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儿都在发颤。
赵隋骑在马背上,嗅着空气中淡淡的宁神香气,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张弛叫他放手,若是他没被这些时刻变化的香气迷住,或许他会顾全大局放手,可如今,他哪里还放得下。
进了沙漠,苏陌坐上了骆驼,混在一众马匹中,朝着西风城进发。
越往里面走,他们的队伍拉得越长,毫无意外在他们歇脚的时候,人马已经少了一大半,但没有任何人说一句,苏陌便清楚了,那不过是赵隋的部署。
换句话说,赵隋预料到赵毅会来,已经部署好兵力,等着沿途伏击。等到翌日到达西风城,兵力阵容已经不足三分之一。
走到城门口,齐沃格使臣齐齐下了马匹,漠措对赵隋道:“如今安王已经顺利抵达西风城,可否给我们解药?”
赵隋道:“本王既然说了给解药就一定会给,但不是此时此刻。”
阿若问:“安王想再利用我们做什么不妨直说。”
用他们要挟苏陌这已经触碰了阿若的底线,如今,难道还想利用他们来跟景帝打仗或者要挟齐沃格?
“放心,留你们,不过是为了让你们参加一个盛宴。”说罢,赵隋看了苏陌一眼,将人随手一拎提上了自己的马背,策马进入西风城。
“你到底想做什么?”苏陌总觉得赵隋这个人卑鄙也卑鄙得光明正大。
“交换解药的条件你可还记得?”
苏陌头皮一麻,“你想要我怎么做?”
“嫁给我。”
“不可能!”回答得毫不犹豫。
赵隋眼眸一沉,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烈马吃疼狂奔起来。坐在前面的苏陌被猛灌了口凉气,下意识地往赵隋怀里躲了躲。
“安王殿下,你不过是想跟皇上抢,我不是你们的玩物!”
“但你喜欢皇上,不是吗?那为什么我不能?”
“喜欢就是喜欢了,哪里有那么多条件可对比?”
赵隋不说话,他向来喜欢用行动来证明一切。
不到半个时辰,一套凤冠霞帔摆放在苏陌面前,而另一边,侍卫端着几只瓶子,那里放的便是齐沃格要的解药。
“本王不是给你选择。你愿意也得做不愿意也得做!我看过黄道吉日,今日宜嫁娶。”赵隋将喜服塞进苏陌怀里,“离他们服药还剩一个时辰,你可以慢慢磨蹭。”说罢,拂袖而去。
苏陌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安王是玩真的。
阿若跟漠措等人自然也听说了此事,此刻一个个拔出腰刀准备抢人。漠措还信誓旦旦地说齐沃格离西风城不过百里,两日内齐沃格的兵马就能杀到西风城,到时兵临城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赵隋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茶喝够了,便去穿自己的新郎官的喜服。
阿若冲过去拦住他道:“书中常说,爱一个人就应该让她幸福。安王,你真的喜欢苏陌,就不要强迫于她!”
赵隋饶有兴致地看着阿若,“听说阿若公主也曾设计想要强行把生米煮成熟饭?”
阿若一下白了彪悍的小脸。
“你我的无耻半斤八两,这西风城,没我的允许,你们要强行冲关是冲不出去的。阿若公主若真为她好,就去为她穿上喜服,好好送到本王面前。”
阿若不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相信赵毅肯定还有其他安排,不可能将他们这样丢在西风城,现在要做的,不过是拖延时间。
被赵隋噎住的阿若气愤地去了苏陌的宫殿。
进门时,她还犹疑了好半晌,如今形势比人强,她要如何去安抚苏陌脆弱的心灵。中原女子多是些三贞九烈的,万一她一个想不开自尽……
阿若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推门那一刻,她已经下定决心,就算不要解药,她也一定要想办法将苏陌弄出去。
可当门打开,看见那个穿着一身凤冠霞帔的人时,她觉得自己的善良受到了侮辱。
那个三贞九烈原本应该为暴君守贞操的家伙此刻正站在铜镜前,将自己照了又照,看她进来,还道了一句,“安王就是安王,做个衣服尺寸差这么多,单凭这一点,他就无法跟皇上比肩。”每次赵毅做的尺寸分毫不差。
“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苏陌看阿若一脸难过,反而有些尴尬,“公主,我们此来,为的不过是解药,只要拿到解药,其它的都可以从长计议。”只要拿到解药,后面的事情,赵毅一定会为他们解决,她相信这一点。
阿若愣了好一会儿,最后点点头道:“你能想得开就好。”
婚礼举行得很顺利,喜堂上除了齐沃格使团,便只有赵隋的一干心腹,反抗最激烈的张弛被捆了手脚堵了嘴,规规矩矩地绑在一张椅子上。
拜完堂之后,苏陌对赵隋道:“殿下现在可以把解药给我们了吧?”
赵隋看着苏陌,试图从她眼神中挖出点什么,可苏陌不但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连气息都没什么变化。
赵隋冲手下挥了挥手,解药很快送到齐沃格使臣手里。
赵隋从自己随身的瓶子里倒出一粒,苏陌伸手去拿,他却躲开了。
“解药一人一粒,没有多余。”
什么意思?
赵隋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下一刻,他便将那唯一的一粒解药含进了嘴里,“吻我。”这是取得解药的唯一方法。
殿下齐沃格使臣们看到这一幕,均被赵隋的无耻震碎了三观。
苏陌那满不在乎的架子终于端不住了,脸色迅速难看下来,场内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凝重。
“苏陌,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死,或者吻,是个选择,却也没得选择。
苏陌退后了两步,扯了扯嘴角,“我下了不口。”她突然有点理解赵毅在面对徐丹华等人时那种糟心的处境了。
原来,不是所有看起来好看的嘴唇她都想品尝,除了赵毅的。
这一刻,赵隋终于嗅到了,苏陌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和无奈的气息。依然淡,却像是被镌刻在骨髓里。
是的,她的气息告诉他,她放弃了。
“只是一个吻而已……”赵隋觉得自己几乎是在诱哄,苏陌就势又退了两步,眼睛直视着他,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拒绝。简单的情绪,却像最尖利的匕首插入赵隋的心脏。
赵隋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个冷心冷肺的人,要说自己多喜欢苏陌,他知道,并不是非卿不可,但他也知道,自己戒不掉这个毒.药。
而此刻苏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像最毒的□□,肆无忌惮地侵蚀着自己的心脏,让他跟着苏陌一起感受到那股无力。
赵隋想说点什么安抚苏陌,这气息却在突然之间转变了,赵隋一惊,看向苏陌,苏陌已经转头看向洞开的大门方向。
大殿之外,只有赵隋的侍卫,远处是西下的夕阳。
赵隋皱了一下眉头,“你在看什么?”
苏陌抿了抿嘴,视线重新落回赵隋身上,用淡得出奇的口吻道:“没什么。”
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天灵盖,赵隋觉得,自己再跟这个混蛋耗下去,保不齐得把她给撕了。
就在此时,一个士兵匆匆跑来,远远便听得他的禀报,“齐沃格的大军已经到了西风城下……”
赵隋眯了眯眼,没看齐沃格使臣任何一个人,反而看向苏陌,冷笑道:“他也来了对吗?”
张弛说过,身患狂疾者跟身有宓香者之间有一种诡异的感应,总能在关键时刻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苏陌特坦诚地看着赵隋,“安王殿下一定是太紧张了,只要你将齐沃格使臣交出去,他们的大军自然会撤退。”
“我知道他来了!不过,那又如何,根本改变不了什么,记住,你我已经拜堂成亲,赵毅再能耐,总不能抢弟媳?”
苏陌却晾出赵毅给她的手镯,“我与他,早在你之前就已经约定终身,更行了周公之礼,到底谁抢谁?”
“你……”赵隋气得说不出话来,挥起手刀,毫不客气地将苏陌砍晕了。
软香入怀,他终于吐出一口恶气,“还是这样乖巧!来人,带齐沃格使团出城!”说罢,人影一晃不见了。
第九十七章
苏陌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石室里,没门没窗,像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房间四个角落放着碗口大的夜明珠,床头也放着一颗,光线不算明亮,却也不暗。
床上有厚厚的被子,桌子上堆满了各种食物,还有肉,一个架子上放着五本书,而且都是她喜欢的话本。
苏陌再笨也知道她被赵隋囚禁了,她甚至分不清这是地上还是地下,看看那一堆食物和水,看样子,赵隋似乎并不打算把她很快放出去,但问题来了,吃喝有了,拉撒难道也在这里,那这个屋子能臭成什么样?
苏陌爬起来,将墙壁统统拍了一遍,以她看话本的经验,这些密室肯定有奇怪的密道相通,说不定还有什么机关。
最后,她没找到门没找到密道,一只脚踩到某块砖头时,地上开出一个一尺来长的口子,黑漆漆的,还有股很*的气味,苏陌确定,这就是她的茅厕……
景帝踢开安王寝殿大门时,安王刚摆好棋盘,冲景帝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景帝撩袍坐在他对面,“苏陌在哪里?”
安王夹起棋子先放了一枚在棋盘上,这才看向暴戾的景帝道:“没想到你竟然比我提前到达西风城,还在水源动了手脚。”
军队一进西风城,自然要休整一翻,而在沙漠中行军两日,最缺的便是水。谁没去取水喝?若只是喝上一两口,本也没事,坏就坏在士兵豪饮如牛。不过一个时辰,便手脚发软,哪里还提得起刀剑,哪里还能跟城外的齐沃格兵马打?
景帝也捏起一枚棋子落下,“你以为你这样拖延时间,外面的兵马就能赶来了吗?”
安王从容淡定地落下第二子,“臣弟当然知道皇兄此来绝对不会是单枪匹马,你的护*能拦住他们回援的路,我的南岳军也能拖住护*合围的步伐。”
“不出两日,要拿下你西风城并不是难事。”
“若皇兄不阴我这一招,怕是未必。”
“这不过是以牙还牙。”你对齐沃格使团动手,对苏陌动手时,难道不阴险?
安王扯了扯嘴角,“那皇兄可知,最后一粒解药已经没了,苏陌若真跟你走了,必死无疑。”是要让她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还是死在你怀里,你可以好好选选。
“若她死了,我活不了,若没有她,我也活不了,你以为我会怎么选?”
安王手中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异。
“皇兄这样说,莫非是想提醒我,只要杀了她,这个皇位我便唾手可得?”
景帝冷笑一声,“不,在死之前,我会多拉几个人陪葬。”
终究这一局棋,谁都不愿意让谁。
“好吧,既然我们谁都不愿意放手,就交给老天来决定。她如今被我关在一个密室里,密室里只有三天的口粮和水。你不是跟她心意相通吗?那就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她。”
西风城不大也不算小,三天要翻遍每个角落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是在密室里。
安王坐在最高的楼台上,品着美酒,听着手下的禀报。
景帝的确是急了,从城东到城西,他哪里也没进,似乎在捕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只有安王知道,他在寻找苏陌渗透的出来的气息。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将苏陌关在全封闭的密室,不想让她的气息透出一丝一毫,但尽管如此,他自己却依然能隐约嗅到。但赵毅呢?这个苏陌认定的男人,连那一丝一毫都嗅不到。凭什么苏陌要选择他?
赵隋不甘心!
猛地灌下一杯酒,赵隋冲手下道:“盯着他!”
“是!”
苏陌看完一本书,茫然地将书放在床头,裹紧被子,在那里发呆。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话本,而是行医笔记。上面清楚记载着两百年间,皇室子弟身患狂疾的症状和死法。
看完一本,她已经没勇气看第二本。
她知道赵隋想告诉她什么,赵毅如此待她,并不是她所看的话本中的所谓情情爱爱,而是因为病,因为她身怀宓香,可以解除他的病痛。
苏陌发了很久的呆,又吃了一堆东西,之后自暴自弃地睡觉去了。
两天后,当赵毅从地道里钻进来时,苏陌还睡得非常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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