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做美梦的混蛋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眨巴着朦胧睡眼,似乎不明白这如逼宫一样的阵势是闹哪样,疑惑地唤了一声“皇上?”
景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近卫军瞬间撤得干干净净。
被幽禁的这几日苏陌想得很多。她被幽禁,景帝置若罔闻,想必那句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也不是诳人的,那自己的官职应该是保不住的,自己被赶出京城也是有可能的。
既然暂时无家可归,自己要逃也逃不出去,阿若公主每日又伺候得这么好,她自然是得快活时且快活,谁知道景帝又来唱这么一出戏?
既然景帝带近卫都亲自杀到九合馆,漠措自然很给面子地放人了。
重获人身自由的苏陌坐在九合馆门口的台阶上,深刻地思考了一下人生,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理解景帝的心思了。她甚至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算个什么处境,直坐得屁股发凉,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回进奏院吧。如果李骥放她进去,就表示她的官职还在,若是进不去,她自然也就明白了。
至于晓月,他们应该有张弛好生安顿,还有苏誉保驾护航,并不需要她多操心。
苏陌走到进奏院门口,贼头贼脑地探了半晌,门扉紧闭,也不知道敲开会是何种景象,指不定徐家那几只狐狸精正凑在一起准备看她笑话呢。
正犹疑间,门猝不及防地开了,苏陌躲都没处躲,只得硬着头皮端起架子,看向里面的人。
苏誉、晓月、张弛、罗钊,甚至还有刘大青和赵小北,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她脑门上。
苏陌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我只是……”她本想说顺道过来看看,晓月一声嘹亮的哭声打断了她的话,下一刻,那个泪人儿已经窜进了她怀里。
张弛难得大方一回,没将晓月拎回来,反而握住苏陌的手道:“大公子可算回来了。快进来,我替你把把脉。”
回到西厢坐定,罗钊才启口问了一句,“九合馆的话本好看吗?”
苏陌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罗钊也点点头,不枉费他以如此健硕魁梧的身躯扎女人堆里去抢最新出的话本子。
苏誉一直在喝凉茶,总觉得有一股邪火郁郁不得发。
苏陌感激涕零啊,没想到她的官职不但在,这些人还对她不离不弃。
刘大青道:“皇上最近心情不好,怕是那日在映露园的比试出了些问题。据小石头说,皇上去更衣,似乎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当场免了一位侍郎的职务,又贬谪了三位官员,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在他聪明的眼睛看来,一定是这些人御前不敬或者枉论国事。
“也算他们倒霉,上个茅房就能碰到皇上。你说咋就那么巧,偏偏皇上也在那时去呢?”
苏誉一口气灌下一杯凉茶,什么叫做巧,分明是暴君怕是看了这个蠢货的健舞起了邪念,偏偏碰到一竿子起邪念的人。
苏誉甚至邪恶地想到或许不是暴君撞破了人家的邪念,而是别人撞破了暴君的猥琐事,否则,怎么会恼羞成怒,罚了这么多人。
殊不知,景帝当日的确是被苏陌撩拨得欲念腾升,可他的欲念表达方法向来坑爹,通常以肆虐宣泄,为了压住自己的脾气,他稍微多喝了几壶凉茶,他是真的正儿八经上茅房,不但听到有人在茅房嗯嗯啊啊做什么猥琐事,还听到三个混蛋官员在私下亵渎苏陌,读书人,即便是污言秽语也说得极有水准,可剥开这些华丽外壳,暴露出来的便是他们□□裸的淫.欲之心,景帝当即就再度爆了,惩罚了这帮人,再气势汹汹地去找那个敢在众人面前跳舞的混蛋算账。可没想到,最后晚节难保,真被撩拨到了……
当然,这个事实除了景帝,没人知晓。
而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还有一个关键性问题:景帝到底要不要苏陌回到御前当差?
这可是个大难题。
若景帝是想,苏陌却没去,那苏陌肯定要吃亏。但若景帝是真不想见到苏陌,苏陌贸然去,还不名正言顺地将她打出来?
最后苏誉道:“兄长暂且在家里养几日,皇上若原谅你了,自然会传你入宫。”
其他人完全不知道苏陌到底哪里招惹上了景帝才有此一罚,罗钊只是保持沉默,面对张弛的疑惑完全没有作为兄弟该有的体贴义气。
苏陌本来也是这样想的,躺在进奏院里吃好喝好,享受着晓月的殷勤呵护。可奈何翌日原本应该在宫里参加甄选的徐丹华突然“衣锦荣归”了,带着一大串捧着赏赐的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进了颐人阁,堂而皇之地接了吴齐达和徐氏入进奏院大开宴席。
苏陌坐不住了,这该不会是好事成了吧?
明明之前景帝对徐丹华已经有冷落之势的,怎么转眼就大加赏赐呢?
苏陌夜不能寐,想要找个由头进宫去探一探,可转念一想,自己尚且自身难保,还去搅这些浑水不是找死吗?
压下这些躁动,苏陌稳稳当当地继续躺在进奏院里,只不过看到阿若送来的糕点时,灵机一动,堂而皇之地又拿去借花献佛了。
刘德元看到那些糕点,老脸上笑得全是褶子,在御前自然说得好听,“听说大公子为了学做糕点手都烫伤了,皇上好歹尝一口。”
景帝淡淡地瞥了一眼,“刘德元你也越发大胆了,难道朕还看不出这是谁做的?”分明跟那日在九合馆看到的一模一样。
刘德元只好跪地磕头,大呼“老奴该死”。
景帝却懒得跟他动气,刘德元胆子又肥了肥,“老奴只是太久没见到大公子,有些想念他在宫中的日子。”
景帝捏着糕点吃了一口,没吭声。刘德元只好老老实实地起身再不敢提一字。
第七十一章 〔修乱码〕
苏陌在进奏院窝了两天,不但小石头没来,连刘大青和赵小北也不再来。她心里极度没底,皇上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她坐不安食无味,眼珠子时不时地往门口望,差点就成了一尊望夫石。
“爷,二公子不是说了吗,若是皇上要留你在御前,必然会派人来传你进宫。”你这望穿秋水的模样是闹哪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等哪个负心汉呢?
原本瘫在躺椅上的苏陌突然就窜了起来,跟只兔子似的朝门口跑去。晓月吓了一跳,也跟了过去,这才发现进奏官李骥亲自来了。
看李骥进院子,苏陌的脚步立刻缓了下来。
李骥在门口跟他碰个正着,“咦,大公子这是准备出门吗?”
苏陌扬了扬下巴,“有事?”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手里的拜匣。莫非,景帝又变装易公子来进奏院了?
那小眼神忍不住带上了期盼,李骥将盒子递给她道:“这是锦绣坊的舞月姑娘的帖子。”
苏陌所有的精气神儿一下子被抽干了,整个人都蔫了。
李骥冷汗唰地下来了,忍不住看向晓月。
晓月挺了挺胸腹,躬身接过拜匣,“多谢李大人。”开门送客。
舞月一舞倾城,加之景帝对她的嘉奖,恢复了自由身,而且有了良田美宅。但这位,似乎对此并不热衷,没有就此做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反而进了官家歌舞教坊锦绣坊当了首席,势要将健舞发扬光大。
消息一传开,锦绣坊的门槛几乎被踏破,而其中登楼登得最勤快的当数齐沃格的漠措王子。不过,可惜的是,舞月姑娘一直闭门谢客,传言她在磨练舞技,这更让人生出几分钦佩来。
苏陌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接到舞月的帖子,闲来无事的她,很爽快地走了一趟。苏陌觉得,即便景帝不要她,她其实也是很忙的。
只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登楼,就意味着必须接受几十双甚至上百双眼睛狠狠戳她的脊梁骨。
苏陌多少有些心虚,但作为一代御前侍应,无论如何她也得压住这些官家子弟的气焰,所以她就“目中无人”“鼻孔朝天”地登楼去了。
一帮官家子弟恨得牙痒痒。
“这人到底是谁?他凭什么登楼?”
“嘘……小声点。这位可是湘南王世子,如今在御前当差,身份可比令尊一个侍郎有派头。”
这两重身份一祭出,顿时没人敢再嘀咕。
苏陌朝那个讲实话的有为青年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那人立马激动了,还赶紧上前,长揖到地。苏陌第一次看到有人对自己这般狗腿,充分享受了一下当大官的待遇,下巴一扬,学着赵毅的模样一派高冷地准备恩赐他点什么。
谁知那人觍着脸道:“苏大公子,能替小生在舞月姑娘面前美言几句吗?”
苏陌心肝儿一颤,不是应该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吗?唉唉,这些纨绔子弟啊!
苏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语重心长地道:“你们是世家子弟,应该多学一点治国安邦之道,成日围堵在锦绣坊如何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养育之恩,如何对得起圣上皇恩浩荡……”
那位公子面上一僵,其他人面面相觑,突然一个人道:“那苏大公子怎么会在这里?”叫我们不要混迹锦绣坊,你却堂而皇之地登楼算什么事儿?
苏陌噎了一下,果然是纨绔啊,连她这个御前侍应都不给几分面子。
苏陌一本正经地拿出请柬道:“舞月姑娘亲自提笔相邀,苏某自然是不能推辞的。”说罢还得意地晃了晃那份请柬,大有你们有本事也拿到请柬啊?在这里说再多都是白搭。
于是一帮官家子弟眼巴巴地看着苏陌哼着小曲儿登楼了。
这种消息怎么可能瞒得过齐沃格那位王子和公主。不消片刻两人便杀到锦绣坊,此时苏陌刚喝完舞月亲手煮的一碗茶,还未来得及欣赏她的歌舞,就见那两兄妹同样愤慨的脸。
这边苏陌还没反应过来,又见安王赵隋踩着被兄妹俩撂倒的“尸体”进来,撩了锦袍往旁边一坐,自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若无其事的举动吸引过去,他桃花扇一摇,笑容谦和地道:“本王只是来喝杯茶,你们继续。”
于是阿若又看着苏陌,似乎收了好一会儿神才想起自己兴师问罪的缘由。
“那只狐狸精就是舞月?”
苏陌和舞月齐齐大惊,漠措却一脸疼惜地看着妹妹道:“哥哥没说错吧,只要放了他,他就会来与人私会,果然……”
只是这私会的对象是他正一心仰慕的舞月姑娘,这让他多少有点难以消化。为了保自己喜欢的女子清白,漠措又加了一句,“苏陌,你有我妹妹一个还不知足,非得来祸害纯真无辜的小姑娘吗?”
这后面一句与其说是指责苏陌的,不如说是漠措想让舞月对苏陌死心。
苏陌和舞月又是一惊,阿若看过来的眼神更是含了几分悲伤。
苏陌突然有一种被人捉奸在床的羞耻感。她本想,自己完全可以决绝一点告诉阿若,是的,她是移情别恋了,谁叫舞月比她更温柔更可人,这样或许阿若就会彻底死心。
可被漠措如刀般锋利的视线一瞧,苏陌的气势一下蔫了。
安王抿了一口茶,口齿含着茶香,却挡不住那一刹那某个人气息转变间在鼻黏膜上激起的躁动,他忍不住抬眼看向苏陌那张脸,尽管面上她压得还算平和,可气息已经泄露了她的心声。
苏陌自以为淡定冷漠的眼神落在阿若眼里竟然透出些许可怜。阿若的母性又泛滥了,有些哀伤地道:“这次,的确是我输给了她,我认了!”
输了斗舞,便输了男人,这在齐沃格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苏陌一句拒绝的话都没出口,阿若已经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苏陌:“……”
漠措狠狠地剜了苏陌一眼,又温柔地看了舞月一眼,视线在舞月美丽的脸庞稍稍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舞月姑娘,下次小王亲自登门谢罪。”
舞月被他们的骇人气势吓住了,直到此刻才回过神,点了点头。
漠措嘴角意味不明地翘了一下,怕是舞月自己也没意识到她给了漠措一个正式拜访她的口头承诺。
安王放下自己的茶杯,顺手拿过苏陌那只杯子,将茶倒满,十分善解人意道:“来,压压惊。”
苏陌看看着那只杯子,受到的惊吓更大。她兀自转着杯子却不喝,只道:“安王殿下怎么在此?”
安王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杯子,挑眉道:“怎么,怕本王下毒?”
苏陌呵呵笑了两声道:“岂敢岂敢。”却依然不喝。
安王干脆抢过她的杯子,一口饮尽,还冲她亮了亮杯底,甚至不屑地说道:“大公子这胆子未免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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