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是个满头白发的和蔼老太太了,”长公主听完笑了,“这姑娘倒有些来历。
提起康平爷的娴贵妃娘娘,长公主的语气亲昵不少,只是今日请的本就是皇亲勋贵官宦人家,真要细细算起来,哪个没有一点儿来头?
崇王妃亦是笑了笑,上下打量着楚维琬,暗自盘算,只听这只言片语,出身上虽算不得一等一的好,但也不落了下风。
坐在边上一直没有开口的夏淑人抿了一口香茗,淡笑着道:“去年楚家三姑娘及笄,我去观了礼,瞧着是个规矩得体的孩子,我很是喜欢,还有那楚家六姑娘,就是刚刚点香的那个,也是个聪慧可人的,要不是我那孙儿太小,我都要厚着脸皮去求一求了。”
此言一出,人人惊讶。
夏淑人在各府走动得多,看姑娘的眼神很毒,能得她夸赞,自有过人之处。从前夏淑人赞过不少姑娘,却从未有过后头这一句,可见是楚家姐妹当真讨了她的喜欢。
本来这夸耀应当是给了荣和县主的,哪知让一个“野路子”抢走了,宣平侯夫人沉着脸,连脖子上那条吸人眼球的南珠项链都黯淡了许多。
另一边,崇王妃则褪下了手腕上的一只细巧玉镯,交到了身边侍女手中:“赏给楚三姑娘,请她下回来府上与我弹弹琴,王府里那两个男人常年离京,我一个人闷得慌,能添个知心的女儿,比养个儿子强,”说完,又笑着与夏淑人道,“我最是羡慕你,女儿贴心,再冷的天,这心都捂得火烫了。”
话音一落,大伙儿都笑了。
坐在的都是通透人,自然听出了那底下的意思,这是合了崇王妃的眼缘了,等再多看看,要是楚维琬知礼懂事,自是要抬举的,若不合适,也不会太损了姑娘家的名声。
而在姑娘们这边,荣和县主一张脸铁青,全然没有了之前高傲的样子,董凌音虽与她交好,也不敢贸然开口,就怕引火烧身。
楚维琬缓步上前,略一行礼,含笑道:“县主承让了。”
没有说是断弦,也不自谦几句,只清楚明了地说出了胜负。
董凌音的唇角抽了抽,更是觉得楚维琬太过自大了些,她不敢惹荣和县主,却能发作楚维琬,总归这事因她而起,她若置身事外,还不知道荣和县主会如何秋后算账呢。
“得意什么?要不是这琴断了,还不知道……”
“够了!”董凌音话未说完,被荣和县主生生打断,“还嫌不够丢人!”
已经丢了面子,荣和县主再生气再懊恼也没有办法,可输了就是输了,寻那些借口根本就是自寻难堪,楚维琬直白了当,不提那些琐碎事,反倒让荣和县主能够接受一些。
要是假惺惺说那些话,她肯定会发作的。
可再能接受,在看到崇王妃身边的侍女时,荣和县主依旧忍不下,扭头跑了出去。
“楚三姑娘,姑娘琴艺出众,这是王妃赏姑娘的,等姑娘方便时,王妃想请姑娘过府。”侍女说得明明白白,把玉镯子交到了楚维琬手中。
楚维琬愣怔,她不是不知事,就是太过明白崇王妃的意思,一时之间才不知如何示好。
“扑哧——”楚维琳先笑出了声,趁着楚维琬没有回神,伸手抽走了她袖中的帕子,拿到还冒着烟的香炉上来回熏了熏,“我给姐姐备好了帕子,姐姐若是红了脸,还有个遮羞的。”
叶语姝跟着笑了起来,指着楚维琳乐得说不出话来。
闺阁之事,说羞是羞的,但又偏偏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真被说破了,倒也没那么扭捏了。
楚维琬嗔了楚维琳一眼,轻巧夺了帕子回去:“没个正经!”
姑娘们这儿哄笑着散了,对面黄氏不知这里情况,等使人一打听,难掩面上喜色。
崇王妃心善之人,既然出了手,断不会让楚维琬丢了脸面的,成了,那是皇家亲眷,便是不成,以崇王妃的性子也要认了干女儿,让楚维琬做半个宗亲。
崇王世子也看到了母亲身边的侍女赏了楚维琬,心绪缠缠绕绕说不清楚,到最后只觉得那是种甜甜的味道。
许是有了这比琴在先,各处更加热闹起来,也有胆大的姑娘知道哥儿们那里在作对子,让仆妇去取了来品读。
楚维琳陪楚维琬坐着,静静等着下面的发展,见楚维瑚要去更衣,她心中沉沉。
果不其然,过了一刻钟的工夫,便有侍女进来,悄声与楚家几个姐妹道:“楚七姑娘不小心崴了脚,在前头亭中坐着。”
楚维琬担心楚维瑚,起身要去寻,楚维琳拉了拉楚维琬的袖口,道:“我跟姐姐一道去,扶她回来也要人手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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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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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侍女引路,姐妹俩沿着湖边走,应对的法子楚维琳想好了,眼看着拐过前头这个弯就到了楚维瑚处,便停下了脚步。
“三姐姐,我眼睛不舒服,是不是进了什么东西?”楚维琳问道。
楚维琬听了,见楚维琳不停揉着,赶忙抬手止住了她:“别揉,越揉越红越难受。”
“姐姐借我帕子擦擦吧。”
楚维琬掏出了帕子,楚维琳接过擦拭,清雅檀香味道让她整个人都清明了不少。
“别让七妹妹等急了。”楚维琬道。
楚维琳点了头,趁着楚维琳不在意,从袖中另取出一方帕塞入她手中,楚维琬不疑有他,顺手收了起来。
湖边亭中,楚维瑚垂着脑袋,听见脚步声,她欣喜抬头:“姐姐!”
那般自然神色,丝毫看不出有异样的心思。
楚维琳抿了抿唇,论面上功夫,她当真是连楚维瑚都比不过呢。
楚维琬提步入了亭子,蹲下身子与楚维瑚道:“哪里伤着了?”
“这里,”楚维瑚指了指左脚裸,“我歇了会儿,倒是没有那么痛了,想来应该没什么事的。这里不是自家地方,今日又那么多人,我忍一忍,姐姐们扶我回花厅吧。”
楚维琬闻言一愣,复又心暖暖。她从小离京,这个庶妹年幼,颇得祖母、母亲喜爱,养得很是娇贵。若是伤着了多半是哭红了鼻子了,可没想到,楚维瑚也有识大体的地方,这番话说得很是在理,毕竟是长公主府邸,还是莫要多添了事情。
姑娘家的脚裸也不能在青天白日下看,楚维琬柔声安慰了几句。没有劳动那侍女。让楚维琳搭把手扶了楚维瑚起来。
楚维琳应了,姐妹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楚维瑚的脚是真伤着了。没走几步路,面上就冒了一层薄汗,她只管咬着牙,不肯做声。
似是怕摔到了楚维瑚。楚维琬一直盯着看路。
楚维瑚咬着下唇,抬眼见不远处有一红衣男子过来。她赶紧停下,略站直了些:“姐姐。”
楚维琳顺着楚维瑚的视线望去,那来人脚步很快,没一会儿已是要到了跟前。正是那宣平侯府中的小侯爷。
此地路窄,打一个照面,自有一方要让出些路来。
眼看着小侯爷过来。楚维琬示意两个妹妹往边上挪开些,而后福身请了安。
“你就是楚三?”小侯爷语气不善。上下扫了楚维琬几眼,“不过尔尔。”
这是故意寻事,分明是亲妹妹荣和县主丢了脸面,替妹妹示威罢了。
楚维琬心平,并不应声,楚维瑚却有些耐不住,仰头要顶回去,叫楚维琬拉住了。
小侯爷似乎也不想再为难几个姑娘家,瞪了楚维瑚一眼,擦身过去了。
楚维琳从头到尾都留心着楚维瑚的举动,心底冰冷一片,她亲眼看到楚维瑚趁着楚维琬拉住她的机会,暗悄悄抽走了楚维琬的帕子,又趁着擦身而过的机会,塞到了小侯爷的手中。
饶是晓得前世变故,可亲眼看着楚维瑚陷害楚维琬,还是寒心不已。
幸好,她刚刚已经暗地换了帕子。
三人继续往回走,眼看着要入了花厅,一串脚步声从后头追了上来。
“楚三你给我站住!”
楚维琬不解回头,还未看清,已叫来人重重推了一把,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了。
是荣和县主。
听见外头声音,花厅里的姑娘们不禁纷纷张望,见是荣和县主寻事,不由皱了皱眉头。
输了也就输了吧,这推人又是何必?
荣和县主杏眸瞪得圆圆的,手中握着一方白锦帕子,怒道:“你为什么要私会我兄长,还送她帕子!一个姑娘家,私相授受,不知廉耻!”
此言一出,众人惊愕,看向楚维琬的眼神都变了,亦有相熟的几个姑娘窃窃咬着耳朵。
“那帕子……”楚维琬黛眉微皱,伸手去取袖中锦帕,却空空如也,再细看荣和县主手中帕子,似乎真与自己的有七八分相似。
“你浑说什么!”楚维瑚已经叫嚷了起来。
“这帕子上绣了一朵梅花,你敢说不是你姐姐的?”
楚维瑚急得跳脚,楚维琬却在思索,她记得的,楚维琳借了她的帕子擦眼,而后她就收起来了。
那之后呢?虽然遇见过小侯爷,但她绝没有行过那等事体,为何帕子就不见了?
是路上不小心掉了?偏偏还叫小侯爷亦或是荣和县主捡了去?
楚维琬不信,但她更没有想到是楚维瑚设局害了她。
楚维琳却是清清楚楚的,前世时便是这样,楚维瑚偷走的就是楚维琬的帕子,荣和县主咬定是楚维琬私相授受,帕子在旁人手上,那带路的侍女也是被人买通了的,不肯说句公道话,楚维琬再是玲珑也寻不到脱身之法。
再有楚维瑚在旁,瞧着是帮姐姐喊冤,可无论她喊不喊,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虽然有人不信楚维琬会弃崇王世子妃的前途而去给小侯爷当填房,可证据在这里,那些推论都是虚的。
到最后,崇王府那里自然是不了了之,宣平侯府求娶,楚维琬名声已坏,只能匆忙上轿,闻老太太和黄氏再是心疼也帮不上分毫。
直到楚维琬进门后一个月,荣和县主寻她晦气,争了几句之后,才被傲脾气急性子的荣和一语道破。
“连亲妹妹都看不惯你,容不下你,你还摆什么架子?私相授受,自然是你那庶出的妹妹偷了你的帕子喽,她可是最讨厌你的。这才会跟我定下了这样的计策,你被瞒在鼓里不好受吧?我就告诉你了,还不赶紧谢谢我?”扭曲的笑容爬上了荣和县主的脸庞,嫉妒、愤怒、得意,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哪里还有一个豆蔻少女该有的天真。
楚维琬无力去评断小姑的好坏,她只为了楚维瑚而伤心。
这些事体传回了楚府。黄氏那里还会对楚维瑚客气。几乎打断了楚维瑚的一双腿。
而楚维瑚的理由却很简单,简单到让黄氏瞠目结舌。
因着楚维琬远在旧都,思女心切的黄氏待两个庶女倒是客气平和。尤其是嘴巧开朗讨喜的楚维瑚,隐约有半个嫡女一般的待遇了。
小时候楚维瑚不懂事,以为黄氏和闻老太太是真心喜欢她,把她捧在手心里。不用她去寄人篱下吃苦,也比庶姐楚维瑢多几分体面。直到楚维琬归家,那通身嫡出贵女气派让她一夜之间醒悟过来。
黄氏待楚维琬才是真真的宠爱,琴棋书画样样不松懈的磨练,言谈举止细细雕琢。那才是为人母的真心。
而她,一个庶女,不过是平日里纵着些罢了。就好似养了一只小猫,由着她闹。
楚维瑚朝生母徐姨娘哭了好几次。徐姨娘劝了几回,见劝不通,干脆咬牙说了些旧事,只道年幼夭折的楚维玠和楚维玥就是黄氏害死的,黄氏容不下一个庶子,也就楚维瑚是个姑娘,才能平安长大。
本就怨恨上楚维琬和黄氏的楚维瑚听了这话,心底的恨意更是压不住了。
长公主府中设宴,楚维瑚起先也没打算做些什么,直到见到楚维琬一鸣惊人得崇王妃喜爱,那股子不平和恨意就冒了上来,她没有去想嫡姐平步青云能给她们几个做妹妹的带来什么好处,她只是不想楚维琬如意,不想让黄氏如意,只要一想到黄氏那喜悦的样子,她就怄气不过。
所以,她出手了,更衣时她正好遇见了荣和县主,荣和县主输了比试正在气头上,楚维瑚提出的计划她自然是疑心的,可她看清了楚维瑚眼底的恨,一时雀跃期盼起来,成了最后的事。
黄氏愕然反问楚维瑚:“你怎么会蠢到以为你能比得过你姐姐,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而你不是。”
闻老太太还在,黄氏便是想打杀了庶女也要顾及一些,哪知老太太因此寒心之余,一病归天,黄氏再不用遮拦,做了个楚维瑚投缳的假相,明面上便是这孩子孝顺跟着去地底下伺候老太太了。
这些事体,楚维琳最初只晓得一些,具是后来从流玉口中细碎拼贴而来,可也是直到了那时,楚维琳才知道,闻老太太并不是因寒心楚维瑚而死,却是被下毒害死的。
而这会儿,楚维琬拿不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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