己的贪婪意念，浇灌出來的苦果，即便再不愿意，也得自己吞下。

但有的人不愿意，宁可牺牲最亲近的人，也要让这苦果化作甘甜。

而这最后的结果，历经战乱，生灵涂炭的中古之后，现在的今古，早已传的是面目全非。

后世所知，也不过是那些强者留在寰宇星空中的圣元道体所言罢了。

第两千四百二十七章敌人

呼呼。

微风徐徐吹过，带起水雾袅袅，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清爽，反而显得异常沉闷，好似胸口压着一块大石，怎么也挪不开。

万古岁月前的往事，说好听点是犹如拨开云雾见到的天日，说的不好听就是揭开了身上最后的遮羞布，让人骚的心慌慌。

此时的黎晨，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突然被抽空了般，有些失神的抚着栏杆重新坐下，好悬沒因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而背过气去。

曾几何时，已经将传说中的蛮神当做追逐的榜样，可犹如心中的信念突然崩塌，这换做谁都受不了。

尤其是心志坚毅，有着自身信仰之人，当信仰崩塌之时，尤其感到难以接受。

沒有直接疯狂，黎晨已然算是极有定力了。

事到如今，他完全能够想象，正是那些强者留下圣元道体在当今寰宇星空下，传下他们改编好的上古伐天之战过程，以此來掩人耳目，二來便是主持大局，守住这片星空中当年划分的地盘。

只有如此，才能保证神域中他们应得的那份资源不变，寿元不至于减少。

简单点说，就是通过剥夺自己势力下亿万生灵的成长，撰取了这份气运集于自身，持续不断的吸收着，永无休止的贪婪享受着这份无尽饕餮大餐。

这种情形一如凡间的**权力体系，那些掌权者喝着普通人的血，吃着普通人的肉，怀里把玩着普通人的妻女，脚底下踩着普通人的父子。

如果不揭开这层遮羞布，普通人永远不会知道，世间最黑暗莫过于此。

“天谴无迹可寻，却又有史可查，无论是谁，都得付出代价。”

对于黎晨几近喘不过气來的难受，绝无神好似沒有察觉到，依旧淡淡的讲述着。

“那么，神器就是这样來的了，”

黎晨只觉身上的压力在无形中不知增加了多少倍，想要放下时却发觉，早已深陷其中，无法抽身而退。

这一刻，他是真正明白了绝无神对蛮神为何会有‘罪无可赦’的评价。

如果从头到尾，蛮神坚持一点，哪怕仅仅坚持铸造神域，享誉亿万载，单凭自身实力，即便有人知晓其中内部，也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可同意了又反悔，使得亿万生灵因战乱而亡，这就难免落得言而无信的下场。

“神器虽有灵性，却只是一部分特殊的天地之灵，规避了其主人的意志，才使得天谴落到了最亲近之人的身上。

有些人明知道这样做不对，依旧选择以各种方式无视，有的则直接动手，有的选择以间接方式完成。”

绝无神缓缓转身，深邃的目光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哀伤一闪而逝道，“老蛮子确实做错了。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在所有人已经做出决定的时候，再去反对。”

黎晨默然，因为他根本无法反驳。

世界就是如此，不会因为少了谁而停止运转。

即便你再强大，也无法改变，哪怕你不愿随波逐流，可也会被惊涛骇浪拍的粉碎。

这就是蛮神当年反悔的最后结果。

如果他一开始不同意，还沒有达成同盟意识的众强，慑于这位最强存在，恐怕会隐忍不知多少年。

让人无奈的是，世事变化无常，蛮神依旧落了俗套。

“那你也同意了，”

沉默许久，黎晨终究问出了心中疑惑。

因为他不清楚绝无神到底存着什么目的，之前帮了他这么大忙，应该是奉天一系的最有力支持者才对。

可现在，怎么看都像是支持蛮神的战天一系。

“我同意了。”

绝无神坦然的点点头，转身看向瀑布，遥望着彩虹道，“世间就是如此，你也不例外。

即便你不想随波逐流，不想被世界改变，终有粉身碎骨的一天。”

“如果我不变，你不变，这世界永远不会变。”

黎晨有些激动道。

“呵呵。”

绝无神笑吟吟摇头道，“你也是历经世态炎凉，看惯了世间百态的人，这般幼稚的想法，还是不要提了。”

“幼稚的想法，如果你沒有存这想法，何必留在这寰宇星空，受岁月洗礼，经受万古煎熬，在那神域称神做祖，享誉万世供奉，岂不是人间极乐，”

黎晨沉声道。

“有时候，我确实会扪心自问，这样做值不值得，可惜，沒人能回答我。”

绝无神摇摇头，淡淡的看着黎晨道，“你就当我玩够了，想要找点乐子，最终选上了你。”

“这么说，我们还是敌人了。”

黎晨瞳孔微微收缩，轻吸口气道。

“确实是，有奉天契约在，不仅我是你的敌人，神域亿万万强者都是你的敌人。

当然，这一切得看你想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如果仅仅是想给蛮族找一处休养生息所在，你已经做到了。

如果是要去神域，跟我们一样，享有无尽寿元，也可以，前提是你有这个资格。

如果你想推翻这一切，那么，对不起，所有人都会是你的敌人。

赢了，你也可以定轮回，成为神域主宰，独享万古荣光，亦或者拨乱反正，让一切重归当年。

输了，一切照旧，沒人会记得你，同时与你有关的一切，都会被抹除，彻彻底底的抹除。”

绝无神点点头道。

“我明白了。”

黎晨有些失神，深吸口气道，“最后一个问題，武皇是不是他，”

“呵呵，还以为你忘了呢。”

绝无神轻笑摇首，继而收敛笑容，正色道，“确实是他，一个你不想遇到，却不得不面对的那个人。

这个人，心中的怨恨可是足以燃烧整个神域，也是你最大的敌人。”

“我该怎么做，”

黎晨面色一下子难看了数分，有些拿捏不定犹疑道。

“该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情。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沒有成长起來之前不会出手。

至于我门下那些人，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至于其他人，更不关我的事。”

绝无神缓缓闭上双目，深深吸了口气，好似在享受这片星空中的气息。

嗡。

下一刻，彩虹上多了一道身影，转瞬便即远去。

光影流转间，瀑布旁的凉亭中，黎晨望着绚丽无比的彩虹桥，却好似看到了两个身影，一男一女在互相追逐，却怎么也无法碰触对方，无言的诉说着淡淡的哀伤。

第两千四百二十八章天降神兵

时光荏苒，一晃千年过去。

寰宇星空并沒有因黎晨的隐遁而平静，反而掀起了一股超乎想象的杀戮，范围之广、大，直接席卷了整个星空。

唯一还算平静的恐怕只有从空间裂缝中出世，渐渐成形的玄天星了。

而在寰宇的各个角落，无尽的杀戮依旧沒有停止，尤其是从炎黄、天魔两大星域开始，以姬长空和魔烈龙为首的新生代顶尖强者，率领无数伐天之战后成长起來的强者，展开了对那些执掌一方势力大权的上古强者圣元道体的无差别杀戮。

可以说，这场杀戮直接掀起了上古与今古强者之间的矛盾，腥风血雨弥漫间，沒有任何人幸免。

尤其是在各大涅劫强者之间传开，关于伐天之战的真正原因，还有神域由來的历史后，更加激化了双方的矛盾，直接达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