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出塞时也是烧杀抢掠,他杀过手无寸铁的妇孺,他罪有应得,只是这份罪该由他一人承担,老天爷不该委过于他人,害了我母亲。”
小茹擦了把泪,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李茂,肃色说道:“若长安能看清草原的动向,少打仗,不打仗,边境要少死多少人。我知道你急切想在草原张目,可你又无计可施,茂哥哥,让我帮帮你,成全我这个傻丫头的胡思乱想吧。”
李茂搂紧了小茹,眸中闪着泪花,竟凝噎无语。
第349章 此骂深得我心
回鹘王城地处草原深处,论面积还在长安之上,此刻的回鹘汗国虽已是夕阳西下,但在草原人的心目中依然是天下的中心,千族百国汇集之地。
这里的风俗迥异于中原,回鹘的贵族们仰慕大唐的文明,从服饰到住宅无处不在模仿大唐,但草原中心之国又有着自己的骄傲,模仿大唐,却非一味照搬,他们兼收并蓄,从服饰、饮食、建筑、制度都融会东西,而独树一帜,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在这座占地极其广大的王城内,权贵们已经抛弃了世世代代居住的毡帐,而学习定居地区的做法,开始筑屋居住,建筑的风格非东非西,亦东亦西,自成一体。
回鹘建国之初,南方的大唐正值盛世,万邦来朝,威震东西。这个时期回鹘人的建筑风格趋向大唐,不论皇宫、官府,还是权贵、富商,建筑风格就散发着浓烈的大唐风韵。
安史之乱前后,回鹘国力鼎盛,大唐却危机深重,这个时期回鹘充满了无比的自信,不论服饰、饮食还是建筑都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国力强盛,文明外波,以至于回鹘的服饰和饮食反过来极大地影响了灾难深重的唐。
为了迎接大唐使团,回鹘方面也算是做足了功夫,光迎接使团用的猩红地毯就铺出去十五里,道路两侧的围屏全部使用上等的绢帛,迎宾的仪仗队中竟然有两百名身着金甲,头戴金盔的骑士,手中所持兵器亦全部包裹金箔,金光闪闪,富丽堂皇。
使团中熟悉度支的官员推测,仅此一项就抵得上大唐小半年的赋税收入了。
张琦咂舌道:“乖乖,都说大漠苦寒,我怎么觉得这大漠比咱长安还要富庶呢。”
小茹咯咯只笑,指着围屏后的低矮破旧的泥草屋,说:“国家富不富,不能只看君王,还得看看百姓,就这些低矮的茅草泥屋,长安城里有吗?”
“有。”张琦很肯定地说,“差不多每家都用,不过只用来养猪关狗。”
秦墨咳嗽了一声道:“长安小康人家,便是狗舍也胜过这些泥草屋。”
张琦道:“老百姓是穷了点,不过人家官府有钱呀,你看看这红毯,这遮道的围屏,足足十几里长,光这一项就值多少钱。”
这一说,小茹笑的更狠了,秦墨骂道:“说你笨,你说我侮辱你,可事实是你就是笨,你看这地毯是多大一块。”张琦仔细看去,发现铺地的地毯是一块一块拼接起来的,每块都只有一丈来长。
“是不长,这有什么讲究吗?”
“讲究大着咧,他这是在反复使用,你懂吗?”
张琦摇摇头:“不懂。”
“谅你也不懂。来,哥教教你什么叫学问。”秦墨趴在张琦的肩上,后者顿觉如泰山压顶。“瞧见没,咱们每走三里地,他们就冒出一个王公重臣,干什么,请咱喝茶,为什么请咱喝茶你明白吗?”
张琦摇摇头。
“一碗茶喝半天,还啰嗦个没完,你倒是他们好客?不对,他们这是拖延时间,好让仆奴们把咱们走过的地毯撤下来铺到前面去。”
“啊!”张琦目瞪口呆,仍旧有些不信。
小茹笑着说道:“还记得咱们上地毯前,那些跪在地上擦马掌的奴仆吗,他们把马掌擦干净为的就是不把地毯踩脏。若是他们富足,就该先铺上一里地毯,撒上水,车马走过脚底自然就干净了,可他们没这么做,这说明他们的地毯不多,依我看他们就是副空架子,府库里只怕早掏空了吧。”
“啊。”张琦目瞪口呆,已经有几分信了。
秦墨道:“你若还不信,不妨爬到车顶上朝四处望望,看看是不是有一大票人正抬着地毯乱跑。”
张琦闻言跳上车往车顶上爬,乐的小茹咯咯捂着嘴只笑,小茹的笑声引起了李茂的注意,他回头望了一眼,正看到正准备往车顶上爬的张琦,后者望见李茂,顿时如老鼠见到了猫,赶紧缩了回来。
碍于人多,李茂也不好批评张琦的好奇心。
见张琦闷闷不乐,小茹又出主意道:“其实本不必攀爬,看看外面有无踩踏扬起来的尘土即可。”张琦没听小茹的话,呆坐了一会,趁李茂不注意,立身站在了马鞍上,踮起脚尖往围屏外望了望,这一望,吃惊不小,果然见到数以百计的奴仆,每六人一组,抬着一块一块的红毯飞奔向前。
张琦闷坐无言,良久闷出一句:“虽没有红毯,可人家这围屏,啧啧,也不赖啊。”
小茹闻听这话却再也笑不出来,大唐在与回鹘人的绢马贸易中始终处于弱势一方,绢布质优价廉,回鹘马却是质次价高。
这场显失公平的贸易持续了许多年,这其中固然有大唐为了拉拢回鹘对抗吐蕃而付出的代价,但更主要的是大唐在失去自信后的茫然与失策。
人人都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却又不得不去做,而且无力改变,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国家的悲哀。
造成今日这幅局面除了有大唐国势不振的因素,也与那位享国四十余年却无甚作为的皇帝有着直接的关系,正是他的萎靡不振,敷衍塞责,才使得虚弱的大唐对北方邻居造成了重度依赖,恶习一旦形成,仅仅凭借惯性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改变的。
而更让人无言以对的是那位对回鹘始终抱有成见的皇帝,一面难解心中块垒对回鹘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使得两国关系忽冷忽热,缺乏最基本的信任。
一方面却又疑神疑鬼,在朝信不过文臣,重用宦官,对外信不过藩帅,重用宦官,他信不过国内的任何人,却独独对伤害大唐最深的恶邻有了眷恋,有了依赖。
他依赖回鹘铁骑牵制吐蕃,侧卫京西安全,大把的好处花出去,换来的却是回鹘勾结吐蕃寇边掠民,他用显失公平的绢马贸易换取回鹘的瘦马,去装备军队,这样的瘦马却连潼关的大门都难跨越。
恶果还非止这些,回鹘的瘦马虽百无一用,却能奇迹般地摧毁大唐的马政,致使国家一百多年的努力化为乌有。
精神萎靡不振,国力萎靡不振,胆气全无的大唐皇帝,甚至开始依赖回鹘人的刀马,以震慑京西的藩镇。
“这绢布可都是我大唐织妇巧女们一经一维织造出来的,它们没有穿在养蚕人身上,没有穿在乡间耕作的农夫身上,也没有穿在戌边将士们的身上,也没有穿在禁内娘娘们的身上,却远涉万里来到这儿,变成了遮挡咱们眼睛的围屏。”
对小茹的这番感慨,秦墨不以为然地回道:“邦国之交,要往远处看,向大处着眼,就不要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啦。”
张琦“嗤”地一声冷笑,哼道:“你说的轻巧,感情这绢布不是你们家的,多好的东西白白送给别人,还换不来一声好。昏官污吏们糟蹋起民脂民膏来倒是潇洒,慷国家之慨,求自己方便。都是些什么东西。”
秦墨道:“嘿,这小子今天跟我拧上了,我说什么,你都说不是。那些民脂民膏,不慷了外人之慨,也落不到你的嘴里。反倒是给了外人干净,省的害咱自家兄弟不和。”
二人大眼瞪小眼,都觉得没甚意思,遂闭口休战。
怀信可汗长子莫罗葛亲率本族百名大酋及朝中宰相出王城迎接,礼仪之盛,前所未有。大局已定,李茂再无多少选择,遂当众对莫罗葛说要其准备香坛迎接大唐皇帝的册封诏书。
莫罗葛对此早有准备,簇拥着李茂的车驾向城中早已设备好的香坛走去,城中街道两边仍旧设了围屏。回鹘王城内除了汗王宫殿和权贵家宅里偶有超过两层的建筑,其余百姓家里并无高大建筑,用围屏一挡,竟是什么都看不到。
回鹘人对大唐使臣是深怀戒心的,这不是回鹘心眼小,而是历代出使草原的大唐使臣总是自以为是地耍些小聪明,问东问西,刺探回鹘人的虚实。
李茂一直坚持认为搞情报还是要低调,当着主人的面下车去刺探情况,实为不不智。
可汗所居住的王帐(即王宫)内宫台楼阁依山傍水,连绵数里,规制十分宏大。
尤其那几座用来朝会和宴饮的殿堂,完全是模仿大明宫内三大殿的样式,建筑之宏丽堂皇,令从长安来的某大国上邦人士惊呼山寨并非我**专有,早在很多很多年前的草原深处就有一个叫回鹘的国家精擅此道。
人家不但起步早,而且业务精,志气大,竟堂而皇之地山寨了邻国标志性建筑。
不过李茂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其实误会了天狼的嫡系子孙,对大唐的山寨仅止于前朝三大殿,至于规模无比庞大的后宫里的寝殿、别殿、饮殿之类,则采多用西域建筑风格。
一座王宫里不同风格的建筑混合交织在一起,表面上映射的是回鹘人的审美情趣的变迁,实际上却折射出近一百年来草原上风云变幻的大时局。
第350章 咸安公主
按照大唐的礼仪,莫罗葛在王帐正殿前的空地上搭建了一座迎奉上国诏书的香坛,各项礼仪具备,让李茂这个门外汉瞧不出任何破绽。
李茂让随行的鸿胪寺官员去挑刺,一帮人上上下下好几遍,又围着香坛转了两圈,回来禀报说一切符合仪制。
张琦悄悄告诉李茂,这几个鸿胪寺官员在检查迎天香坛时,收了回鹘人的贿赂,他们此刻的贴身文袋里还装着回鹘人贿赂的金珠。
李茂放眼看去,几个人的腰间的确微微隆起。
“娘的,这样的钱都敢收。”
张琦的这句粗口深得李茂之心。
站在高高的香坛上,俯视着一国的权贵匍匐在自己的脚下,李茂的心情无比舒畅,诵读诏书时口齿异常清晰流畅,连新可汗十分拗口的封号“腾里野合俱录毗伽可汗”也念的朗朗上口。
诏书宣读完毕,新可汗着盛装摇步上前,跪伏于大唐钦差面前,从李茂手中接过册书、金印,恭敬地后退几步,转身将册书、金印举起,香坛下顿时响起了如雷鸣般的欢呼声。
腾里野合可汗跪伏于李茂面前领受册书、金印那一刻,李茂静止如水的心里起了一阵微妙的波澜,万里草原的主宰,此刻就跪伏在他的脚下,虽然只是特定场合下的一瞬间,对他心灵上的冲击却是无比的。
中原的皇帝以公主和亲,割让土地,以不平等的朝贡贸易笼络草原,很多时候为的可不就是这一刹那的虚荣,人人都知道这是虚荣,却人人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尤其是对拥有天下的皇帝而言,这种诱惑更是难以抗拒,钱有了,女人有了,身份有了,地位有了,功业也有了,他所缺的不就是生前的虚名和身后的流芳百世吗?
册封大典结束,腾里野合可汗举办盛大的酒会为远道而来的上国使臣接风洗尘,答谢拥戴他的诸部落大酋和朝中高官显贵,招待四方来宾和大酋的正妻夫人们。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空间,回鹘汗的王庭占地异常广大,王帐的占地令人咂舌,“含元殿”前的空地一眼望不到边,骑马转个圈前后得小半个时辰。
那座高耸的迎天香坛,在册封大典结束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便被数以千计的奴隶蚂蚁搬家似的拆除一空,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平整出来的空地上铺上了各式各样,贵贱等级不同,花色图案不同,大小形状不同的坐毯,整个汗国的权贵精英此刻尽数团坐于此,举杯共庆草原新主人的诞生。
李茂酒量甚豪,却有些喝不惯草原的奶酒,一度竟有些头晕,到厕所吐了一场,缓了口气,又吃了点米面食物垫底,感觉才好一点。
在接下来的饮宴中,李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缝插针,挑拨离间,合纵连横,化敌为友,落井下石,策动反攻,在酒桌这块特殊的战场上有力地捍卫了大唐的尊严。
宴罢,可汗遣长子和宰相庅啜都送李茂赴贵宾馆就寝,因为小茹的存在,接待方很是纠结了一阵,究竟要不要让大唐钦差一睹草原儿女的独特风情呢,这实在是个问题,替他们解围的是使团判官秦墨。
秦墨告诉接待方大唐钦差内心深处是无比仰慕贵国年轻小妹的千娇百媚,万种风情的,也很想借机一睹贵国佳丽的独有风采,奈何大唐国内的风俗不喜为官者在男女之事上太过放纵,钦差大臣虽心生向往,却又不得不顾及国内的影响,所以……
众人正感遗憾之际,秦墨却又咳嗽了两声,言道:“为了两国邦交友好,为了大唐和回鹘的友谊能世代延续下去……(此处省去一千五百字)”
众皆大喜,礼送秦墨往迎宾馆百花楼就寝。
册封大典的第二日,李茂代表大唐皇帝李纯和回鹘新可汗就两国邦交的一些具体问题进行了磋商,腾里野合可汗现在亟需得到盟友的支持,对一些久拖不决,阻碍两国邦交正常发展的问题作出了让步,这种让步虽然微不足道,但显然是个很好的开始。
李茂趁机提出两国互派常驻使节,以维护本国商旅的正当合法权益。回鹘王城里大唐的商人很多,长安、洛阳,回鹘的商人也很多,这个提议互惠互利,腾里野合可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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