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她浅浅笑了笑:“夫人不用问了,是我做的,就是这么简单。”
如此直白,让楚维琳都不由多看了颜氏几眼。她思忖了番,道:“你放心,我信你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颜沁利用你试药,你正好也需要这个。就成交了,每隔些日子,就让人去颜沁那儿取,这半年都是如此。”
“夫人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我呢?”颜氏淡淡笑了笑。
楚维琳挑眉,道:“是啊,这些我都不用再问,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何肯说实话了?当着贺淮卿的面,你可是梨花带雨地说着自己无辜。我本以为。你今日来,会一直不松口,等着贺淮卿想法子。毕竟,若他肯为你奔波,也许你还有戏。”
“夫人说笑了,我一个妾室,毒害主母,这是什么罪过我自己一清二楚,我们爷便是替我跑断了腿,也断不能救得了我了。”颜氏自嘲一般笑了笑。视线从楚维琳面上扫过,“自打甘果儿手中的药被发现,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了。”
“你知道……”楚维琳喃喃一句,本想问颜氏。既然早就清楚无路可走了,为何还要在和贺淮卿跟前唱戏,可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颜氏讨不到好处,也绝不会让楚维琇顺心。
楚维琳勾了勾唇角,哼笑道:“你是不是已经和大姐夫说了托词了?这不是你本意,你也是叫人连累了的。但既然贺家必须把一个‘凶手’交给楚家,那就把你交出去吧,免得楚家再逼着大姐夫?”
句句都是颜氏对付贺淮卿的那一套,颜氏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她就是这么想的。
就算她落了大牢,最后没什么好下场,只要贺淮卿心中还信她,只要她有本事让贺淮卿信她,就能让待她情深意重的贺淮卿又是无力又是悲伤又是痛苦。
贺淮卿此时因着楚维琇的病情而对妻子心生了怜惜,可在颜氏离开之后,慢慢的,贺淮卿会越来越思念她,他会觉得,是楚维琳断了颜氏的路,逼得颜氏不得不定罪,贺淮卿会迁怒楚家,甚至迁怒楚维琇。
颜氏会成为贺淮卿和楚维琇心中的一颗刺。
楚维琳摇了摇头,叹道:“你真的觉得,大姐夫会为了你……”
话未说完,颜氏的神色里闪过一丝恼怒,她几乎是本能一般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好笑吗?他疼我喜欢我照顾我,却永远不会娶我,我只能做妾,我直到今日才明白这个道理!
从前是我愚笨,我以为我付出一颗真心,定能换来真心相待,我在这段感情里疯了魔,我以为他同我一样,也疯魔了,可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他一直都是冷静的,关乎家族厉害,我就是一个牺牲品。”
颜氏越说越激动,她的身上再寻不到一丝一毫那小兔子一般胆怯的印象,她只是哭着,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楚维琳一言不发,静静看着颜氏哭泣。
希望越发,失望越发,这十年相处,让颜氏已经迷了双眼,以为只靠贺淮卿的喜爱就能被扶正,因而视楚维琇为眼中钉肉中刺,甚至,甚至这半年里用如此阴毒的法子来对付楚维琇。
她是真的盼着能脱离了姨娘,成为奶奶的那一日。
可惜,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念想。
一瞬间,颜氏觉得她苦心积虑的那些事情都成了无用功,全都在笑话她的痴心妄想。
楚维琳看着颜氏,如今醒悟终究太晚,况且,她对颜氏的演技佩服之极,她拿捏不准,此刻是颜氏的真情实意流露,还是依旧在演一出戏。
“所以,你对大姐夫死心了?”楚维琳挑眉问道。
颜氏抬起泪眼婆娑的面庞,眼眶之中饱含泪水,她的视线是迷糊的,但楚维琳还是从她的目光里读到了些毛骨损然的怪异,几乎是下意识的,楚维琳问了一句:“你对大姐夫做什么了?”
颜氏咧着嘴笑了起来,痴痴道:“我说了,我已经疯魔了,我盼着他也一样疯魔。”
楚维琳背后一冷,这话听起来意有所指,但她却不敢断言什么。
思忖了一番,楚维琳还是问了颜氏:“你觉得,大姐夫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那满心爱慕、小鸟依人的性子?”
颜氏一怔。
“你说得对,你确实高估了你自己。”楚维琳站起身走到窗边,外头暖洋洋的日头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才让她舒坦了些,她转过头看着颜氏,道,“这份感情原本就不对等,你望着他的时候,你的倾慕和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了,可他待你,你觉得如何?是小鸟依人吸引了他,在没了你之后,只要再出现这么一个人,你觉得,会如何?”
颜氏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她顺着楚维琳的思路去想,越想越是心惊,待张口时,她已经完全吃不准了。
“也没有关系,”颜氏笑了笑,“他很快就会跟我一样疯魔了。”
还是这么一句话,楚维琳不舒服极了,想再挖一挖,颜氏却再也不肯开口了。
等衙役压了人回了大牢里,楚维琳出了偏房,把两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李慕渝和常郁昀。
常郁昀沉吟,来回踱了两步,便赶紧使人去问颜沁,她给了颜氏的药物里,是不是都是毒性浅,要慢慢“吸收”的呢。
颜沁也算配合,道:“上个月给了她两瓶新货色,浓度大,上瘾快,不晓得他有没有给人用。”
这个答案让楚维琳越发平静不下来了,她对颜氏的那句话耿耿于怀。
趁着天色还早,她琢磨了会儿,还是决定再去一趟贺家。
二门上依旧有小丫鬟来迎,往常是径直往楚维琇那里去的,可这会儿她站住了脚步,问那小丫鬟道:“大姐夫人呢?”
那小丫鬟似也是个新手,规矩答了话,却没有给出答案来。
半途遇见一个婆子,又不得不问了一声。
那婆子答道:“早上送了颜姨娘出门,大爷就在她屋子里坐着,颜姨娘走前做了许多绿豆糕,大爷吃了之后,便也乏了,这会儿正歇着呢。”
第三百四十二章 贺家(十六)
颜氏做的绿豆糕?
楚维琳心中咯噔一下,越发觉得不妥当,可她一个小姨子,又实在不好问出姐夫如今歇在哪儿,什么样一个状况,便干脆住了嘴,先去了楚维琇院子里。
楚维琇此刻倒是醒着,靠在引枕上,一面和红英说话,一面喝着粥。
红英正细细说着颜氏被府衙带走的事情,虽然是极力屏着,但也能让人察觉到她语气里那股子出了一口气的感觉。
楚维琇静静听着,见楚维琳来了,赶忙请她坐下:“底下人说,你和妹夫已经出府了,怎么又回来了?”
楚维琳坐在床沿边,把今日府衙里的问话一一都说了:“我听颜氏那口气,似是在心中怨着大姐夫的,我总觉得,她留了后招。”
“这戏还真是热闹,”楚维琇哼了一声,道,“人人都瞧见爷待她情深意重,恨不能是日夜相伴,那份浓情蜜意,不仅仅是迷惑了这家中上上下下,连颜氏自个儿都糊涂了,却是到了这一刻才知道,甜言蜜语终究比不过前程。”
楚维琳垂眸,颜氏恨了,恨的不是贺淮卿为了前程为了贺家抛下了她,她恨的是在贺淮卿的心中,她始终都是一个妾。
“她以为他们的爱情超越了世俗,超越了门第,无论她是侯门千金还是市井小民,却没有想到,她的出身让她根本无力翻身,”楚维琇笑容里满满都是讽刺,“她为了能被扶正,对我下如此毒手,却是贺淮卿让她梦想破碎。所以说,贺淮卿这种男人的深情根本不足信,颜氏实在是……罢了,我也是经过了这么多年才看透的,再不对这个男人抱什么希望,颜氏一直叫他捧在手心里,没有这么一个去看透的机会。”
“我来时问了府中婆子。说是大姐夫用了颜氏做的绿豆糕,这会儿正歇着,我琢磨着有些怪异,大姐……”
楚维琳话说了一半。就叫楚维琇打断了,她摆了摆手,道:“我晓得你的意思,让我要注意些,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状况。我跟你讲。我才不去呢。颜氏跟他捣鼓些什么,我都不去参与,好坏都与我无关,我这时候贸贸然找过去,要是他一切安好,反过来怪我们小人之心,要是他不好了,我这是救还是不救?六妹妹,我是真的不想再理会他了,白白看一出戏便好。旁的事情,算了。便是颜氏想要他的命,也是他们两人之前的债,我不想去插手。”
话说到了这份上,楚维琳还能说什么。
在贺家的事情上,她的出发点一直都是为了楚维琇,只要楚维琇身子好起来,只要楚维琇在贺家能好好的,其他的事情,就都不要紧。
这并不是她狠心或者冷漠。而是她不姓“贺”,这是贺家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哪能把手伸得那般长?顾得到楚维琇已经是极限了。
既然楚维琇不看重,那也就不提了。
楚维琳又絮絮问了楚维琇的身子。晓得她这几日发作时已经是痛得难以用言语形容,楚维琳只能好生安慰一番。
“我自己清楚,哈芙蓉这种东西,一旦沾染上,要好起来是要费工夫的,我不会心急。曾医婆给的药还有好多,我一日一日吃,一日一日熬,这会儿不见好,等一个月两个月,多少都会有进展的,这一点,你只管放心。”楚维琇拍了拍楚维琳的手,想到金州那里的状况,又接着道,“你来绍城已经很久了,一个是我的事情,另一个是小侯爷的事情,现今,我已经在好转的路上,小侯爷那儿,抓了颜氏和那颜沁,一定能顺藤摸瓜的,你和妹夫定了时日,还是早些回金州去吧。妹夫到底是金州的知州,离开了这么久,是不妥当的,况且,还有琰哥儿和霖哥儿。”
这几句话是说到了楚维琳的心坎上,之前局势未定,她怎么能放心回去?即便归心似箭,也忍住了,今日眼看着进了一大步,多少能让人放心下来了。
“不瞒大姐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哈芙蓉的事情有了线索,再过几日,我们爷帮着小侯爷处置好了,我们也就回去了。”楚维琳道。
提起离别,虽知道是必然的,但心中多少有些不舍,两人约定了鸿雁传书,又定了每次心中必定要提一提普陀山的事情,免得楚维琇再出意外,被别人代笔了。
“我想着,再等一段时日,维琮到了江南,我再让他来看你,到了那时候,你的身子骨会好上许多的。”楚维琳算了算时日,道。
楚维琇也是笑了,比划着床沿,道:“我出嫁的时候,维琮就这般高吧?这一晃十年了,便是站在我跟前,我都不晓得那是我的弟弟了。”
提起这些楚家亲人,楚维琇的笑容舒展了些,尤其是不久后就会到达的何氏,让她倍感信心。
姐妹两人说了会子话,就听见外头丫鬟脚步匆匆地来了,被红英拦住了,不晓得说了些什么。
没过多久,红英转身进来,眉宇里的情绪很是复杂,道:“大老爷遣人去查颜姨娘的屋子,大爷还歇在里头,被吵起来之后老大不高兴了,又见来人是来翻院子的,闹着不肯叫他们进。”
楚维琇挑眉,想了想,道:“知道了,有什么状况再来禀。”
红英退了出去。
楚维琇低声道:“人既然是叫金大人带走了,公爹那儿定是上了心的,就怕府里头还有那种东西。已经是带出去的人了,便是翻了查了又如何,大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会拦着。”
楚维琇撇了撇嘴,不过她已经习惯了贺淮卿对颜氏的体贴和维护,此刻也没有再多想。
等傍晚时,又传了消息来,晓得两方人手闹了个脸红,贺大老爷亲自到了院子外头,才总算压住了贺淮卿,让人把他架回了书房里。
仔细翻找过后,在樟木箱的中,又发现了几瓶被衣服裹着的哈芙蓉,贺大老爷又是气又是恼的。这要不是叫人发现了,别说是楚维琇了,府里几个不喜欢颜氏的老一辈,怕都要遭了毒手了。
这么一想。贺大老爷越发生气,重重骂了贺淮卿几句,见他颓然坐在椅子上,以手覆面,还是心软了些。摆了摆手,让他回去了。
贺淮卿独自回到了颜氏的院子外头,见里头几乎是一片狼藉,心中一痛,竟是生生落了眼泪下来。
不停任何人的劝说,在院子外头怔怔坐了下来,再也不肯挪开。
贺大老爷知道了,有是一阵心肝痛,忿忿道:“我想着怎么摆平了小侯爷,他倒好!既然如此舍不得。早上为了把人利索地交出来了?这会儿舍不得了有什么用?”
楚维琇眉头都没皱,淡淡道:“他既然要当有情人,何必拦着他,让他一个人唱戏去,总归是有爱看的人。”
楚维琇指的是洪氏,洪氏心疼儿子,一听说状况,放下了筷子饭碗,急急到了院子外头,又是劝又是拖的。贺淮卿不忤逆母亲,却是面无表情,洪氏拖着他离开,见他还是那样。有不由悲从中来,嘴里骂着楚维琳几个始作俑者。
洪氏闹,越发没有人理会了,待听说闵姨娘正陪着贺老太太用晚饭,她心中又有些忐忑。
楚维琳陪着楚维琇用了几筷子,便也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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