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桂一使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后,才笑向彭太夫人道:“母亲既舍不得葭姐儿,那便让她留下罢,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难道我和二弟妹还能不同意不成?对了,母亲,明儿与您交好的几位太夫人夫人都要过府来吃喜酒,您的身体支撑得住吗,依我说,您要不就下次再见几位太夫人夫人,就让葭姐儿陪着您在屋里歇着?也省得闹得您头晕,回头病情又加重了。”
周望桂忙也笑着附和道:“是啊,母亲,葭姐儿既服侍您得好,就让她在屋里陪着您罢。”以为费尽心机把小贱人留在府里她便奈何不得她了,别忘了小贱人的亲事还捏在她手里呢,她等着小贱人哭着求她的的时候!
当下妯娌二人又引着大家说笑了一回,祁老太太便牵头起身,说不打扰彭太夫人休息了,领着一众人等离了嘉荫堂。
周望桂这才趁人不理会时,满脸歉然的与祁夫人道:“大嫂,我真的没想到那老不死的会当众来这一出,我事先若是知道,一定不会让她如愿的!”说着,忍不住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祁夫人却不在意的道:“不怪二弟妹,她既存了这个心,总会找到机会,难道客人们提出要见她时,我们还能都给推了不成?幸好今日人少,还都是远亲族人们,待吃过喜酒后便要各自回去的,总不至于在盛京城内传出什么有的没的。”
周望桂又道:“等我们搬家那日,我一早便让人将那个下贱胚子捆了,先送去新宅子那边,届时人都不在府里了,我看她们还怎么作妖,大嫂放心,您此番待我的情义我都铭记于心,一定不会让您烦心的。”
“我既已当众答应了让顾葭留下,便不能出尔反尔,不然回头谁知道太夫人又会生出什么事来?”祁夫人微扯唇角,道:“至于烦心,她还不够资格让我为她烦心,我自有法子收拾她,二弟妹就甭管了。”
周望桂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顾葭其实跟不跟他们出去住于她来说影响并不大,反正她已经有彭氏这个出气筒了,再多一个顾葭做出气筒当然最好,可若是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之事。
她的恼怒,更多是出于自觉无法对祁夫人和顾蕴交代,如今祁夫人既不怪她,那自然就最好了。
一时祁夫人回到朝晖堂,祁老太太待四下无人了,才压低了声音问她:“你那婆婆是怎么一回事,我瞧她不是个好相与的啊,横竖她也不是姑爷的亲生母亲,此番你们分家干嘛留下她?”
在娘家争婆家的气,在婆家争婆家的气,是任何一个胸中沟壑的出嫁女子都知道的事。
所以祁夫人自来在娘家人面前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当然,也是因为顾准自来与她一条心,他们的烦恼都是来自外界的,所以祁夫人才会什么都瞒着娘家人,平氏当初若不是事事都瞒着娘家人,又岂能落得最后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的下场?
如今听得老母亲问起顾家的家事,祁夫人不由有些尴尬,遂半含半露的说了些,末了道:“……蕴姐儿那孩子您也见过了,真真是个好的,我既拿她当菁姐儿苒姐儿一般看待,那为她做点牺牲受点闲气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侯爷处在那个位子上,难免有人眼红,偏那一位如今又瘫了,这会儿让她出去,万一被有心人因此参侯爷一本‘不孝’,岂非得不偿失?横竖她如今已经瘫了,阖府都是我的人,若我还叫她翻出什么花儿来了,那我这个显阳侯夫人也趁早别做了!”
祁老太太自来知道自己的大女儿是个省心的,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不再多说。
而顾蕴事后得知顾葭到底还是如愿让彭太夫人留下了她后,不由冷嘲的勾起了唇角,所以她说顾葭蠢呢,大伯母摆明了不想她留下,她却偏要一意孤行,本来若周望桂真苛待她狠了,将来甚至在她的亲事上为难她时,她还可以求一求大伯母,大伯母作为宗妇,也不好袖手旁观,总要约束一下周望桂的。
如今她却是将大伯母得罪了个彻底,以后纵然她被周望桂拖到年纪老大亲事还没着落,也休想大伯母过问一二了,毕竟婚姻大事素来都讲求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吗,大伯母一个外人,如何好插手的?
次日,便是显阳侯府宴客的正日子了,显阳侯府内外院一共席开二百桌,宾客盈门热闹非凡自不必说。
所幸一切顺利,客人们都是乘兴而来,兴尽而归。
彭太夫人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事有轻重缓急,她还不至于糊涂到什么场合能闹腾,什么场合不能闹腾都不知道。
等到将一应亲朋都送走,又忙了两日后,二房便正式从显阳侯府搬出去,住进了他们位于离显阳侯府两条街道以外的四喜胡同的新宅子里去。
顾蕴也总算得了空,去便捷查看一番近来的经营情况和盈亏情况。
因为她前段时间推出的一系列活动如今还正处于火热进行的阶段,别家客栈纵有心模仿,到底失了先机,声势也没有便捷的大,所以这段时间便捷的形式可谓是一片大好。
顾蕴少不得表扬了大掌柜和几个管事一番,又发话上下人等一律赏一个月的工钱,待大掌柜出了顾蕴的专属雅间后出去一宣布,整个客栈霎时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就是在这样的欢快气氛中,刘大走了进来,行礼后道:“小姐,慕公子来了。”
顾蕴先是一怔,随即便笑了起来:“我正想让人叫了刘大叔来,让你去问慕公子多早晚有空,我如今有空与他面谈加盟的事了,不想人就这么巧来了,快请!”
刘大忙应声而去,很快便引着着一袭鸦青直裰的慕衍走了进来,身后照例跟着冬至与季东亭,只二人照例没有进屋。
顾蕴忙迎上前屈膝给慕衍见礼:“慕大哥,好久不见。”
慕衍给她还了礼,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气色还好,人也似的长高了一些,才道:“是啊,好久不见!”久到他都以为她已忘记他了,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顾蕴请他坐了,让人奉了茶来,才又笑道:“慕大哥不知道,我正打算让刘大叔去问问你多早晚得空,我们好面谈加盟的事呢,这阵子我家里事情多,委实脱不开身,没误你的事儿罢?谁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吩咐刘大叔呢,可巧儿慕大哥就来了,人常说说曹操曹操到,我这是还没说呢,曹操已经到了。”
慕衍看她巧笑倩兮的说着话,心思却渐渐飘远了,本以为见到人就会觉得满足了,谁知道如今见到人了,心里却仍是空落落的,怎么都觉得不够……可看小丫头的样子,分明就还没开窍,到底是年纪小了些,就像东亭那个乌鸦嘴说的,自己要抱得美人归,只怕还任重而道远啊!
及时敛住心神,慕衍与顾蕴说起话儿来:“误事倒还不至于,也不是我来得巧,而是我一直让人注意着便捷,看你多早晚过来了,便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立刻赶过来见你。”
说着压低了声音:“你也知道,我是给太子殿下办事的,前儿太子殿下听我说了你的客栈后,觉得挺新奇,若是以后做得好了,这就是一条打探信息传递信息的捷径啊,所以让我尽快将事情办好,谁知道偏你一直不得空……如今你应当有足够的时间了罢,这事儿可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谈好的,至少近期内,我们只怕少不了见面。”
顾蕴闻言,不免生出了几分歉疚来,忙道:“这么说来,我还是误了慕大哥的事?对不住,我前些日子的确不得空,不过我们已经征到两家加盟商了,一应条件契约都有现成的模子了,要办起事来还是很快的,我这便让人去取契约模子来,慕大哥看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或是改进的,咱们慢慢再商量,都是自己人,我总不会让你吃亏就是了。”
------题外话------
休息了一天,发现还是很累,哎,下次我再表坐飞机了,还是坐卧铺的好,虽然也累,但总不会累到这种程度,O(n_n)O~
☆、第八十七回 栽得彻底
顾蕴没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便受了慕衍的影响,也跟着说起慕衍‘都是自己人’来,慕衍却立刻注意到了,一双眼睛霎时璨若星辰,如夜空里的星星般,亮晶晶的,灼灼的闪着莫名的光芒。
让顾蕴是想不注意到都难,却也没有多想,只是好奇的问道:“慕大哥,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一个男人这样目光灼灼的看着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是因为后者脸上有东西?果然小丫头还没开窍,甚至连女人都还称不上啊……慕衍心里为自己默哀着,嘴上已笑道:“你脸上没什么东西,我只是习惯性在别人说话的时候,看着别人罢了,我觉得这是对对方的尊重。”
顾蕴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话才起了个头,忽然想到慕衍方才的话,‘前儿太子殿下听我说了你的客栈后,觉得挺新奇……让我尽快将事情办好’,这岂不是意味着,真正要加盟她客栈的人其实不是慕衍,而是太子承川,慕衍只是个跑腿办事的?
方才她满心都是对慕衍的歉意,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忽略了!
念头闪过,顾蕴已沉声道:“敢问慕大哥,你此番加盟我的客栈,不知是以你私人的名义,还是奉的太子殿下之命?”
如果慕衍真是奉太子承川之命来加盟她的客栈,那这笔生意她就不能做了,太子承川如今的处境看来是比前世好了一些,至少他的身体并没有众所周知的那般糟糕,至少他有慕衍和宇文策这样得力的左膀右臂,他又占了大义名分,也不是真就一丝一毫成事的可能都没有。
可他不得君父宠爱,没有母妃与得力的母族替他筹谋,除了一个太子的空头衔外可谓一无所有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更何况她还深知前世的夺嫡就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恶战,不但贵妃所出的二皇子与皇后所出的三皇子斗了个天昏地暗,就连后面几位皇子也都或主动或被动的卷入了,根本没人能想到最后胜出的竟会是一向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四皇子。
也所以,等四皇子上位后,京城因站队错误被清算或是被牵连的人家简直数不胜数,京城的豪门权贵可谓是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过的大洗牌。
太子承川若是侥幸胜出了还好,一旦败了,顾蕴自己被牵连也就罢了,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显阳侯府与平府自己的亲人们也被牵连?
天命佑她她才有幸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没想过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觉”投机取巧让伯父舅舅们去挣什么从龙之功,但至少她可以趋吉避凶,让自己的亲人们不说大富大贵,好歹都能平安喜乐,寿终正寝!
慕衍一听顾蕴的话,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不由暗自苦笑,小丫头还真是趋吉避凶,现实怕麻烦得可以啊,从自己第一次见到她至今,一点儿都没变。
心下不免多多少少有几分灰心,自己捂了这么久,便是石头也该捂热了,小丫头的心比石头何止硬了一点半点!
可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吩咐车夫只管从他和冬至身上压过去的冷绝,第二次见面时她吩咐刘大将他扔到后山去喂狼的狠厉,再到第三次见面自己明明救了她,她却依然一副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慕衍浑身霎时又充满了斗志,自己当初不就是被她的特别和独一无二所吸引吗,若她似别的女人那般千篇一律,不管是温柔还是骄纵都似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又有什么趣味,他还不稀罕呢!
只是饶这般安慰自己,慕衍的心绪到底还是不能全部回复到方才的状态了,也沉声说道:“我自然是奉的太子殿下之命,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将来若有什么变故,我一定会将你摘得干干净净,不会连累到你一丝一毫,也不会连累到顾家和平家的,你相信我!”
你相信我!
顾蕴不是第一次听他对自己说这四个字了,一看他认真的表情专注的眼神,便想到了上一次他对自己说这几个字时的情形,那时候,她还跟个刺猬似的,只恨不能将他刺得能离自己多远便离自己多远,最好不要与自己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省得给自己带来麻烦。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对自己说了这四个字,并且果真说到做到,替她解了燃眉之急,将她从火坑的边缘拉了回来,还替她惩罚了彭太夫人,不让她脏自己的手,不让她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般一想,顾蕴不由脸红起来,自己的行为,怎么看怎么都有过河拆桥,用得上人家时就千好万好,一旦有麻烦立刻有多远避多远的嫌疑啊,这也忒不厚道了!
她只得讪笑着亡羊补牢的解释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将来连累自己的亲人罢了……不是,我不是说将来你们就一定不能成事,我自己倒还没什么,我到底还有那么多亲人,我不想因为我,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解释了一番,却大有越描越黑的趋势,索性不解释了,直接道:“慕大哥既这么说了,我自然相信慕大哥,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罢,我这就让人取契约模子去。卷碧,卷碧!”
待卷碧进来屈膝一礼后,如此这般吩咐了她一通,她便应声而去了。
顾蕴这才继续红着脸向慕衍道:“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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