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
“这一点,我会让人仔细查访。”常郁昀亦拿起酒杯,与江谦对饮。
桌上的饭菜都是热的,说完了正事,便一道用了些饭菜。
寻常人若是一朝蒙冤入狱,怕是胃口不济,可江谦这一年来大起大落,此刻心情已经调整过来,便多用了一碗饭。
见楚维琳望着他,江谦笑着道:“琳姐儿莫要担心,舅舅会吃好喝好,留得青山在,就一定有柴烧。等这案子水落石出了,舅舅也一定可以东山再起。”
江谦的乐观不似装出来的,这让楚维琳松了一口气,不由也就笑了:“大舅说得是。”
常郁昀陪着江谦饮了几杯,外头打了更鼓,他斟酌了一番,道:“大舅、琳琳,案子一日不结,大舅就一日背着人命官司,我会尽力办案,但毕竟律法规矩在那里,大舅还是要去牢中。不过,我会和狱卒关照好,不会让大舅受罪,每日吃食上也绝不会怠慢。”
楚维琳深深看了常郁昀一眼,没有说话。
江谦缓缓点头,这一顿晚饭的时间里,他对常郁昀添了不少好感。
毕竟是外甥女婿,江谦不希望让楚维琳吃亏,粗粗看常郁昀的面相,只觉得太过俊秀,又生得一双桃花眼,怕是颇受女人喜欢,到头来会委屈了楚维琳。
可刚刚那些时间,他亲眼瞧着,常郁昀看向楚维琳时的眼神,一点一滴的小动作,都透露出他对妻子的疼爱与喜欢。这让江谦放心不少。
常郁昀说的话在理,不管是谁,即便是常郁昀的亲爹,若是涉了案,一样要去大牢里待着。
江谦不会为了这等事情让常郁昀为难,便道:“应当的,不要太过关照。免得叫人说些闲话。”
常郁昀含笑应了。让仇师爷送江谦回大牢之中,又让人准备了药酒,让江谦处理身上的瘀伤。
楚维琳送了几步。看着那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的身影,心里感慨万千。
她想起了江氏,这便是亲兄妹吧,她在江谦身上看到了许多江氏曾经的影子。坚韧,懂得人情世故。宁可自己受些罪,也不愿让别人为难。
她有一位那么好的母亲,如今能遇见这样的大舅,也是一桩幸事。
楚维琳犹自想着。直到常郁昀揽了她的腰,她才回过神来。
常郁昀低声解释道:“琳琳,大舅的事情。请你体谅。”
楚维琳偏过头,见常郁昀神色认真。她抬手点了他的眉心,道:“我知道的,国有国法,不管大舅有没有伤人,一旦背了人命案子,是一定要在牢里的。我们来这儿才几个月,金州这里,不见得人人齐心,也肯定会有人等着抓你的错处。这些道理我都懂,不会无理取闹。不过,你要应我,早些查明了真相,大舅年纪也不轻了,大牢那种地方,损身子骨的。”
常郁昀的眉心一点点松开,唇角上扬,笑了。
是他太过谨慎了,楚维琳从来都是懂事的,她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他。
娶妻娶贤,有贤妻如此,是他的幸事。
常郁昀笑意深深,点头应下:“你放心吧,我会尽快查明案子的。你先回去歇息,我和两位师爷再商量商量。”
楚维琳颔首,道:“我让人留着门,你也莫要太晚了。”
常郁昀目送楚维琳回了后院,自个儿才入了书房,等仇师爷从大牢里回来,便又商量起了这案子。
仇师爷这一趟来回,与江谦说了不少话,他看得出来,江谦不是那等和官老爷拉上了关系就飘飘然的性格,这叫仇师爷微微安心了些,但他更在意楚维琳的态度。
要知道,枕边风是最最厉害的,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都是折在了美人关上,而常郁昀又是极宠妻子的男人,最易叫枕边风吹歪了。
仇师爷试探着问了一句:“大人,夫人很担心舅老爷吧?”
常郁昀也是通透,见仇师爷小心翼翼模样,便明白过来,替楚维琳解释道:“先生只管放心,琳琳不是那等不懂事的人,不会在公事上胡搅蛮缠的。”
仇师爷面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常郁昀既然如此说了,他也不好再追着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笑了:“夫人深明大义,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仔细说了一番这个案子的事体,也就散了。
常郁昀回到后院时,楚维琳正准备休息。
吹灯落帐,楚维琳又问了几句,困意袭来,也就沉沉睡了。
翌日一早,常郁昀便为了这案子忙碌起来。
公事上,楚维琳帮不上什么忙,也不会妄图去瞎参合,只在后院里做自己的事情。
夜里常郁昀回来,与楚维琳说了这一日的情况。
永记铺子那里,自然是把过错都推到了江谦身上的,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至于江谦说的出了问题的那一批药材,永记也不会承认。
也有人手在向昨日经过永记铺子的人打听事情经过,只是永记是本地的铺子,江谦是外乡人,为了不惹麻烦,也有不少人不肯说句公道话,一概含糊说场面太乱,没有瞧清楚。
只有几个素来和永记铺子有些恩怨的,一口咬定是永记的人推倒了小学徒。
此处进展不大,查林兼兴老底的那一条路子倒是颇有收获。
林兼兴的宠妾姓祝,她的姐姐从前是陶大太太得力丫鬟,如今早已抬举做了姨娘。
若是能以妾室来论关系,那林兼兴就是陶大老爷的连襟了。
永记背后的大老板应当就是陶家。
常郁昀来了金州之后,摸清楚本地这些官宦乡绅人家的关系、底细是一样重要的事体,虽然如今说不上完备了,但也有些了解。
陶家在金州颇有名望,手上有不少田地,又有铺子做些买卖,但除了打着陶家名义的铺子之外,也有一些像永记这样的不由陶家出面的生意。
按说以陶家现在的资本,完全可以越过高家,可他们似是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和高家的来往也算密切。
楚维琳听到这里,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仔细回忆了一番她见过的陶家女眷,无论是年长的陶老太太,还是待字闺中的陶七姑娘,她们的穿着打扮绝对不像高家那般富贵,更不用去和舍得在穿着上花钱的闵姨娘和贺家姐妹相比了。
是陶家素来低调,财不露白,还是……
楚维琳向常郁昀说了这份疑惑。
常郁昀略一沉吟,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陶家那里的事情,和永记的案子没有直接的牵连,陶家只让林兼兴出面,我也不能因着案子直接去寻陶家,不过,我会再让人仔细挖一挖陶家。”
仔细打探之下,有些事情就渐渐浮上了水面。
官商勾结,陶家靠着官家赚银子,却也孝敬了不少,而那位暗地里敛财的人,常郁昀也有了线索。
“极有可能是乌礼明,现在的明州知府。”常郁昀道。
常恒淼任明州知府时,乌礼明是他的副手,常恒淼回京之后,他便接任了知府之位,乌礼明在江南也算是耕耘了多年,只是从前被常恒淼压着,出不了头而已。
常郁昀此番到金州,经过明州时,也依着常恒淼的吩咐,去拜访了一下父亲的这位老下属,言谈之间,常郁昀感觉得出来,对方待他就是面子上的关系,私底下,怕是对常恒淼有诸多不满的。
“你说,若是执意追究这个案子,陶家会不会替永记出头,那位乌大人,又会不会替陶家说话?”楚维琳思忖后,缓缓问了一声。
常郁昀笑了,道:“乌礼明那里,我说不准,可陶家么……要是我们追查那批害死了人的药材,陶家就一定会站出来。琳琳,你可不要小看了永记,不大不小的药材铺子,但是生意极好,是个大进项。若是沾染上了毒死了人的官司,陶家,可损失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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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官司(三)
定了大致的方向,后头的事情自然是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了。
外头渐渐有了风声,说那日在永记药行里与人争执的外地商人并不是无理取闹的,官府里已经查过了,人家是采买了永记的药材,结果吃死了病人,这才来讨说法的。
百姓爱凑热闹,茶余饭后少不得这些八卦流言,一传十,十传百,亦说得有模有样起来。
永记的生意虽然称不上受了影响,可在金州百姓的心中,到底是添了一个问号。
林兼兴这个平素极其低调的永记东家,也露了几次面,只说是那人诬告,永记断没有做那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楚维琳听底下妈妈们从街上打听来的消息,心里多少有数,要让陶家站出来,就必须让永记感受到威胁,如今这些手段势必是不能少的。
李德安家的又顺口说了几样城中的趣事,邓平家的急匆匆进了后院,挑了帘子进来。
楚维琳转过头看她,笑着问道:“妈妈,怎么了?”
邓平家的福身道:“听邓平说的,有人在衙门外头闹着呢。似是那日永记死了的学徒的家里人,说要讨个公道。”
楚维琳苦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也是可怜人,我听爷说过,这一家子也不容易,往上数三代,在金州里头还有自己的小铺子,结果叫黑心的账房先生谋了钱,反倒是背了一屁股债,到了这一代,好不容易是清了债务,但也是一贫如洗了的。生活不宽裕,又养着三个孩子。咬咬牙攒了些银钱,让长子去永记当个学徒,就指望着能学出些本事来,以后好养家糊口,结果就出了这等事情。”
“话是不假,那家人是可怜,死了儿子。当爹娘的这不跟从心窝窝上剐了一块肉一般?几日不见开堂。着急了也难免。”李德安家的推己及人,道,“不过。这案子未审,在衙门前头闹,又有什么用场?”
楚维琳转了转眸子,心中暗暗想道:这莫不是永记想出来的法子?见常郁昀一直未开审。想以此逼一逼,能早早了断了案子。也就再不用追究那些旧事了。
“妈妈去外头瞧着,有些什么状况,便来与我说。”楚维琳吩咐道。
邓平家的点头去了。
隔了半个多时辰,邓平家的又回来了。与楚维琳道:“那一家子让我们爷给劝回去了。”
“劝回去了?”楚维琳瞪大了眼睛。
邓平家的不住点头,连声道:“是啊。衙门外头好多人看热闹呢,爷就与两位同知大人和师爷一道出去了。爷仔细与那家人说了道理,说这毕竟是人命官司。绝对不会马虎了事,一定会给个交代的。”
“然后人家就回去了?”楚维琳越发诧异了。
这等话虽然是常郁昀的真情实意,可在旁人耳朵里,到底像个场面话,为何人家就是信了?楚维琳支着脸颊想了想,兴许是出于对官老爷的服从和信任,兴许是常郁昀那张脸太过良善,哄得住人吧。
“奶奶,奴婢听到几句,围观的都说,这案子还在查,怕是其中又些猫腻的,说我们爷像是个好官的样子,不会草菅人命,只怕之前传言说永记的药材有问题,是真有问题了的。”邓平家的又道。
楚维琳眨了眨眼睛,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了,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隔了三日,门房上送了一张帖子来,楚维琳捏着帖子,来来回回看了两遍,心里便有底了。
下帖子的不是高家**奶,而是陶家的老太太,请楚维琳入陶家去听戏。
看来,因着永记药行的事情,陶家那里是坐不住了。
等常郁昀回来,楚维琳把帖子递给他看,问道:“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意思?是要开诚布公了,还是要拿银子塞我的嘴?”
常郁昀失笑:“估摸着就是打听打听,现在还不到让你吹枕边风的时候。”
楚维琳忍俊不禁,笑了会儿,又问:“你说,他们知不知道江谦是我大舅?”
“应当不晓得。”常郁昀思忖着道,“他们连贺大奶奶是你大姐都不清楚,又怎么会知道你母亲娘家的事情。”
楚维琳闻言,亦觉得很有道理。
女子出嫁之后,看的就是夫家了,别人连常夫人和贺大奶奶都没摆在一处想,又怎么会知道楚维琳的母亲姓江,是乾州人士,更把她和来金州采买的江谦联系在一块?
况且,江谦接到那批有问题的货是在四个月前,算算金州到海州的距离,五个多月前,永记药行就应当出货了,那时常郁昀和楚维琳才刚刚到了金州,陶家连常郁昀的底儿都没摸透,又怎么会去摸江家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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