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
“可不是嘛!”
记忆里的陶八姑娘巧笑莞尔,虽没有完全长开,却也能瞧出,往后一定是一副动人的好模样。
李周氏叹息道:“红颜薄命,她是个福薄的。”
楚维琳支着下巴,道:“兴许,对于陶八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
被前世被过去所束缚,今生又慢慢走到了一个“死局”,看不见前路,不知何往,陶八姑娘不仅仅是迷茫彷徨,更多的是惶恐和不安,那样的情绪渐渐累积,最终化作的恐惧会一点点吞没了她。
让陶八姑娘亲眼看着陶家人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会真的逼疯了她的。
所以说,这是一种解脱,用死亡来逃避面对。
李周氏一怔,她自然是不晓得陶八重生的那些事体,也压根儿想不到,可她突然之间记起来,陶家的那几桩案子开审之前,陶八姑娘曾经出入过府衙,当时陶八姑娘和楚维琳到底说了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但李周氏想,楚维琳会有这样的感慨,怕是当时陶八姑娘说了些什么吧。
只不过,这话李周氏不好随意接,笑了笑也就带过去了。
楚维琳看在眼里,只是这等事情不好解释,也就不提了。
李周氏转开了话题,说起了不见踪影的陶五奶奶:“我估摸着是叫陶家人送走了,毕竟大着肚子呢,换作我是她婆母,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充入奴役,连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只要能送走,身边又带着几个忠心人,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是不难的。”
楚维琳对陶五奶奶有些好感,因着两个人的肚子月份差不多,还说过几句儿女经,仅有的几次交流,虽不能看透一个人的为人,但她感觉得到,陶五奶奶是个真诚的人,与陶家其他人,根本不似一路的,也不知道这分明不是一家人,怎么就进了一家门了。
平心而论,犯事的是陶家其他人,与陶五奶奶无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没有一丁半点儿的干系,若让楚维琳来说,她是不喜欢这个时代连坐并罪的这一套的,可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准则,如同三妻四妾一般,你可以不认同,你可以和你的枕边人来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你不能要求这个时代,要求所有人和你一样,蜉蝣之力不能撼树,若一意孤行,就是为世人所不容了。
在这个时代的律法里,陶五奶奶和她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一样也是有罪的。
府衙依旧会使人寻找,找到了就带回来,找不到……
人海茫茫的,也不可能为了陶五奶奶就把整个疆域就翻遍了。
“也是看她造化了。”楚维琳道,“倒是陶三太太和陶七姑娘,呵,她们肯定与陶五奶奶不是一路的。”
提起陶七姑娘,李周氏就浑身不自在,她知道是陶七不要脸,是陶七作死让李同知受了无妄之灾,可一想到自己丈夫和那么个下作丫头一起落了水,就心里直恶心。
饶是对着楚维琳。李周氏都不想装出一副大度无所谓的样子来,咬牙切齿道:“夫人,不是我说话刻薄,实在是心中有气。我最听得进去的就是因果轮回,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这冥冥之中啊,凡事都自有定数。这两母女。眼下是走脱了身,可将来啊,一定有大难等着她们。我听说。她们是偷偷走的,陶三太太带走了不少银子,她扔下婆母、祖母、丈夫、儿子,如此不义不孝之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楚维琳听罢,多少觉得有点儿好笑。无奈道:“你这一番话,倒是像极了范大太太。”
“夫人您还别说,范大太太素来最厌恶陶三太太,沾亲带故的。却不爱往来,但这回,没有一味避嫌。还去牢里看了陶家老祖宗和老太太一回。”李周氏道。
这事儿楚维琳是不晓得的,不过很快也想转过来。道:“范大太太是耿直脾气,刀子嘴豆腐心,毕竟是亲戚一场,虽说救不得,去见一面也算是人情了。”
“可不是嘛!”李周氏连连点头,“倒是那高家,平日里和陶家够可以的,出了事啊,落井下石的手段可真高明。”
李周氏说的是陶家的那点儿生意。
陶家抄没之后,金州的乡绅们提心吊胆,就怕一并受了牵连,尤其是一些曾经和乌礼明有过点儿联系来往的,更是夜不能寐。
但商人逐利,撇清归撇清,观望归观望,赚钱的机会是死也不肯放过的。
好一通趁火打劫,从前陶家手上的生意一眨眼就被瓜分了个干净,得了最大好处的就是高家,而且,还很是高调。
这一点,就连楚维琳都有些看不懂了。
高家自打在金州的富贵圈子里站稳了脚跟之后,素来都选择中庸之道,心思几乎都花在了人情往来上,拉拢各家各方是他们的选择,像这回这般锋芒毕露,一下子亮出了爪牙,倒是让人意外的。
也许是想更进一步,也许是想改变如此高家在金州的定位,楚维琳一时三刻分不清楚,李周氏也没有什么高见。
两人又说了会儿城中的大小事情,李周氏便起身告辞了。
又过了两日,府衙里还算告一段落。
楚维琳知道常郁昀要赶去明州,便让人收拾了行李,一一检查过后,才算放心。
明州府不远,若是赶一赶,也就四五日的工夫,只是四皇子召见定然是有要事的,常郁昀这一趟来回,怕是要半个月了。
自打成亲起,除了常郁映逃亲,楚维琳陪着陈三太太去安华镇处理的那几日,他们夫妻两人就没有分别过这么长的时候。楚维琳不是那等黏糊性子的人,可不晓得是不是大着肚子的原因,夜里偎在常郁身边,也生出了几分不舍来。
常郁昀留意到了楚维琳心情的变化,一手揽着她,一手替她理着额发,道:“眼瞅着就要腊月了,我也是早去早回,腊八前定然赶回来。”
楚维琳抬眸看他,那点儿小心思连自己都有些解释不通,却又真是存在,她摇了摇头,道:“路上莫要赶,看这几天雾蒙蒙的天气,怕是要落雪了,雨雪天不好行车,慢些就慢些吧。”
常郁昀笑着应了。
楚维琳眨了眨眼睛,自顾自又道:“要不是挺着个肚子怕拖累了行车,我也想去明州呢。都说冬日里的湖景别具一格,尤其是雪后,分外有味道。若是能不怕寒风,登船赏景是再好不过的。可惜,我去不得。”
常郁昀笑意更浓。
定下来金州赴任时,楚维琳就憧憬着江南泛舟,只不过,因为在渝州耽搁了不少时日,等到了明州之后,只匆匆拜访了常恒淼的几位故人,便往金州来了,没有抽出时间去游湖。而在金州安顿下来之后,一是常郁昀作为一方父母官,即便府衙有清闲的时候,他也不好离开金州,二是楚维琳有孕,受不了路途颠簸,这才一直耽搁了下来。
现在,常郁昀是有了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明州,楚维琳不能跟着去,多少有些遗憾。
不过,常郁昀知道,楚维琳是个晓事的,她虽心之向往,也会顾着事情轻重缓急,懂人情、知进退,绝不会耍脾气要如何如何,不满足心愿决不罢休,他柔声道:“等明年春天,那时候你出了月子,若是得了空,我们便往明州去。”
楚维琳亦是笑了,顺着常郁昀的话,道:“你自个儿说的,明年开春你若去不了,我便自个儿去。”
说得爽快,却也只是说说而已,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若是常郁昀去不了,楚维琳是不会一个人去明州的。
想到常郁昀一早便要启程,也不说这些闲话,早早安歇了。
许是因着心里记挂着,楚维琳睡得并不踏实,半夜里醒了几回,眯着眼睛看了怀表后又睡了,迷迷糊糊的,听见外头有些响动,又不由睁开了眼睛,再一看时间,差不多该起来了。
常郁昀也醒了,本不想让楚维琳忙碌,可到底拗不过她。
外间里摆了早饭,常郁昀匆匆用了一些,便起身了。
楚维琳送他出去。
前头已经备好了车马,这一次去明州,讲究一个轻便急行,因而常郁昀只带了一个小厮并几个官差,又让仇师爷和梁师爷随行。
梁师爷心底里乐开了花,一来是能回明州探望父母妻儿,二来能得如此机会,显然是常郁昀有些信任他了,这也不枉他卖了乌礼明。
常郁昀到了马车旁时,众人都已经候着了。
梁师爷腆着脸向众人问了安,等他们夫妻告别之后,他才随着常郁昀登车。
马车驶出了府衙,等瞧不见了,楚维琳才抱着手炉往回走。
水茯低声道:“奶奶,爷怎么会带上那个梁师爷啊?”
楚维琳轻笑,看了水茯一眼,道:“梁师爷知道不少乌礼明的事情。”
这么一说,水茯便懂了,点头道:“是要去对说辞的?这场面倒是热闹了。”
狗咬狗的场面,怎么会不热闹。
楚维琳知道水茯的意思,失笑出声。
水茯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
楚维琳却是清楚,梁师爷这回去了明州,瞧着是和乌礼明对峙,其实也是给自己惹了一身腥,在那位小侯爷跟前上演这样的戏码,梁师爷只怕是也要跟乌礼明去做难兄难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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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年关(一)
江南的冬天比京城来得晚,到了这十一月下旬,风吹在面上已经有些刺痛了。
如楚维琳说的,这一日傍晚时,天色愈发阴沉,云层压得低低的,掌灯都比平日里早了两刻钟。
水茯去厨房里取食盒,刚一出屋子,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噤。
娉依从厢房那儿过来,一张圆脸也冻得红通通的:“这估摸着,半夜里就要落雪了吧?”
水茯搓了搓手:“可不是,都说这南方的雪和咱们北方的不一样,淅淅沥沥的,一点都不爽快,落在地上又湿又滑,爷这一路去明州,行车只怕不便。”
娉依颔首,瞥了一眼屋里的灯光,便让水茯先去厨房,自个儿进了中屋,在炭火前去了去身上寒气,这才往东次间里去。
楚维琳逗着霖哥儿耍玩,娉依垂手立了,道:“奶奶前回问起的施粥的事体,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
楚维琳闻言,把儿子交给方妈妈带,认真听娉依回话。
腊八施粥,是在京城里就养成的习惯,做善事积功德,又顺应了习俗,沾些喜气。
只是楚维琳头一回在金州过腊月,不晓得这儿的规矩,便使娉依去打听打听。
金州城里,乡绅们是不施粥的,只城外雁云山上的几处香火旺盛的寺庙庵堂,会熬上浓浓的腊八粥分给城中百姓,信徒们相信,寺庙里的腊八粥能给一家人带来康健平安,多是城门一开便往山上去了,最最受人追捧的自然是凌音寺和宝庆寺了,无论是小商小贩还是有钱的乡绅亦或是官差主簿家中,都会去凑那个热闹。
前任知州大人洪大人上任的头一年。有在城中搭了棚子施粥的,也有几家乡绅们应和过,却只有那头一年,后来再没有办过。
楚维琳很是意外:“为什么不办了?咱们在京城的时候,官宦勋贵们都争着施粥,就怕落下了呢。”
“可不是嘛。”娉依掩唇笑了,“奴婢还记得有一年。忠勇伯府和安平公府上。为了搭棚子的位置大小争了几句呢。”
楚维琳也忍俊不禁。
说起来,城门口施粥,地方位置都是依着往年的惯例来的。官宦、皇亲,都是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没哪两家会在这样一个好日子里闹个脸红,偏偏那一年不晓得怎么回事。这两家竟然争起来了,到最后还是长公主府上的管事看不下去。帮着调和了几句。
娉依含笑道:“当时,听说是洪大人的夫人牵线带头,在城隍庙外头搭了粥铺,也有几家应和。只是效果并不好。其一是好些人家依着惯例,早早就往雁云山去了,来的人不多。其二是,那年的粥啊。卖相不太好。”
楚维琳闻言,挑眉道:“卖相不好?”
娉依颔首。
施粥是大锅,都是前一日就开始熬煮,送到棚子里之后加着柴火热着,等施出去的时候,别说是米了,里头的桂圆花生也早就糊了,能有什么好卖相?不仅仅是城门口施粥的,寺庙里的应该也是一样的。
那年洪大人施粥,能让百姓挑剔“卖相不好”,楚维琳都有点想象不出,到底要多差的卖相,才能有这么一句评价。
娉依压着声儿道:“奴婢也是听几位老官差说的,洪大人上任前的那两年,江南闹过洪灾,朝廷里拨了不少粮草来,金州这里,分给百姓一些之后,还有大量的存在了粮仓里。等洪大人上任的时候,那些粮食,很多都发霉了,洪夫人就是拿那些陈粮挑挑练练,找了些还能吃的,熬了粥,加进去的各式料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这一锅整出来,能有什么好卖相?洪夫人这般行事,那些附和的乡绅就算有心施粥的,也不敢把好东西摆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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