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哈哈,别做梦了,既然我晋不了阶,你也该陪我,难道你忘了是谁在秘境里救了你?是谁帮你偷师父的丹药?是谁把清白给了你!”
“我会想办法让你进阶,即便你一直停留在筑基期,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他涩声道。
“不,不会的!”她摸着眼角皱纹,从头上扯下一大把花白的头发,“回不去了,师兄,我已经维持不了容貌了,就连定朱颜都没办法起作用了……师兄,我骗了你,我已经四百五十岁了啊,我已经,已经不行了啊……”
濒死之际,他最后还是破了阵法,但他却仍然不忍心伤害师妹。
所以师妹反手将她自己困在了阵法中,硬生生在他眼前,一刀刀剜了丹田。
每一刀下去,都会听她凄厉地唤他一声“师兄”。
她在他面前最终不成人形,毫无体面地死去了。
就像那个老妪一样。
※※※※※※※※※※※※
苍霖笑了笑道:“所以你放心,我既不是别有居心接近你的修士,也不是因为怨恨魔君大人而想把你当做筹码的坏人,我只是一个绝望而又悲观的人,甚至恐惧自己会不会因为失去执念而变成失去神智的魔物,所以我来参加守夜人,我想的是……救赎我自己。”
柳昔卿想到了在她决定参加守夜人试炼之前,晏修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守夜人其实是最危险的存在,道修心志不坚定,尚且还可以走火入魔,堕入魔道,如果成为魔修后,再次守不住心志,就会逐渐变成没有神智的魔物,真真正正的消弭于人间。”她低声复述道。
苍道友,你依旧不适合做一个守夜人啊。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奉王府外,苍霖伸出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坠饰,低声道:“正因为此,所以我一定要成为守夜人,找到坚持下去的理由……还望柳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柳昔卿轻声道:“好。”
第105章
进了奉王府,里面的侍卫奴婢已知道主子在他们手上,都是唯唯诺诺,不敢抬头。
唯有一位头戴凤钗的女子,与这府中许多衣着冶艳的奴婢们不同,她穿着严严实实的曲裾深衣,昂着头走了过来,行了一礼之后道:“妾身乃奉王妃安氏,今夜相迎,愿侍奉二位为主,任凭主人差遣。”她又微微抬头看了眼柳昔卿,含笑道,“只不过,奉王府只能有一位奉王,不知是两位中的哪一位?”
苍霖道:“自是我家主人。”这人还挺入戏。
柳昔卿上前一步,道:“看来,只要打败上一任奉王,就可以继承奉王府?”
安氏笑道:“这是自然。”
苍霖拎起手中昏迷不醒的前任奉王,问道:“那么我手上这一个,在任了多久?”
安氏认真思索了一下,道:“大约是两日罢。”
柳昔卿目光便是一缩,道:“那你之前的那一位奉王妃,现在如何了?”
安氏抬起头,目光温顺而乖巧道:“妾身之前的那一位,仍是妾身。”
柳昔卿走过去,抬起她的下颌:“看来这奉王府的奉王是风水流年地换,可奉王妃却是铁打的营盘。”
安氏看着柳昔卿,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媚意,她轻声道:“妾身孤苦伶仃,要,便给了,又有什么挣扎的余地呢?如今得殿下这样的人相救,自是愿意侍奉您的,只求殿下勿要嫌弃,妾身……什么都能为殿下做。”
她一招手,后院中便走出几个容貌昳丽的男子,皆走到柳昔卿身边跪了下来。他们面向或刚或柔,身材挺拔,目光清澈纯净,纤尘不染地看着柳昔卿。
安氏伸出雪玉般白皙的手,握住了柳昔卿的手道:“殿下一路辛苦,妾身已派人准备了接风宴,便让妾身和这几个孩子一同伺候殿下吧……好不好?”
还没等柳昔卿做反应,身后便伸出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盖在了安氏的脸上,一把将她推开。
苍霖已丢了手上的前任奉王,他推开安氏还不够,一脚将她踢开,手上刀尖儿舞出一个花,对着她的脸道:“想争宠,靠这点儿本事可不成,我要这城里最漂亮的歌姬舞姬,我要这城里最骚最贱的玩意儿,我要这城里最贵的美味珍馐,懂吗?”
安氏倒在地上,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浅浅地笑着道:“妾身遵命。”
苍霖又中规中矩地回到柳昔卿的身后,冷声道:“带路。”
安氏被那几个男子扶起身,柔声道:“请随妾身来。”
而那个昏迷的前任奉王,却已被人悄无声息地拖走了。既然正主已经出现,这个傀儡也已经没用了。
※※※※※※※※※※※※
奉王府表面没有任何异样,除了一个任期只有两日的奉王,和一个不知道服侍过多少任奉王的安氏。
夜暗水深。
于是柳昔卿和苍岭不再交流,仅凭默契。
二人都是心思灵透之人,这安氏极有可能是阵法的关键人物,而那个已经不知道被拖到什么地方去的奉王,很可能便是上一个闯入荒城古阵的修士,这个阵法的邪性,慢慢渗透进了他的意识中,他被荒城欺骗,继而被荒城同化,在这个地方做着虚幻中的王,已不知几生几世。
然而在阵法开启的真正时间线上,才不过两日而已。
他们现在已是进入荒城的第一夜,也成了这里的奉王。柳昔卿和苍霖知道这个夜晚不会很短,他们或许还有一个白天可以再做准备,下一次进入夜城阵时,若不能破阵,恐怕也会同那个奉王一样陷入纸醉金迷,被混乱的秩序污染。到时,即便守夜人试炼之后被魔君大人放出,恐怕人也很难短时间振作起来。
苍霖的问题更严峻,他的心志本就已经堕入深渊,若是再陷入荒城迷阵,恐怕出去之后只能等死了。
柳昔卿一路上都在思索这个阵法的意义,他们面临一个道义皆无的堕落之城,所有修士的第一个想法,都应该是在这座城市中建立道义秩序,将城市拨乱反正,使荒城不荒,阵法即会破除。
一开始柳昔卿和苍霖也是这么想的,可他们在夜城阵只有比凡人略强一点的能力,所以他们引出奉王,粗暴地得到了城中的权利,为下一步的改革做铺垫。
但苍霖剖白过心迹之后,柳昔卿隐隐感觉这个阵法想要的,或许并不是用一种秩序覆盖另一种秩序。
直到他们进了奉王府,见到了安氏,才明白这个城的运转并不在奉王手上,而是在那个低眉顺目,烟视媚行的安氏身上。
不,或许不是安氏一个人,而是阵法意志的集成和引导人心的群体。
柳昔卿转变了想法和观念,对于像苍霖这样的魔修,这个阵法考验的不是正道所谓的“道义”,而应该是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什么?她似乎快要接近真相了。
……
在酒宴上,歌照唱舞照跳,安氏本分地坐在柳昔卿身边,为她布菜倒酒,外面的更鼓,已是过了三更。
柳昔卿心算了一下时间,开口对安氏道:“既然本王已经接任奉王府,不知可以召集兵马的虎符在何处?”
“殿下,奉王府从无虎符……民众安乐,要虎符何用呢?”
“管事账目,想必在府中吧?”
“在,殿下想看的话,随时都可以看。”
“我若增加赋税,征集徭役,全城戒严,发布宵禁……又当如何?”
“不如何,民心归顺,无不遵从。”
柳昔卿目光一寒,就凭奉王府外那些胡作非为的凡人,这话恐怕得反着听。
在安氏口中的民心,绝对不是服帖的羔羊,若是作为奉王的她有什么异动,仍然会被这里的人暴起杀死,而只有融入到他们中间,与其同流合污,才能保住自身。柳昔卿如今也成了傀儡,她看上去为一城之尊,但是在安氏面前,她什么都做不了,这个女人会像一堵最坚实的墙,将她阻挡在外。
那么,该如何破安氏的心防?
她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的苍霖。
苍霖身前端端正正放着那只灯笼,他看着柳昔卿,微不可查地摇笑了笑。
笑中带着杀意,柳昔卿心中一寒。
苍霖是一名中规中矩的魔修,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见柳昔卿试探无果,他恐怕已经起了杀心。
果然苍霖站起身,粗鲁地扯过安氏的胳膊,语调带着轻佻地道:“看来我等只要享乐就足够了,外有良民,内有奉王妃这样的贤内助……不过奉王妃就没有想过,王妃也可以换人来做吗?”
安氏恭顺地道:“只要殿下喜欢就好。”
苍霖笑道:“下仆斗胆,请主人将安氏赏给下仆。”
柳昔卿眼也未抬:“赏。”
她和苍霖,要试一试这安氏。
安氏果真也不慌乱,她如菟丝花般攀上苍霖的手臂道:“请大人垂怜。”
苍霖低下头,向着安氏诡异地一笑,瞬间拔出腰间弯刀,干净利落地往安氏的脖子上一抹。
一道血箭喷出!
舞停了,乐也不奏了,歌姬晕了过去,周围一片安静。
柳昔卿也是愣了一愣。
他们现在处于荒城古阵的夜城阵中,周围的人都不过是幻象罢了,只要不为幻象所迷惑,杀人破阵在修士眼中算不得什么。所以柳昔卿和苍霖一路行来,对这些本就在自己造孽的荒城凡人并没有多少感觉,但柳昔卿仍然不愿轻易杀人。
她没想到苍霖会这么快动手,在柳昔卿的计划中,下一步应该夺了安氏的权利再进行审讯。
闯入者会引出奉王,奉王会引出奉王妃,那么奉王妃又能引出什么?
但柳昔卿也知道,苍霖的做法是最简单直接的突破方式,他们没时间跟这些幻象耗着,只能真刀实枪一步步去触发夜城阵的反应。
也许荒城会乱,也许新的人物会登上荒城舞台……
柳昔卿拿起那盏灯笼,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本欲向外走,却见周围的歌姬舞姬,侍卫奴婢皆站了起来,全部看向二人,目光诡异。
她立刻转身,发现原本该躺着安氏尸体的地方竟只有一滩黑水!
苍霖惊呼一声:“小心!”
他用手中弯刀挡开了一名侍卫的攻击,又举起旁边的案几砸向手拿武器向他们攻击的几名侍卫,而那些娇娇弱弱的舞姬歌姬也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柳昔卿心中道,错了,他们都错了。
正如苍霖所说,魔君不会在已经堕入修罗道的魔修中寻找拥有正常道德感的修士来做守夜人,便是连晏修自己,也曾在天元纪年初期大开杀戒。
晏修从来都不是温良的男人,他走的是一条以杀止杀的路。
柳昔卿心中透亮,像是拨开云雾见清月。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将守护暗夜当成一种光明?”她喃喃自语。
苍霖一边抵挡周围凡人的攻击一边突围,他抓过柳昔卿的胳膊,喝道:“柳道友!”
柳昔卿迷蒙着双眼看着苍霖。
苍霖是一个心中绝望的修士,所以在他眼中,绝望的人才会去做守夜人。而她继承了太和道统,对她来说,守护已经是一种信念,她甘愿去守护漫漫长夜,所以她要去做一名守夜人。
对于那些怀着各种各样念头来到这场试炼,去拼得那个守夜人名额的修士来说,他们又该怎么做?
在这个没有章法,为所欲为的荒城中,他们面对沉迷腐败,游离在生死糜烂之间,因为失去灵力而被虚幻人物拿捏。
该怎么做?
“……杀。”柳昔卿缓缓道,“一往无前的杀。”
第106章
苍霖快跪了,柳昔卿居然在这个时候陷入顿悟,他急忙喊道:“姑奶奶,咱们现在不杀也不行了,赶紧杀出去再说!”
不过这位也忘了是谁把他们逼到这份儿上的,如果不是他杀了安氏,周围的侍卫奴婢也不会变成怪物开始暴走。
在夜城阵中,可以与日城阵发生关联的只有这盏灯笼和奉王府的海棠花,现在灯笼没任何反应,他们只有……
柳昔卿将灯笼护在身后,道:“去后花园,找那株海棠花!”
从宴会正厅到花园,不过半刻钟的路,但奉王府却已经大变。
奉王府的所有人都已经失去了神智,他们面色黑青,不断向着柳昔卿和苍霖攻击,并且两人都已经敏锐地发现,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这些人的攻击也越来越凌厉,眼中散发着寒光,像是冰冷的杀戮机器。
柳昔卿有一种感觉,随着安氏的死亡,荒城古阵的强大意志,终于开始吞噬这两个不听话的闯入者。
苍霖仍用他的弯刀,柳昔卿手上的则是一张小弩,两个人左右配合,在围剿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奉王府外遥遥传来暴民的呼喝声,仍不断有人向他们冲来,好在后花园有一扇大门,两人合力将门关上后,苍霖依靠着大门,道:“我守在这里。”
柳昔卿立刻奔向海棠花,待她来到那株海棠花附近,才感觉道四周已弥漫了浓重的血腥味。
海棠本无香,但在这夜色下,花枝挺翘,红色绽满枝头,配上这血腥气,却显得分外妖娆。
“海棠有血,这莫非是安氏的本体?”柳昔卿道。
苍霖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他手臂青筋全部暴起,撑着门道:“用灯笼里的火烧它!”
这灯笼不知用什么材质所制,一路上无论是用刀割还是用力砸,都不能撼动灯笼分毫,想来若不是这样,也无法在可以使用灵力的日城阵中一直留存下来。
柳昔卿只好将海棠枝放进灯笼上部引火,海棠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30页 当前第
75页
目录 上一页 ← 75/13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