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礼！”马歇尔气恼地说，作势要拦住她。兰斯抬起一只手，阻止了愤愤不平的同伴。

  “让她去吧。”他宽宏大量地说，“秋蝉聒噪不了几天。”

  第12章

  起初，神创造天地。

  神于第七日造人，人繁衍生息，却将罪恶也遍布大地。神说，我要将圣礼赐予走兽、并昆虫、以及空中的飞鸟，将人从地上除灭，因为我造他们后悔了。

  神将他的权杖掷于地上，使地上的走兽、并昆虫、以及空中的飞鸟都有了权柄，它们便是魔鬼。魔鬼将人之国割裂，五分之四的人都被除灭。

  惟有义人乌尔班在神眼前蒙恩。神就对乌尔班说：凡有罪孽的人，他的尽头已经来到面前，因为我要用兽潮将他们一并毁灭。但魔鬼非我所喜，我要予你恩典，使你与愿随你的义人皆得伟力异能。你要将城墙造起，使义人与愿服侍义人者，并他们的配偶一道进入，好保全性命。

  城中之人得赐异能，使罪人与魔鬼不得来犯。兽潮在地上行两百一十二年，七月十一日，因诸人之义，魔鬼被消灭了，只余下与鸟兽鱼虫行yin所生的异兽。神对乌尔班说：此后每十年有一个小兽潮，好时时洗涤再度滋生的罪孽。你和跟随你的义人都可以出城，愿奉献给我的，要将一生奉献给我；其余的人需在地上多多滋生、大大兴旺。

  于是义人乌尔班与愿随他的人便向北走，将己身献予神灵。其余有一个义人，叫托兰的，已有妻有子，愿在世俗里聆听神旨。

  神赐福给乌尔班及愿意跟从之人，对他们说：你们将成为我的牧羊人，凡地上的人，尽是我的羔羊。但你们已把一生许给了我，不得再与人匹配生子。

  神赐福给托兰和他的孩子，对他们说：我要将地上的王冠戴在你们头上，同行者都要顺服于你们。你们要生养众多、遍满大地。

  兽潮泛滥的一个纪元被称为黑暗年代，而这一年就是塞西尔历（古语光明）元年。

  安叙合上了书，打了个哈欠。

  学院的图书馆并不像想象中一样大，书都是贵重的手工本，庞大笨重而华丽，十二个书架上也只有三十三本书而已。赌约后第六天，她在图书馆度过了第六个上午，粗粗把十二个书架的书看了一遍。安叙重新从第一个书架读起，确认了一些事情，比如，这和现实中的圣经果然差很多。

  就拿创//世纪说，七日创//世没变，但对造人一笔略过，并没有提到亚当夏娃。倒是“灭世”上用了不少笔墨，不是洪水和诺亚方舟，而是兽潮和得到异能的义人乌尔班。剩下的部分和其他宗教典籍一样，神神叨叨，不明觉厉，十分唯心主义。去掉大部分枯燥无味的废话，安叙读得有滋有味，像在读一套小说。

  这梦真是超贴心，还附带可以读懂的设定集，干得好啊我的潜意识。安叙感动地想。

  安叙是个什么教派都不信，很不好糊弄的人，但她认为读到的故事不见得全是扯淡。创//世纪里的义人乌尔班，指的是如今光明教的第一任教皇，传说中觐见过神明本身、让人类得以存续的人。他在塞西尔历12年过世，遗骸停灵于阿铃古大教堂地下。而距离创//世纪中的兽潮结束，至今也不过三百三十八年而已。

  这样短的时间，历史还不足以被传说吞没。安叙觉得自己像在某个游戏的中古年代，要过几百年才会诞生出辉煌文明、游戏本作的主角和大魔王。现在就像游戏前传吧。她神游了好一会儿，在铃声中放下了书本。

  中午时间图书馆不开放，她去食堂拿了份吗哪（饭团一样捏成一块），一边走一边梳理这些日子读到的信息。

  除了人以外，有些动物也有异能。这些有异能、身上有晶核的动物被称作异兽。时至今日，人类依然在和异兽战斗。

  异能并非天生就有，而是创//世纪后“神灵赐予”，abo也是兽潮出现后的产物。这里没提到男人女人的起源，倒有专门的章节来说abo。人出生时只分男女，二次发育时才会显露三个亚性别的性征，书上说，那是对神的虔诚不同的缘故。最初的义人，那些战士、领袖和虔信者得到神的嘉奖，分化成alpha，他们的异能觉醒率远超另外两个性别。义人的忠仆成为稳定的beta，而最初的omega曾被魔鬼引诱，得罪了神明，被处罚要不断在发qing期露出丑态，不断为生育所苦。后世虔诚却分化成omega的人定是被祖先的原罪所累，他们须将此身奉献给神，成为一生贞洁的圣洁者，才能慢慢洗脱罪孽。

  以上这段话，安叙只读出一点：abo分化和异能的历史都不超出四百年，不知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反正肯定不是“alpha得神眷所以异能多/omega被神厌所以异能少”这种。

  曾经的异能者乌尔班教皇和托兰王朝的第一代国王能不能活过传说中三百多岁还有待考证，毕竟安叙现在对异能了解还不足。但omega不虔诚才会变成omega什么的，呵呵，每个世界压迫弱势族群、自我催眠让压迫变得冠冕堂皇的说法，还真是差不多啊。

  “你吃过午饭了吗？”南希问。

  安叙点了点头，不客气地坐到南希床边上，两条腿碰不到地，悬空一踢一踢，十足的幼稚少女。披着这壳子在南希老师面前，她渐渐扮起嫩来毫无压力，心态都活回十几岁去了。

  “你来得可真巧，我种的红果熟了。”南希蹲在植物边上，絮絮叨叨地说，“我一个老家伙嘴巴木，你来尝尝甜不甜？别太紧张，用心去背过了，背下多少都是收获。”

  她说得随意，安叙哪里不知道，最后那句才是她想说的。安叙把赌约删去自己这边的赌注，告诉了南希。饶是如此，南希依然很为她担心。

  安叙伸长脖子，望着窗外南希动来动去的后脑勺。这位老师的头发已经灰白，双手很粗糙，风霜满面，但看起来莫名比玛丽嬷嬷年轻，大概是因为那恬静温柔的神情吧。安叙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外婆，小时候她住在外婆家，外婆也是这样一位和善的老太太，考前比安叙本人更紧张，为了不影响孙女的心情，还非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只一个劲儿地给她烧好吃的。

  “你好像我外婆哦。”安叙忍不住说。

  “我可不是个贵族omega。”南希失笑道，走进门，开始洗水果。

  “咦？”安叙呆呆地问。

  “我看起来像个贵族的样子吗？”

  “不是，呃，你不是个omega？”安叙磕磕巴巴地问，总觉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怎么会是个omega？”饶是知道这孩子经常常识缺失，南希还是被弄得哭笑不得，“我是个alpha，你怎么会有这种误解？”

  “哎？”安叙只好继续发出单音节词。也是，虽然没明确规定，苦修士当中好像还没见过ga只能当圣洁者吗？所以温柔老太太状的南希老师其实长着……不不不打住，我不也长着【哔——】吗？那就是个普通的器官而已！纯洁无害的普通器官！……除此以外到底哪里能看出性别了啊？

  在常识直线增长之际，安叙尴尬地发现自己的abo知识仅停留在理论甚至传说方面。可真是白瞎了双重设定，她沉痛地想，就算想乱搞ao关系在和尚庙里也做不到啊！根本连个omega都见不到！abo没肉简直耍流氓……她脑洞越开越远，从这个世界的人出生时的身体构造想到二次发育会出现的状况，从发情期的生理卫生想到标记，越想越觉得特别不科学。

  “在想什么呢？”南希把红果递给她，小小一颗相当可爱，有点像小番茄。

  “omega。”安叙脱口而出。

  “一周还剩一天半，你开始想omega了？”南希无奈地弹了她的脑门，“难道传言没错怪你，‘第一天就尾随圣洁者而去欲行不轨之事’的苏利文小姐？”

  “哪有！我在想怎么分辨omega！”安叙争辩道。

  “你是个alpha，怎么会分辨不出omega？”南希奇道。

  “我要怎么认出来啊？难道看到omega我就会x起？”

  “注意言辞！哎哟，天主保佑。”南希头疼地说，“最简单说，omega的服饰就不同，比如司铎穿黑袍，圣洁者穿白袍，两者的预备役也穿相同基调，一目了然。闻起来也不同，omega的气味很柔和。”

  “气味。”安叙傻眼道。

  在abo世界里，alpha和omega都有个对信息素很敏感的鼻子，气味在分辨对象和求偶方面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然而，如果你把一只盲蛇放进一个人类的身体里，它也不会学会睁眼视物。

  “柔和。”安叙痛苦地说，“为什么用这么感性的词汇？没有个定量吗？南希老师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啊？”

  “这是圣堂蜡烛的熏香！”

  “那omega是个什么味道？”

  “我怎么会知道omega是什么味道？我把一生献给了天主！”南希辩白道，安叙这才感到自己的问题有点小歧义。

  她们闹了一会儿，安叙笑着滚回了床上，咬了一口果子，被酸起一层鸡皮疙瘩。南希嘟哝着还要改良一下，半晌，忍不住问：“你有把握吗？明天只剩下一天了。”

  “明天不用去了。”安叙笑嘻嘻地说，“放心吧，造物主都在第七天完工休息了呢。”

  第13章

  第八日清晨，图书馆一角被清了场。那里离上午的图书管理员够远，围住角落的一行人里有八年级和六年级的两名级长，足以让对此有好奇心的人乖乖远离。

  安叙最后一个到场，为这阵势抬了抬眉毛。

  “我请了一些朋友来共同见证，希望你不会介意。”兰斯假惺惺地说。

  “不会啊。你高兴就好。”安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扫过一脸即将大仇得报的马歇尔，不认识的级长，还有捧场的围观群众们，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开始吧。”马歇尔说。

  “起初，神创造天地……”

  安娜.苏利文开始噼里啪啦地背诵，她的声音不响，但是又快又清晰，拿着书核对的人堪堪跟得上她的速度。神学院的高年级学生都会背诵圣经，圣者之言也在学习范围之内，但像她这样不假思索的很少，而能在一周内完成十二个书架的人，根本不存在。

  “请从圣约瑟，章三开始。”兰斯打断她，随手抽出一本传记。

  “于是圣约瑟得神旨意，将他的长子献给神灵……”安叙毫无停顿地说。

  圣约瑟的故事是三十二圣者中最复杂的一个，涉及许多人名地名和纪年。等她轻松背诵完三个章节，所有人都不再像开始时那样平静。

  马歇尔的表情开始变坏，难道安娜之前在家中早就背诵过，故意给他下了陷阱吗？不，这不可能，有几个贵族会在不打算投入主的怀抱的情况下把这么多书背掉？即使是那个苏利文家也不可能，虔诚如兰斯，当初来的时候不也只背下了圣经吗？

  马歇尔看向兰斯，兰斯面无表情，熟悉他的人能看出平静表情下的阴沉。谁有他清楚？苏利文家毫不虔诚，比起皈依光明，更留恋污浊的世俗和世俗的国王。一个本家的孩子怎么可能背过圣经？他看着安娜，苏利文小姐的表情不见一点心虚，反倒乏味得像在做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事情。

  “不可能……”马歇尔喃喃自语道。

  所有人都是这种心情，要是目光有颜色，空气中早已涂满了各色路线，连接着在场的每个人。他们面面相觑，开始看好戏的心情不翼而飞，如果不是想看到安娜.苏利文服输的那一幕，他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梅森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勇敢虔诚又不弱，曾被看好成为某个司铎乃至主教的护卫。可现在没机会了，那场公开鞭笞非但没解决他的阴影，还彻底吓破了他的胆子。流言屡禁不止，几个月的发酵让安娜.苏利文成了低年级生的噩梦，这些高年级生虽然不怕她，但也同仇敌忾，想要把这突然跳出规则外的钉子敲回去。

  如果安娜赢了，岂不是说，他们在自己引以为豪的地方上，还不如一个不虔诚的魔鬼吗？

  “圣以拉，章四。”

  “以拉说道，但凡……”

  “等一下，从后面开始。”兰斯说。

  “章五？主的羔羊都在……”

  “不，你弄错了，是从最后一个字开始倒背。”兰斯说，“你难道忘记了吗？我们赌约的条件是，‘倒背如流’。”

  从最后一个词开始，倒着背诵。

  高年级生们刚才的紧绷消失了，马歇尔甚至笑了起来。从“圣经”到“圣者的语言”并非唯一陷阱，兰斯是个谨慎的人，从一开始他就想到了方方面面，务必要阻止这个疯子翻盘。他微笑着看向安娜的脸，她瞪视着他，有什么用呢？

  “你不去做律师真可惜。”她深深看了兰斯一眼，“现在我真的有点为赌约条件后悔。”

  “可惜无论做什么都已经不能减轻你的惩罚。”兰斯笑道。

  “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