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是嫌打的不够吗?”
和尚一缩脖子,下意思地躲了一下,见摩岢神通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壮着胆子向李茂说道:“不敢隐瞒将军,小僧这后院里住的是秦司马家的女眷,秦司马出城前再三叮嘱小僧要好生看顾,他家那势力,若有闪失,小僧这颗秃头就不保了。”
李茂见他抬出秦文来压自己,心中鄙夷,又见这和尚出语粗鄙,便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便道:“既然是秦司马所托,你该更加用心,出了纰漏,我要你脑袋。”
说完丢下目瞪口呆的和尚扬长而去,和尚闹不明白李茂何来这么大的脾气,李茂自己也闹不清为何自己一听到秦家两个字就这么大火气。
第060章 不速之客
因为是客军作战,所立军功须得主军印证才有效,青墨找到镇海军司勋郎办理相关事宜,却碰了一鼻子灰,司勋郎以不知清海军协同为由,拒绝录功,青墨一听火大了,当场掀了桌子大闹起来。镇海军的那个司勋郎也是个狗脾气,竟下令要把青墨拘押起来,恨的青墨将他逮着一顿痛打,断了两根肋骨起不来身,李茂闻报哭笑不得,不得已只能亲自去找张叔夜赔礼道歉,化解此事。
此刻城中局势已大定,镇海军出榜要求百姓各归各坊,各回各家,不得在街上流连,违者以逆匪惩办,街道上因此空空荡荡,只余各路军马来回。
李茂骑着马走不多远,忽听得街边坊中传来一阵哭喊声,哭声凄厉,闻之惊心,便折身闯入坊门,坊内街道上冷冷清清,两旁民居的阁楼、墙头上却是人头攒动。城中百姓探头探脑往外打望,一见李茂过来,就都缩回头去,待他过去又探出头来。
出事的是该坊西北隅一户姓葛的药材商人家,一伙镇海军士卒以搜捕海盗余党为名闯入葛家,搜走了一尊金佛、两箱首饰和三十匹蜀锦。金佛为葛家的家传之物,葛家宁死不肯放手,士卒殴击家主,威胁要以通匪罪将其逮捕入狱。
这家四个媳妇平素在家横惯了,见此情形坐地大嚎起来。
李茂将那名伙长唤来,问他葛家通匪是否确有证据,伙长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李茂就知他是栽赃陷害,便喝令放人。伙长认识李茂,冷笑道:“清海军的粮料官来管镇海军,是何道理?”摩岢神通叱道:“长官便是长官,何来清海、镇海之分?尔等若欲抗命不遵,便是一死。”一个小卒不知轻重,嘿然一声冷笑,笑声未毕,摩岢神通刀已劈到,发髻飞在半空,唬的他当场便溺,众人见摩岢神通目光阴狠如狼,皆骇惧不敢动。
张叔夜在病榻上闻听此事,对副使和众虞侯道:“他还年轻,顾忌甚多,我已老了,这次阎王爷肯放我,已是开恩,我还顾忌什么?弟兄们穷,就让他们拿点,只是不能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杀人者斩,****妇女者斩。”
待众人退去,又召心腹掌书记到榻前,嘱咐道:“此番破城,李茂功劳甚大,请功时务必要浓墨重彩一笔。”掌书记道:“城是将士们用性命拼下来的,他纵然有功,也是捡了个便宜,怎可委功于他人?再者,密州三番五次催促我们破城,如今好不容易破了城,又要把这份功劳分给他一份,这个……只怕将士们不服。”
张叔夜笑道:“这其中的关节你就不必细问了,照我说的做,自然有好处。”
李茂见到张叔夜,主动请罪,张叔夜笑道:“年轻人火力旺,打打架消消火,正好!至于那几个败类,不从军令,胡作非为,杀了又何妨?”当下对李茂道:“古语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为大将者,杀伐决断,万不可有丝毫犹疑,否则身死名裂,为世人所笑,茂华切记。”又留李茂在营中饮宴,张叔夜身负重伤亲自相陪,李茂不忍拒绝。饮宴到三更方散,张叔夜又留李茂在营中歇息,待李茂一觉醒来已是天明。
是夜,镇海军以捕盗为名大掠东海城,天明时分,虞侯率兵入城,晓谕三军不得掠人钱财,不得****妇女,不得杀伤人命,违者一律处斩,杀了几个出头鸟后,三军宁定。
阖城百姓齐呼张叔夜仁义。
东海城告破,雀老三身受重伤,海州匪患就此平息,两镇四路大军分区占领了海州一城四县,收捕雀老三余党,安抚百姓士庶,这既是为官军者的责任,也是一桩福利——很多时候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盗匪余孽根本就是官军的一句话。
按唐代军制破城破阵皆为上阵,因此此战虽然以多击少,且一度打的狼狈不堪,但结果是好的。经张叔夜授意,司勋郎具体运作,主持攻城的清海军粮料官李茂以上阵上获立一等功,获酬勋四转,加上他此前在任时积攒了两转功勋,李茂已累计积功六转。
中唐之后,军中勋官泛滥,名不副实,很多将士对此不屑一顾。立功获得勋阶后非但得不到相应的好处,还要拿出一笔费用去兵部买张一文不值的告身,故而多数士卒都不愿意受领这个虚名。
故此当得知外军粮料官李茂获立一等功,众人非但没有嫉妒,反而拍手称快,以为揪了个冤大头出来。
东海城被攻破后,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即宣告结束,官军和叛军正在私下里接触,讨价还价,商议着招安的事。
东海县被一分为三,县城西北及县城归镇海军驻防,东南沿海地区归魏博军,西南归平卢军驻防。清海军此时距离东海县尚有百里之遥,赵和德深恐自己吃了亏,急忙下令李茂屯兵东海县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张叔夜在县城内给李茂划了一块防区,位置就在城隍庙周围,此处商户云集,百姓相对富庶,算得上是块风水宝地。
魏博军作为客军,对平乱贡献甚大,作为酬谢,张叔夜本打算将相对富庶的沭阳县交给魏博军驻防,但魏博军却并不领这个情,他们主动要求将东海县的东部沿海交给他们。概其原因是秦家产业多集中于此,由魏博军驻防,更利于保护。
因为田萁的缘故,李茂对魏博军的事格外关心,此刻近在咫尺,更是留心在意。战乱平息后,秦家父子本拟迁回县城,布置家宅,准备婚礼,不意一场大火将秦家位于县城上风上水地段的家宅烧成平地,原定十月初八的婚期只好延后一个月。
忽忽十数天后,逃逸在外的雀老三部属或死或降或流亡海外,如烟云而散。雀老三本人据说在逃往楚州的途中刀伤崩裂吐血而亡,有随从将他的佩刀和衣冠献给官府,又有亲随将一颗高度腐烂的人头献给官府,声称是雀老三本人。
为了稳定人心,李师道要海州地方张榜宣布雀老三已死,海州匪患已经终结。
东海县渐渐地平静下来,逃亡在外的富绅、官员陆续还回,城中秩序井然一新,渐渐恢复了生机。一日,张叔夜请李茂到营中饮宴,席间委婉地提出要清海军撤离东海,李茂以伤员未愈需要养病为由,请求再给自己十天时间。张叔夜勉强答应。
十天过去,清海军的轻伤员基本痊愈,六个重伤员也已能下地走动,李茂通知张叔夜,自己将拔营出城,只将六个重伤员暂时安置在城隍庙里。
张叔夜对此十分高兴,供给清海军的粮饷异常丰厚。
看看的天冷了起来,海州的冬天阴冷潮湿,李茂受不住这天气,就让青墨在地上盘了个火塘,夜间围着火塘烤肉喝酒,也是美事一桩。
这天下午,张叔夜派人送来一条新鲜的鹿腿,摩岢神通用摩岢族手法炮制了,和李茂、青墨围着火塘喝酒吃肉,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忽然,一阵冷风灌进来,吹的火塘里炭火大旺,坐在下风口的李茂急忙用手护住脸庞,饶是他手快,也弄了一脸的炭灰,十分狼狈。
摩岢神通去把门帘扣好,李茂却没了喝酒的兴致,叮嘱青墨二日去城中采购马车、药品后,便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二人见状,便起身告辞。待二人退出后,李茂仍旧坐着没有动身,手里端着酒杯,慢慢地品着酒,只是割鹿的刀却掉了个个,刀锋转而向外。
一个精瘦的汉子从营帐的阴影中走出来,满面含笑,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李茂的对面,拿起青墨的酒杯和刀,割肉,喝酒,怡然自得。
第061章 铜虎头
他不说话,李茂也不说,对峙良久后,那人假意打了个饱嗝,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皮囊丢在了李茂面前,说道:“某雀荣,雀老三是我的兄长,请看在我家哥哥昔日与于将军八拜之交的情分上,放他一条生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恩大德此生难忘。”李茂心里咯噔了一下:雀老三难道还在城中?他不动声色地回道:“你涉险而来,怕是找错了人,东海县能当家做主的是张将军。不是我。”
来人淡淡一笑,道:“张叔夜言而无信,是个小人,故而才求告到李将军门下,万望行个方便。区区万贯金珠不成敬意,事成后还有重谢。”李茂拍案骂道:“癞狗改不了****,我放他出去继续祸害百姓吗?”守卫在帐外的摩岢神通与甲士闻听动静持刀闯入,将那人团团围住。
来人凛然不惧,竟是头也不抬。李茂挥了挥手,卫士将刀弓收起,却不肯退去。来人一扬手,将一样东西丢在李茂面前的桌案上,是一枚刻着虎头的铜牌,看铜牌的样式应是淄青节度使府之物,只是这虎头却是第一次见到。
“某有两句话要单独跟随身官说。”
李茂又望了眼那虎头铜牌,向摩岢神通点了下头,一众人旋即退去。
“某后军散兵马使赵菁莱。”来人自报家门后,呵呵一笑,话锋陡转:“实际身份是铜虎头左三将!”李茂暗暗吃了一惊,淄青镇有平卢、清海、镇海三军,以平卢军实力最强,除精锐牙军之外,又辖四城、七镇、二十八戌和三守捉。
牙军有前、后、左、右四厢(军)和中军本部,又有扬刀、黄头及后院三支亲军,此外还有一军,只存其名,不见诸簿册,这便是赫赫有名的铜虎头!
传言中这支由淄青李氏豢养的神秘武装,成员都是些江洋大盗、朝廷罪人和亡命之徒,干的也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诸如走私铜铁、私盐、军械,暗杀不顺从的官吏、士绅和朝中政敌,渗透两京和相邻军镇,收买政要、打探消息、烧毁粮仓、煽动作乱等。
铜虎头仅听命于节度使一人,其主要将领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少部分人有公开身份做掩护,但大部分人都是些“命丧黄泉”已久的“死人”。
世人常把铜虎头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于其是否真的存在,许多人都持怀疑态度。李茂却坚信有这么一支神秘力量的存在,原因很简单,李氏经营淄青已三代,为维持家族统治,他需要有阴阳两手力量。淄青十二州官吏、平卢、清海、镇海三军将士及数量庞大的幕府幕僚是李家摆在明面上的力量,这股力量虽然强大,却非万能,许多时候,他们还需要一支像铜虎头这样的隐秘力量,替他们做一些见不得光却又不可或缺的勾当。
只是相信铜虎头的存在和相信眼前之人是铜虎头的成员根本是两回事,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茂有些信不过来人。
来人并不急着让李茂相信他的身份,他饮了杯酒,徐徐说道:“你是贞元十七年秋到的成武县,在县衙做捉金使,因为韩四的事曾遭他兄弟韩义行刺,你运气不错,衣峥做了你的替死鬼,他的妻子姓吴,死时留有遗腹子,他还有个妹妹叫衣巧。你想帮助她孤儿寡母,人家却不领你的情。十七年元旦前,你在曹州独一味邂逅于化隆,经他举荐做了从八品左金吾卫司戈,充孤山镇走引使。你动用成武县公帑购置营建孤山镇的土地,倒手卖给郓州,赚取万贯好处,好在你手还算干净,没有私吞好处。
“十八年夏,你曾到县南苏女乡向监察御史苏景的父亲借粮五千石,不久,成武县城乞丐作乱,你力主引清海军进城平乱,尹牧为主将,桑容为副将,你为参谋。城内乱平后,你主持查办了摩岢族长老摩岢拨独孙摩岢初杀人案,后薛戎去位你代理成武政务,因不满郓州轻纵摩岢族,而辞职回孤山镇。
“后面还有一些事,我就不说了,我只说一件事,你本是个来路不明的野和尚,薛戎游学回乡,途遇强人,侍妾遭人奸污,你出手救了他,又替他守口如瓶,他抬举你,让你做了亲随,在成武县是司户佐郑思源帮你入的籍。你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只问你:在淄青有哪个衙门能把你的底细刨的这么清楚?”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茂由不得不信他,却问:“兵马使不知道雀老三是贼吗?”
赵菁莱微微一笑,道:“他是贼,也是我们的人,此番他是奉命行事。”
李茂道:“你们的事我无权过问,只是你要我怎么帮你?驻守东海城的是镇海军,我在城中虽有防区,城门却在他们的手里。”
赵菁莱道:“你怎知雀老三在城中?”
李茂道:“若在城外,你何必来找我?”
赵菁莱点点头,起身道:“看来我是找对了人,雀老三就藏身在城隍庙,请随身官明日进城迎接伤员,其余的事我来办。”赵菁莱转身已准备走,忽又转过身来对李茂说道:“铜虎头都是知恩图报的义气汉子,你帮了我们的大忙,我亏待不了你。”
李茂道:”纵虎归山,你怎知虎不再伤人?”
赵菁莱停住脚步,回身问道:“那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李茂森然道:“逐他出海,永世不得再踏足中土。”
东海城安定下来之后,城隍庙重新又红火起来,山门前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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