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九翟冠虽然压得头都快要抬不起来,可也添了大气风华。
这身大衫礼服比起柏芷出嫁时所着的翟衣,还要隆重许多。柏夫人在后头看着柏芷,心里有些欣慰、也有些酸楚。做父母的自然希望能够庇护自己的孩子一辈子,可是现在,只会跟自己撒娇的小芷儿似乎也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了。
不是不好,只是仍旧害怕她会经历坎坷。紫菀姐姐所经历的一切,都不希望自己的芷儿经历。
金尚服帮柏芷整理着礼服:“娘娘的身形真好,礼服很合身,就是袖子似乎做的有些长了。”
柏芷但笑不语,就是按照着自己的尺寸做的礼服,如何能够不合身?金尚服可真是会说话。
“那就有劳金尚服再做些修改了。”换下了礼服,柏芷示意芳汀递上两个荷包。
看着芳汀帮着金尚服收拾礼服,柏芷带着柏夫人往正殿外头走:“母亲,舅舅可曾娶亲?”这么多媒婆想要为自己的这个舅舅保媒,就是不知他可曾有过夫人。
“你舅舅啊,眼光可高着呢。”柏夫人摇了摇头。
在寝殿里头能依稀听到柏芷她们说的话,金尚服收拾着衣服的动作一顿。
“大人,您怎么啦?”金铃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金尚服。
“没什么。”金尚服看了一眼似乎同样有些心不在焉的芳汀,摇了摇头。
待到金尚服带着金铃离开之后,柏芷吩咐芳汀:“去看看周女史的那支玲珑花簪做的怎么样了。”
芳汀应声而去,只留柏芷母女二人在正殿里头说话。
“舅舅可是有心上人?”听到自己这位年将不惑的舅舅竟然至今未曾娶妻,柏芷的八卦之心也被勾了起来。
柏夫人的脸板了起来:“别胡说八道!”
柏芷狡黠地笑了:“看来的确是有心上人,母亲知道是谁么?”柏夫人言辞间多有对自己这位兄长的亲热之情,柏芷相信她应该知道。
柏夫人摇了摇头。
“怎么会?”柏芷大失所望。
“哥哥究竟钟情于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于家不能无后。”其实柏夫人心里面也很着急。最重要的是,若是不马上为于冕定亲,皇帝也有可能会为他指婚。
于冕处在京兆尹这个位子上,各处都虎视眈眈。纵使再怎么有魄力也好,皇帝也不会放松了对于冕的掌控。把尚有怀疑的臣子牢牢掌握在手里面,还有什么比指婚更加方便呢?
但是这些柏夫人并不打算告诉柏芷。
一来,自己这闺女,现在似乎整颗心都系在皇帝陛下身上了,自己说这些不过是自找没趣儿;二来,既然入了宫,娘亲没办法帮衬着些,也不能为她找麻烦。这些烦心事,还是不告诉她为好。
可是自己这女儿又聪明的很。
看着柏芷若有所思的样子,柏夫人扯开了话题:“芳汀这丫头,在宫中可还能帮衬你一二?”
“芳汀很好。”柏芷回过神来。
“对了母亲......”柏芷有些犹豫,“等到哥哥秋闱成绩出来,是不是也到了该定亲的时候了?”
柏夫人点了点头。
“母亲会为哥哥找哪家的小姐呢?”有些话,趁着芳汀不在,得赶紧问了才是。
柏夫人宽容地笑了笑:“自然得凭你哥哥喜欢。”
柏芷再一迟疑:“哥哥他......可有意中人?”
柏夫人奇怪地看着柏芷:“这孩子......今日究竟是怎么啦,问起你哥哥的情况,一致吞吞吐吐的。”
“没什么。”柏芷摇了摇头,“只是关心哥哥罢了。”
“你哥哥啊,从小就喜欢跟着隔壁的洛少爷一起胡闹。本来你在家里头的时候,他还收敛着些。现在去了国子监,又极少回家,想来和同学少年们玩耍的时间就更多了。”柏夫人笑了笑,“不过你那不开窍的哥哥,恐怕还没有什么钟意的女子呢。”
“是吗?”柏芷有些迟疑,“可是母亲......万一哥哥以后喜欢上的不是官家小姐,那该怎么办?”
“我和你父亲又不是那等愚见之人,只要合你哥哥的心意,若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那也是可以考虑的。”
“不过......”柏夫人拖长了尾音,“欲结两家之好,自然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哥哥整日和洛索他们闲耍,哪有结交好人家的女儿的机会?恐怕这终身大事,还得我和你父亲操心。京中与你哥哥适龄般配的小姐不多,我和你父亲也正商量着相看。”
言下之意,恐怕柏夫人心中已有了人选。柏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正殿门外,本来兴高采烈地拿着从周女史那里得来的玲珑花簪、正准备推开正殿门的芳汀一下子愣住。不知道是不是风把细物吹进了眼睛,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守在廊下的琉和看见芳汀脸色不对,询问道:“芳汀姐姐,您怎么啦?”怎么眼眶都有些泛红?
芳汀这才反应过来:“我...我突然想起来方才忘记问周女史取簪子了......我去去就回!”
看着芳汀一溜烟往外跑的身影,琉和有些疑惑:周女史的房间不是在西侧么?往南那不是出毓德宫的方向么?而且她手里头不是拿了一个锦囊么?
......芳汀姐姐好像有些不正常啊...琉和歪了歪头,要不要告诉陛下呢?
那边厢芳汀一溜烟跑出了毓德宫,心里面酸酸的,有些难过。
自己当然知道少爷早晚都要娶妻,且再怎么样都轮不到自己。小姐没有嫁进宫里头是如此,现在入宫了更是全无可能。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却觉得还是难以接受。
那个时常和自己拌嘴的翩翩少年,转眼间也到了要和人家议亲的年纪。偏偏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了候选名单之外。
虽然早就认清楚了自己奴婢的身份,但是总觉得离真正要面对这件事情还有很长一段时光。
漫长到......足以让自己忘记他。
芳汀揣着满心的苦涩默默跑到了宫墙根下。
“哟,怎么又是你这个小宫女?在偷懒吗?”芳汀跌坐在宫墙角的一棵树下,有些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正怔怔出神,就听见了一个些微有些熟悉的冷凝声音。
☆、第八十一章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皂鞋,芳汀有气无力地抬头,又看见了褐色曳摆和一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脸。
“是你啊大人......”芳汀向郑桻打了个招呼。
看着眼前这宫女有些颓然的脸,郑桻皱起了眉:“你一早就知道我不是太监。”他语气极其肯定。
所以说这个坏心眼的丫头,前两次只是在戏耍自己?郑桻心里头不乐意了,亏自己还以为她只是蠢了点,曾经试图跟她解释来着!
芳汀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自己又不是傻子,他穿的衣服就和宫里头的太监不一样,怎么会将他认成太监?
只是一次两次的见面,这个人总是趾高气昂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挫挫他的锐气。
“大人,我今儿可没空和你耍嘴皮子。”看郑桻原本就冷冷的脸上带了怒意,芳汀在他说话之前率先开口,示意他赶紧离开。
可是郑桻偏偏在她旁边蹲下:“你怎么了?被主子责罚了?”
“你可别胡说!我家娘娘对我可好的很!”
哟,这个小宫女儿还护主呢!郑桻嘴角露出一丝玩味:“那你在这里干什么?”缩成一团,怪可怜的。
可是看她身上穿着只有高等宫女才能穿的交颈短襦、白护领、马面裙,以及头上戴着的宝石顶簪和玉石珠花,这身份,应当不至受到其他宫女的严重欺负才是。可这姑娘却一脸的生无可恋,真是费疑猜。
“我的事情,才不用你管!”虽然知道对方身份比自己高上许多,可芳汀却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个讨人厌的男人应当没有什么交集才是,十分自然地将心里面的怒火洒在了他的身上,“你呆在这里好生讨厌,还不快走!”
原本只想找个地方自己静静呆一会儿,可是却偏偏遇见了这个男人。芳汀觉得自己真的是时运不济。
但是郑桻却没有生气,甚至好脾气地静静呆在芳汀旁边,陪着她坐了约莫三盏茶的功夫。
“喂!”许是觉得定然无法再见,芳汀在郑桻面前随意多了,“问你一个问题。”
“嗯?”
芳汀有些犹犹豫豫:“你可议亲?”
郑桻一挑眉毛,盯着芳汀的眼睛:“怎么?你想嫁给我?”
“你想得美!”芳汀白了郑桻一眼,“对于男人来说,妻子的身份是否真的那么重要?”
郑桻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但又在芳汀的怒目而视中收了声。
“自然需要门当户对才是!”这个小宫女儿究竟在想什么呢?脑子里怎么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也是哈......”芳汀干笑了两声,“我这个问题,真的是蠢死了对不对?”
郑桻看着芳汀的眼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良久,才叹了一口气:“既然进宫当了宫女,好好当差才是。这种念头,不必生出。”这是郑桻的心里话。
宫女出宫何其艰难?除了极少数恰逢宫中大赦或是被皇帝赐给外臣的宫女之外,其他的人,恐怕穷其一生都要呆在宫里头。就连自己的义母,也是义父以极其重要之事作为交换,才得到了皇帝陛下的首肯,从宫里头出来。
芳汀没有说话。
事实上,这个只见过两面的东厂小哥肯陪她在这里静坐,就已经是很大的善心了,更何况他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自己又何尝是因为不明白这层道理才觉得难过?若是柏杞没有议亲,总是有一个念想摆在那儿。但是现在,似乎是该断了这个念头的时候。
芳汀回到毓德宫的时候,柏夫人已经出了宫。芳汀将周女史做的那支玲珑花簪呈给了柏芷,柏芷也并没有追问为何她离开了那么久。
有些事情,主仆两人之间早有默契。
也正因如此,柏芷才把芳汀支开才打听柏杞的婚事,却不想芳汀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情之一字,最为磨人。尤其是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生成的情感,想要抑制、怕也是无法如自己的心意。
这个暂且不论。
筹办许久的中秋宫宴如期到来。
群臣和命妇请安的时候,柏芷穿着隆重的大衫礼服,在皇帝、太皇太后、钱太后和周太后的身后远远看去,只能隐隐绰绰地看见柏大人的身影,柏夫人在那么多外命妇中间,也显得并不起眼。
但是心里面却是很安定。
群臣由皇帝带着在外头饮宴,而以太皇太后为首的内命妇们则带着外命妇们在里头的花阁里头饮宴。
进入花阁之后,太皇太后、两位太后还有柏芷三人皆由奴婢伺候着去了花阁后头的宫殿里头换过常服,这才继续赴宴。
换下厚重的大衫礼服,柏芷换上了莲青色缀石榴红芍药暗纹的宫装襦裙,戴金丝髻,上插多色宝石昆虫簪,前有箍子及垂珠围髻,顶插石榴花顶簪。
从换衣衫的房间出来的时候,正巧遇上了王齐妃。
今儿王齐妃分外的明艳动人。镂金丝钮牡丹花纹短襦下是流彩暗花云锦的月华裙,娇艳明媚的妆容配上发髻上格外贵重的镶珠宝宝塔形金簪和耳上的鎏金宝塔形镶红宝石耳坠子,恍若神仙妃子,高贵极了。
也只有王齐妃这样的样貌,才能衬得起这样明艳动人的妆扮。若是旁人,则容易落入俗套。
柏芷打量王齐妃的时候,王齐妃也在打量着柏芷。看到柏芷这一身雅致的打扮,她不满地撇了撇嘴:“今日这般的好日子,你怎么打扮得还是如此清淡?怪没意思的。”
柏芷笑笑:“我自然比不上齐妃娘娘的花容月貌,能作这般出彩的妆扮!”
“虽然看上去是清清淡淡的大家闺秀,可这小嘴儿倒是甜得很!”王齐妃勾起手指轻轻碰了碰柏芷的脸颊,“既遇上了,就一起走吧。”
两人联袂而去。
宫殿雕花木扇的后头的阴影里头,站着吴定妃和侍女春丛。皇妃换装的房间本就连在一起,她在这儿出现自然也不奇怪。
只是看见柏芷和王齐妃颇为和谐的身影,吴定妃的脸色有些难看。偏旁边的春丛还没眼色地自言自语:“这两位娘娘,怎么走到一起了?”
是啊......这两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也不知道这一向自命清高的王齐妃,是怎么和圣宠正隆的柏贤妃走到一块儿的......可不管怎么样,现在宫里统共也就只有三个妃子,若是其他两个妃子处的好,剩下的这一个,相比之下自然就危险了。
吴定妃在阴影中站了好一会子,直到柏芷和王齐妃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才冷冷出声:“走吧。”
所谓的宫宴,甚至都没有宫里头的家宴来得轻松。
花阁内翩翩起舞的美人儿跳得卖力、美酒佳肴也一应俱全,可那些夫人们却没有享受这个宴会的心情。官员们在外头饮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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