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在野当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活了二十五年,就没遇见过这么可怕的女人。说她想活吧,这分明就是不要命的行为。可说她不要命吧,她又那么费尽心机地要从他手里逃出去保命。
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伤口放男人身上都该疼个半死,她竟然连麻沸散都不肯用?人再不怕疼,也有个限度吧?!
心下一阵烦躁,沈在野伸手就捏了一旁吊着的针,对齐了伤口,毫不留情地开始缝合。
“唔。”
大概是他用的力气太大,姜桃花痛得闷哼了一声,眼睛闭着都流了一串儿的泪水下来,打湿了他半片肩膀。
☆、正文第16章 别怪我不客气
眉头皱得更紧,沈在野深吸一口气,下手又狠又准,没缝几针,就将桃花彻底痛醒了过来。
“你想要我的命……也不用这么折磨人。”眼睛半睁,姜桃花只觉得头昏脑涨,手都抬不起来,说话也费力。
饶是如此,她还是伸手掐上他的胳膊,死命地拧。
眼皮子都没动,沈在野下手依旧又准又狠。针从她皮肉之中穿过,感觉到她疼极的瑟缩,他反倒是笑了:“你原来是会疼的。”
谁不会疼呢?姜桃花要气死了,头上汗水混着眼里的泪水流得满脸都是,下巴搭在他肩上,干脆就蹭他满衣。
沈在野其实心里是有些紧张的,毕竟给人缝伤口这种事,他是第一次做,对方还是个清醒的女人,呜咽声压在喉咙里,他都听得见。
但是,想着这女人的所作所为,他沉了眼,当真是半点不想同情她!
“有件事我很好奇。”手上满是血,沈在野还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桃花痛得直翻白眼:“您……觉得妾身现在能长篇大论?”
针穿肉,后头的线就在针口上拉扯,这滋味儿还不是一瞬间就能结束的,一针两针三针,痛了还有更痛的,连绵不断,挠心挠肺。
这可不比当初接骨轻松,她浑身都控制不住地战栗了起来,嘴唇青白,连掐沈在野的力气都没了。
“不能长篇大论,那就听我慢慢问,等你有精力了,再一并答。”沈在野抿唇,一边缝合一边开口:“这伤是你自己弄的吧?也算是你自作自受。只是,你凭什么笃定南王一定能救你?”
这是他最好奇的事,他分明未曾对南王有过什么特别的表现,一切都是按照正常礼仪来的,姜桃花怎么就捏着了南王爷?
身上的人没再吭声,大概已经是疼得神志不清。
沈在野瞧着那伤口,嗤笑道:“不管怎么说,这一场算是你赢了,南王不信我了,并且要保你的命,说你要是死了,不管死在谁手上,他都会算在我头上,与我分道扬镳。”
“姜桃花,你这瞎碰乱撞的,可抓着了个了不得的把柄,让我想立刻杀了你,却又毫无办法,只能投降。”
桃花的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但还能听见他的话,忍不住就勾了勾嘴角。
她赢了啊,没有下错赌注,虽然去了半条命,但是终于也留下了半条命。
照这样说来,沈在野现在不仅不能杀她,反而要想尽千方百计保住她。对于这样一个精于算计的人来说,突然被她诓了,心里该是十分恼火吧?
也怪不得现在对她下手这么狠了。
这么一想,桃花都觉得这穿肉之疼不算什么了,趴在他肩上,还轻笑了一声。
眯了眯眼,沈在野侧头,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别太得意,你能留下的,也只有命而已。”
人还在他相府,把他先得罪了,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姜桃花没吭声,心里却是不在乎的。路要一步步地走,这第一步她走通了,后面的就好说得多了。
最后一针缝完,沈在野剪断肠线收了针,睨了一眼那狰狞的伤口:“过了今日,你不必再侍寝了,看着恶心。”
汗水和泪水顺着鼻翼往下淌,桃花没力气跟他呛声,离开他的怀里就倒在了床上,皱着眉昏睡过去。
缝了二十八针,一声痛呼都不曾有,这样的人哪里是女人,简直是怪物吧?
沈在野起身,用青苔打来的热水拧了帕子,把她身上的血擦了,再洗了手,然后走出去。
穆无暇一直在外头等着,一度怀疑桃花是不是断气了,不然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是沈在野出来,却是微笑着对他道:“伤口缝完了,叫医女去上药照顾即可。”
穆无暇一愣,转头看了医女一眼,医女连忙行礼进屋。
“你缝完的?”
沈在野点头,坦荡地迎上小王爷怀疑的目光:“既然王爷把她的命与微臣的命系在了一起,那微臣自然会对她负责。”
“那就好。”神色放松了下来,穆无暇轻叹道:“你早如此,就不必这么折腾了。再完美的谎言也有被拆穿的时候,你何不一开始就对本王坦诚?”
沈在野微笑,俊朗的五官在阳光下显得温柔极了:“微臣做的一切都只会是为王爷好,至于要怎么做,王爷不必担心。”
意思就是,这次欺骗不成功是他运气不好,下次会更加天衣无缝一点?小王爷的眉头又皱起来了:“想要本王不插手,那你就做与本王无关的事。一旦与本王有关,你又想继续欺骗本王,牵连无辜的人,那就不要怪本王亲手断你的后路了。”
轻吸一口气,沈在野垂眸看着他:“王爷与微臣为难,对您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负手而立,穆无暇双目坦荡地回视他:“但是于本王自己良心能安,对本王也没什么坏处。”
他们两人的目标是一致的,但是走的路不同。沈在野一直致力于把他拉到他的路上去,穆无暇却要坚持自己走。
这一点分歧就给了桃花今日生存下去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沈在野依旧笑得温文尔雅:“微臣明白了,等相府的马车过来,微臣便先将姜氏带回府。”
“好。”穆无暇颔首:“但是日后,本王会经常过府看望姜氏。”
“王爷随时可以过来。”沈在野抿唇:“注意些行踪便是。”
“嗯。”
湛卢将马车停在了南王府侧门,沈在野当着南王的面,温温柔柔地将桃花亲手抱进了车。
然后车帘一落下,姜桃花就被粗鲁地丢在了软垫上。
闷哼了一声,她还是没醒,沈在野闭了闭眼,打开旁边的车窗,笑着朝南王道:“王爷留步。”
穆无暇点头,站在门口目送马车离开了面前的官道,才转身回去。
“主子。”湛卢策马跟在马车旁边,沉声道:“计划既然有变,那景王那边该如何?”
揉了揉眉心,沈在野道:“先去府里通报一声,让管家去宫里请个御医出来,就说姜娘子伤着了。”
湛卢一愣:“娘子的伤不是已经……”
“照吩咐去做。”
“是。”低头应了,湛卢没再多问,策马就往相府先奔去。
桃花躺在沈在野的大腿上,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自己又在被人算计,眉头无意识地皱了皱。
沈在野低头,手指轻轻地从她脸庞上划过,深邃的眼里闪着不明的光,声音极轻地道:“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相府那一池安静的水,早就该有人来搅乱,她既然掉进水里能不死,那不如就多折腾点儿浪花出来吧。
梦里的姜桃花自然是听不见沈在野的话的,她正走在一片茫茫的水上,脚步过处,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去。
“这是哪里?”桃花很诧异。她腰上的伤还很疼,可整个人却轻巧得像在飞。
远处有金碧辉煌的宫殿,琉璃瓦的飞檐上摆着镇檐神兽,白玉石的阶梯一路从宫殿门口延伸到水边。
“这是皇宫。”有个声音告诉她:“你若有一日能踏进这里,得到人上人的心,那这大魏天下,便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桃花两眼放光:“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吗?”
“是。”那声音回答她:“你的心愿,通通能完成。”
那太好了!桃花大喜,提着裙子就往那边跑,但是没跑两步,腰上却疼得厉害,只能停下来,皱眉看着前头。
“在跑过去之前,先保住命才是正事。”那声音道:“桃花,你又不要命了吗?”
要啊,她什么时候不要了?不过这语气好熟悉啊……姜桃花皱眉,抬头朝四周看了看:“你的声音,是谁?”
说话的人顿了顿,接着就有一盆水朝她猛地泼了过来!
“啊!”冷得一个激灵,姜桃花连忙睁开了眼,意识有些恍惚地喃喃:“就算我不记得你名字,你也不能泼我水啊!”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就听见青苔沉声厉喝:“顾娘子!”
顾怀柔捧着水盆站在床边,脸上要笑不笑:“哎呀,我……我只是想帮忙给姜娘子擦擦身子的,谁让你一个劲儿地拉我的手……姜娘子,你没事吧?”
冷风从窗口吹进来,桃花打了个寒战,瞬间就清醒了,感觉到自己脸上身上的水,侧头就看了一眼床边站着的人。
一身紫色上袄配着黄色的锦绣长裙,花纹考究,但用的是小花碎叶,想来身份和她差不多。脸长得瘦削,跟个锥子似的,下巴尖尖,显得眼睛很大,眉却细得几乎看不见。
看眼神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竟然这么直接地上门泼水了?
“这位是?”
青苔皱眉,想发作又碍着身份,只能压着脾气道:“这是温清阁的顾主子,与您同是娘子。”
同是娘子,位份一样,就没有被她这样欺负的道理吧?!
☆、正文第17章 打破后院的平静 400钻石加更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桃花上下扫了顾怀柔一眼,语气温和地道:“原来这就是顾娘子。”
顾怀柔一愣,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听爷提起过。”桃花笑了笑:“爷说这院子里,就属你最得他心。”
她吗?顾怀柔抿唇,目光里满是怀疑地看着她:“爷亲口说的?”
“是,难为爷回去拿个东西,还特意叮嘱我以后要同娘子多往来。要不是爷那么说,我也断然不知道你。”
状似羡慕地看她一眼,桃花疼痛地皱眉:“娘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现在重伤在身,受不得寒,要马上更衣。还请娘子回避。”
捏着铜盆,顾怀柔想了想,勉强点头道:“等娘子更了衣,我再进来说话。”
“你……”青苔气急,这人怎么能这么胡搅蛮缠!主子伤重需要休息,她还想说什么话?
伸手按下她,桃花微笑着颔首:“好。”
顾怀柔出去了,青苔急忙拿了干衣裳,将桃花扶到软榻上去:“您理她干什么?她摆明是来找事的!”
“我知道。”白着嘴唇,桃花吸着凉气将湿衣裳换了,皱眉道:“但顾娘子这人,嫉妒心重,做事不过脑子,也爱争强好胜。对付这样的人,你要是置之不理,她只会越来越记恨你,以后难免找更多麻烦。”
青苔一愣,抬头看她:“主子认识顾娘子?”
“不认识。”
那怎么会知道她是什么性子?青苔很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用猜也知道青苔想问什么,桃花挥手让她去抱干的被褥到软榻上,把自个儿安顿好了才轻声解释:
“前些天本是该顾娘子侍寝的日子,相爷不是半夜来过一趟临武院吗?估计是她知道了当时我也在临武院,以为我刻意争宠,所以今日来找麻烦。这就能说明顾氏善妒,且行为莽撞。聪明点的人,断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当出头鸟。”
她才刚进相府,相爷的态度不是很清晰,顾氏就敢上门这么干,不是没脑子是什么?好歹她还挂着个和亲公主的名头,得罪了她,对她有什么好处?
青苔一愣,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
不过,主子知道的也就只有前天是顾娘子侍寝这一件事而已,竟然就能顺着前因后果,将顾氏的心思都摸了个清楚?
轻轻打了个寒战,青苔抿唇,看着自家主子的目光里又多添一分敬畏。
“奴婢明白了。”
桃花点头,轻轻挪动着身子在软榻上躺好。
刚掖好被子,外头就有人问了一声:“姜娘子可好了?”
“……好了。”应了一声,青苔去开了门,看着顾氏进来,连忙站回桃花身边,戒备地看着她。
顾怀柔进去就在床边坐下,俯视着姜桃花,皮笑肉不笑地道:“方才是我粗心了,泼了你满身的水,还望娘子莫要往心里去。”
桃花好脾气地笑道:“想来你也不会是故意与我为难,这点小事,自然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小事?她可是端了整整一盆冷水呢,这人心可真宽!顾氏眯眼,阴阳怪气地道:“娘子大度,怪不得相爷要百般宠爱了。”
姜桃花保持微笑,平淡地问:“爷如今这般,算是对我百般宠爱?”
“还不算?”本来不想多嘴,却被她这不为所动的态度给气着了,顾氏沉了脸道:
“就为你受伤之事,天快黑了爷都让人进宫请御医,闹得整个相府没人安生,就你还睡得安稳!”
啥?桃花有点傻了,眨巴眨巴眼:“爷……是为了我的伤势,派人进宫请御医了?”
“可不是么?”上下扫了桃花两眼,顾怀柔不悦地道:“瞧你也没受多严重的伤,爷那么着急请御医,岂不是小题大做?”
的确是小题大做,因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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