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的伤害呢?
青山老道看了郑晓一眼,见他两眼晶亮,苍白的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嘴角微微翘起显见开心得很。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开了些药膏,让姜超洗净手为姜大户敷上——既然姜大户的伤痛能令郑晓如此开心,那他只管治疗表面的伤算了,内里的伤就随姜大户去吧!
想到姜大户从此以后再也无法一展雄风,郑晓就觉得格外的愉悦,连身体的病痛都忘记了,优哉游哉地看着姜大户受罪。
第二日上午,雨夹雪早停了,空气湿润而清冷。
郑晓有些胸闷肺疼,便裹得厚厚的在怀英的陪伴下到外面散步。
在庭院里挪了几步之后,郑晓又想从倒霉的姜大户身上汲取精神力量了,便让怀英搀扶着慢慢下了青石台阶,往第二重院落而去。
行到进入第二重院落的月亮门,郑晓有些体力不支,正扶着怀英的手臂微微喘息,迎面青山道长送了一个中年白胖子出来。
此白胖子眉清目秀,相貌喜相,衣饰华贵,举手投足颇为气派,正是宛州守备尚佳之父翰林学士尚天恩。
郑晓与尚天恩四目相对,眼中都有喜悦——一个是因为看到了李栀栀未来的公公,一个是因为巧遇了当今陛下的亲外甥——接着两人脸上便都漾出得体的微笑,亲热而谨慎地互相见礼:
“原来是郑世侄!”
“原来是尚世叔!”
青山道长先前在宫里担任供奉,与翰林学士尚天恩相熟,因此尚天恩今日得了空,便来到独山赤霞观见青山道长。
此时青山道长见尚学士一点都不晓事,拉着郑晓立在寒风中唧唧咕咕说个不停,他怕外面寒冷郑晓禁受不住,便三言两语把尚天恩和郑晓都引进了丹房内交谈。
仿佛不经意一般,郑晓很快便把话题引到了青年男女的婚配上,然后状似忧伤地谈起了他那几位适龄庶妹虽然美丽优雅贤良淑德嫁妆丰厚,可是因为种种原因,至今尚未婚配。
作为天子宠臣,尚天恩只是在独子尚佳面前有些二,在外面也是老狐狸一枚,他含蓄地笑了,并不接招,很快就借着一个话头谈起了永泰帝那几位皇亲的近况。
郑晓身份足够高贵,可在尚学士看来,郑晓那些庶妹却是远远配不上他的阿佳的,难道郑晓以为他不知郑氏那些庶女之所以全都待字闺中,是当今天子的亲姐姐郑晓的母亲郑夫人穆氏的缘故么?
穆氏是不会放过这些庶女的!
永泰帝是宗室出身继承帝位,他的那些姐姐们虽无长公主之名,却有长公主之实,个个骄横跋扈,而郑夫人在自己这些姐妹之中,还算是比较内敛的。
不过,郑晓的庶妹虽然配不上阿佳,郑晓姨母家的表妹们倒是值得为阿佳挑选一番的……
郑小狐狸和尚大狐狸分别之后,彼此都很愉快,因此都觉得对方已入己之毂中。
尚佳正在城外军营的大帐内见新任枢密使赵然的信使。
信使传达罢赵然的书信,静等着尚佳的回答。
尚佳默默思索着。
于公,作为食国家俸禄的武将,为国出战马革裹尸是他的义务;于私,作为太师赵青的弟子赵然的小兄弟,追随赵然上战场是他极为愿意的。
片刻之后,尚佳抬眼看向信使,桃花眼微微眯着,隐含坚定:“请上覆大哥,正月初六我定会赶到京城复命。”
因为国家需要,虽千万人吾往矣。
信使恭谨地给尚佳行了个礼:“尚大人,朝廷近日会发布对您的最新任命。”
送走信使,尚佳吩咐景秀:“回府吧!”他要去和父亲认真地谈一谈,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力求即使不能令父亲喜爱李栀栀,也得令父亲捏着鼻子接受既定事实。
回到守备府之后,尚学士满腹心事坐在内院的东厢房内想着心事——自从他过来,尚佳已经三日未曾回府了,他琢磨着尚佳是在躲他,正在思索着如何堵住儿子,好好和儿子分析一下与李家孤女退婚另结高门的好处。
听小厮回报,说守备大人回来了,尚学士大喜,当即就要跑出去迎接,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是老子,尚佳是儿子,哪有老子迎接儿子的道理?
这样一想,他又回到原地坐了下来,等待着尚佳自投罗网,他好发挥那舌灿莲花的劝说技巧。
外面由远而近响起六合乌皮靴踩在青砖上特有的磔磔声。
尚学士知道儿子要进来了,马上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等着儿子进来。
一身武将装束的尚佳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依旧是武将常服打扮,长身玉立英武异常。
尚学士觑了儿子一眼,正要开口,可是尚佳推金山,倒玉柱,端端正正在他膝前跪了下来,声音低沉:“父亲,我要上战场了。”
尚天恩:“……”
他呆呆看着儿子,思维如电,很快便明白即将发生什么,心脏蹙缩成一团疼不可抑,眼泪当即涌了出来:“不……阿佳!不,按照军规,独生子可不上战场!”
☆、第 39 章 风起云涌
尚天恩身子前倾,双臂紧紧把尚佳环抱在自己怀中,脸上泪水纵横:“阿佳,我朝早有先例,大战前独生子可离开战场回家奉养父母!我可以上书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
尚佳低下头,背脊挺直,脸虚虚贴在父亲锦袍的衣襟上,声音低沉:“父亲,是我自己向陛下请求的。”
尚天恩:“……”
道理他都懂,可是他大半辈子只落了这么一个独生儿子,这个儿子是他的命,是他此生的指望,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他如何舍得让儿子上那刀枪不长眼的战场?
尚佳默默等待着时机,估计父亲的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了,便缓慢而坚决地推开了父亲,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走着走着,尚佳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难受,眼前视线也有些模糊,便仰首吸了一口湿冷的寒气,继续向外院走去。
他一向讨厌父亲这样黏黏糊糊的个性,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居然也受到了传染,变得有些婆婆妈妈了。
尚天恩泪眼朦胧看着儿子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一颗大大的泪珠再次滴落下来。
回到外院书房,尚佳面无表情取下头上的皂纱折上巾,递给了在一边侍立的景秀。
他走到衣架边,单手解下腰间的金革带,挂在了上面。
景秀见状,上前接过尚佳脱去的盘领窄袖袍,轻轻挂在了衣架上。
此时尚佳身上只穿着一套白绫中衣长裤,脚上则是刚换上的皂靴。
他接过景秀递过来的玄色腰带,束在了腰间。
做了些准备动作后,尚佳眼睛微眯盯着悬在前方的沙袋,突然后退了一步,然后飞身而起,抬腿闪电般踢向沙袋。
硕大无比的沙袋被他踢得飞了起来。
没过多久,尚佳露在外面的锁骨处便布满了细碎的晶莹汗粒。
他用一个回旋踢,踢飞了沙袋,结束了今天的练习。
洗罢澡出来,尚佳一边穿上外袍,一边问景秀:“梧桐巷李家近来如何?”为了保护李栀栀,他曾吩咐景秀安排了守备府的亲兵化装成路人在李家四周守着,一旦有事一定回报。
景秀想了想,细声细气道:“禀大人,李姑娘家门户很严,李姑娘平时关门闭户,只与西邻顾家来往。”
尚佳垂下眼帘,突然想起了李栀栀后院的那些花卉草木,便吩咐道:“你去传我的话,让玉明去准备回京的船。”李栀栀好像很喜欢那些花花草草,那就用船全运往京城好了。
景秀一愣,察言观色了一番,见尚佳神情平静,便试探着问道:“大人,您不是预备走陆路么?”
尚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李姑娘走水路。”
他和李栀栀尚未成亲,若是一路行走,万一被有心之人得知,用来讥讽李栀栀,李栀栀年纪小脸皮嫩,那就不妙了。
尚佳想起上次李栀栀流泪的情形,头皮还有些发麻——他宁愿李栀栀撒泼大闹呢,那还好治一些;李栀栀一流眼泪,他便举起白旗屁滚尿流投降了。
景秀牙疼般吸了口凉气——大人真是不体贴人啊——他想了想李栀栀,再想了想自己已不在世的妹妹,以己度人一番之后,鼓起勇气道:“大人,属下以为……”
尚佳原本正抬起大长腿放在椅子上,把裤腿掖进皂靴之中,见景秀吞吞吐吐的不甚干脆,有些不耐烦,蹙眉看了他一眼。
景秀被这一眼看得一凛,当即道:“禀大人,李姑娘今年才十三岁。”
然后便闭嘴不言了。
尚佳动作暂时停顿,垂下眼帘,浓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幽深眼波。
李栀栀今年才十三岁,还是个小姑娘,生得又单薄纤弱,乍一离开宛州怕已足够难过了,倘若再一个人乘船去东京,当然更是伤感孤独……
这样思索一番之后,他心里的那一处恻隐之心也被激发了出来,默默地在心中进行着新计划——他原本是打算让李栀栀和她那些花花草草一起乘船沿运河去东京,而他亲自押着他爹回京的!
片刻之后,尚佳道:“船还是准备吧,其它的以后再说。”
景秀答了声“是”,自去安排此事。
眼看着距离除夕一天天近了,李栀栀知道快要随尚佳离开宛州出发去京城了,心事也愈发的重了。
她最忧心的是她那些花卉盆景,虽然尚佳说了会派人来看守门户,自然能够照料这些花花草草,可是李栀栀清楚得很,这世界上多的是花草杀手——他们也知道浇水,待花草也很好,可是那些花卉草木落到这些人手中,总是逃不开必死的命运。
李栀栀真心舍不得这些自己精心培育的花卉草木。
她很理智,知道自己并没有能力把这些花卉草木运到京城,只能放弃,可是感情上总是控制不了的难过。
另外李栀栀也在担忧进京之后的花销问题。
尚府虽然世代清贵,可是仆役想必也都有一双富贵眼,家常该给的赏银总是少不了的,她费劲心思攒的那点银子,在尚府估计撑不了多久……
小樱见李栀栀单手支颐靠着小炕桌坐着,似有心事,便不打扰她,自己去灶屋煮了一壶杏仁茶,给李栀栀倒了一盏,浓浓点了花生碎、核桃碎和杏仁粒,这才送了过来——姑娘最馋嘴了,只要有好吃好喝的,她的心情就好得出奇!
李栀栀虽然心事重重,可是在闻到杏仁茶特有香味的那一瞬间,心情顿时变得好了起来,眉开眼笑道:“是杏仁茶吗?放冰糖没有?花生碎、核桃碎和杏仁粒要多放一些!”
小樱笑盈盈道:“我的姑娘,放心吧,都放了!”
李栀栀暂时抛开心事,拿了一个小小的银汤匙,趴在小炕桌上吃着杏仁茶。
小樱坐在对面悄悄打量她,最后在心里感叹道:我家姑娘真好看啊,小小的雪白鹅蛋脸,而那眉眼鼻梁嘴唇,怎么像浓墨重彩画上去的一般,太好看了!
她单是看着美人已经很开心了,便开口问李栀栀:“姑娘,您是不是在愁什么?”
李栀栀把最后一勺杏仁茶吃了,用帕子拭了拭唇角,这才道:“我担心进京后,咱们手里的银子不够用。”
小樱眼睛瞪圆了:“咱们已经很富有了啊,都能买十个我了!”对她来说,自家姑娘是无所不能的,几个月就攒了三四十两银子,都能买十个她了!实在是太太太厉害了!
李栀栀见小樱拿她自己做衡量有没有钱的标准,不禁笑了:“哪有你这么算的!”
她顿了顿,耐心解释道:“到了尚府,自然得给下面侍候的人赏银的……”
小樱终于明白了过来,也跟着李栀栀发起愁来。
遇到问题,李栀栀从来不肯躲避退缩,而是尽力想着如何如何解决问题。
此时她便思索着如果解决眼前这个问题——家里的房子是绝对不能卖的,房子是她的根基她的命,连宋彩莲都没能成功拿走。
再说了,将来万一她与尚佳一拍两散,宛州还有一个房子让她安身呢!
想到了最后,李栀栀有了一个小小的主意,虽然不能解决问题,倒也能应付一二。
她吩咐小樱:“小樱,我的那些旧衣裙就被褥,你去挑选一下吧,你能穿能用的都给你,其余都去当铺当了!”
这段时间尚佳命人往她家送了不少绫罗绸缎,她和小樱除了做了几套内外衣物,也缝制了几床崭新被褥,以前那些旧的被褥就没用了。
另外尚佳命人给她在兰雅衣舍订下了春夏秋冬四季共十六套衣物,怕是担忧她进京之后过于寒素惹人耻笑,既然如此,她先前的大部分旧衣物怕是不用带去京城了。
小樱身材又比她高壮得多,她的大部分衣裙小樱都穿不上,这些旧衣又不能在京城穿,白放在那里也只是占地方而已。
不如先当几粒碎银子使用。
小樱也明白了过来,笑逐颜开一拍手:“姑娘,这倒是个好办法!”
计议已定,李栀栀便和小樱一起楼上楼下收拾起来,不多时便整理出四个大包袱出来,虽然都是些旧棉衣、旧被褥、旧衣裙,却也能卖些碎银子了。
此时已是午后,天气晴朗,日头难得有些暖意,照在人身上很是舒服。
因当铺就在巷口的王府大街,李栀栀便和小樱一人拿了两个大包袱出了门。
一个倚在街边发呆的闲汉见状,和同伴嘀咕了一声,然后他俩一人远远跟了上去,一人跑回守备府报告去了。
他们都是尚佳的亲兵,被景秀安排在梧桐巷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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