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求无度,说的就是韦传琳和秦邑那样的人。
可是长隐公子。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长隐,安国公府中……可与江南库有往来?想必皇上巡幸江南,定会查江南库的。”沈度继续说道,眼神闪了闪。
投桃报李也好,不欠人情也罢,既然长隐公子说了巡幸的事,沈度便提醒长隐公子有关江南库的事。若是韦传琳手中那半成干股扬出来,安国公府必定伤筋动骨。
他是恨极安国公府,但此刻,却提醒了长隐公子这个事。这样矛盾的心态,让沈度一时自厌。他叹息了一声,别开了眼,不想看长隐公子。
谪仙一样的人,很容易就让人放下心防,尤其是沈度明显感受到长隐公子的善意。这样的长隐公子,沈度无法憎恨,还报以善意。
长隐公子的面色一变,沈度的提醒太明显了,长隐公子都不用思考,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沈度必是查出了什么,才会这样说,那么,必是府中和江南库有见不得人的联系!
几乎是瞬间,他就想起了多年前的事,那时祖父询问江南库干股,莫不是与此有关?
“计之,多谢了!”长隐公子忍住心中的震惊,然后站了起来,朝沈度拱手相谢。
他看见沈度别开了眼,便知此事不用再谈下去。既然沈度这样提醒,他一定能查出府中与江南库的联系。若是……若是真如他所想的那样,沈度的提醒,就是让安国公府免于倾覆的恩情!
若是……若是沈度真的是他所想的那个人,那么这样的提醒,对沈度来说是多么艰难的选择!
这样想着,长隐公子的神色就变得异常苦涩。他一早就知道,那家人所做的事情,一直都是正善的,只可惜……只可惜……
沈家东园前堂内,谪仙般的人痛苦地掩住了脸,而他对面的沈度,则是悲悯地看着他。这两个人的命运截然不同,但在这一刻,他们似乎站在彼此的位置上,感而后身受之。
不久,如年的到来,打破了前堂这里怪异的沉默,他沈度禀告道:“主子,老太爷已经醒过来了。”
既然沈肃已经醒过来了,长隐公子便跟在沈度后面去看望帝师。他已经平静下来了,见到沈肃后,切切关怀了一番,道不扰着帝师休息了,很快就告辞了。
他离开沈家的时候,袍袖依然趁风起,飘然如在世外。春风不识长隐之心,不知道这个人刚才还那么痛苦。
长隐公子离开后,沈肃才问出他的疑惑:“韦长隐这是怎么了?难道安国公府出了什么事?”
刚才长隐公子在问候他的时候,神色明显不妥。像长隐公子这样的人,早已修炼得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了,沈肃不由得好奇。
“父亲,我将韦传琳收干股的事告诉他了。我明明等着安国公府覆灭的,父亲,我怎么就说出去了呢?”沈度回道,脸上一片迷惘。
他提醒长隐公子,到底是对呢还是错呢?他不知道。
沈肃露出了一个笑容,慈爱而欣慰地看沈度,缓缓说道:“这没有对错可言,你是顺心而为,我反而很高兴。仇固不能不报,然并非只有这一义。”
沈肃这些话说得很慢,然而很清晰。他如今内力全无,还有心疾之病,比一般的老人要更加虚弱,但没了十几年的经脉吞噬之痛,他反而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好,说话的意愿便很强。
未等沈度说话,他又说道;“你这样,很好很好。那些人作孽,自会有恶报。我只想你在后复仇之外,活得好。”
这是他对沈度的期望,至于他自己,早已没有了这样的期待。那些人,在他死去之前,一定要他们全部拖进地狱才行!所以,就连老天让他活过来了!
那么,就有人如芒刺在背了!
想到此种种,沈肃的脸色便阴冷下来。就算他内力全无,这些深深刻在他身上的气质,是怎么都抹不去的。
沈度将沈肃的话听了进去,随即抹了一下脸,心绪渐稳。
“顾家小姑娘,什么时候才来看我?”沈肃笑问道,想起了这两日沈度一直挂在嘴巴的小姑娘。
多亏了钟岂和她,不然老天爷真的将他收了去。因沈度之故,沈肃对顾琰这个小姑娘极有好感,还加了这救命之恩,他对这个未来儿媳妇就更加满意了。
他甚至还在想着,多年来积聚的那些珍贵宝物,都统统交给这个未来儿媳妇,嗯,就这么办好了!
沈度不知沈肃所想,便正正经经回道:“阿璧知道父亲醒来了,肯定会来的。”
顾琰所做的事情,还有那个名唤月白的婢女的付出,沈度自是告诉了沈肃,但也只是略略说了说。
这两日沈肃睡多醒少,沈度都是拣些重要的事和他说。比如钟岂和顾琰是怎么救回他的,宫中的态度是怎样的,京兆官员对他醒来一事想法不一,等等。
沈肃一睁眼,才发现自己已经昏迷了十几天。虽然周围的人都是报喜不报忧,但沈肃可以想象得到,为了救他,沈度及陆清等人做了多少努力,又经受了多少艰辛。
这都是为了他,这都是因为他在梨花林受了伤,这都是因为,有人在梨花林中对付沈度!
呵呵,那个人……那个人,他早已经看清了。可是听到那个人对付沈度的时候,他的心仍痛得厉害。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所能选择的,就是立刻赶去梨花林。
是为了救沈度,也是为了使那个人消除疑心。
他沉在这样的思绪中,浑然不觉沈度的脸色有变,欲言又止。
“父亲,梨花林中的线索全断了,究竟是谁要对付孩儿呢?”沈度这样问道。他知道沈肃必定收到了消息,才会赶去梨花林。那么是谁呢?
“是他。”沈肃觉得心又再痛了一下,却说出了答案。这个人,对着沈度,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果然是他啊……”沈度笑了笑,然而这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果然是他,那么他能怎么办?梨花林的仇,还报吗?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这样的仇,他怎么报?
☆、第192章 国戚
兆民赖之之人,这个仇,能怎么报呢?最终,沈肃和沈度父子两人只能沉默。梨花林之事,恒不能过去,但是现在,是不可言仇的时候。
而这个果然之人,此刻心情尚好,因为三皇子朱宣明的亲事过两日就到了。虽然在上元灯会之时,准三皇子妃张妙有过失态举止,但所幸这事被崇德帝控制住了,并没有在京兆传扬开去。
其时,五皇子朱宣宏遭到刺杀,在这件轰动的事情之下,张妙的失态就不为人所知。和张家交好的权贵姑娘,只是感叹张妙身边那名唤云可的婢女暴亡,可惜可惜云云,更具体的事情,就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涉及皇家秘辛,还涉及那个谪仙一样的人,隐约知道内情的官员,也不敢将此事透漏给内宅的妇人知道,怕言多必失。毕竟,不管上元灯会发生了什么事,张妙如今仍是三皇子妃。
张妙即将嫁入皇家,而且还嫁给未来太子,这是名副其实的高嫁,说不定还能成为一国之母,这令多京兆人家,既羡且妒!
如今张家里里外外都挂彩披红,而且婚礼诸要程序,都是由礼部和宗正寺的官员打点,务求尽善尽美。
了提高张家的身份,更主要是为了给三皇子添色,少府监还送来了很多仪器、礼器,其中还有一对白雁和一尊青铜器,这令礼部的官员都啧啧称奇。
大雁本来就难得,白雁更是无比珍贵。当年崇德帝大婚之时,都没有猎到白雁,二皇子成亲的时候就更不会有了。如今三皇子成亲,竟然有了一对白雁。可见崇德帝对三皇子的器重!
皇子成亲,同样须“北面奠雁”,张妙婚礼上这一对白雁,令京兆姑娘们羡慕不已。
况且,礼器之中,还有一尊青铜礼器!青铜礼器乃国之重宝,多用于国朝重要的祭祀和庆典场合。现在竟用在三皇子的婚礼上。不得不让人目瞪口呆。崇德帝这个做法,已经足够让京兆官员知道其中深意。
一时间,京兆官员们送往张家的礼便重了几分。与张妙交好的姑娘们,所送的添妆礼都极重。
京兆坊间巷里一时传诵“张氏其家,与皇家联姻,又富又贵。势焰非常。”
张龟龄乃户部尚书,掌着大定的钱财。他又被封为三等承恩公,可不正是又富又贵?如今的张家,是近段时间京兆气势最烈的人家。
可是很少人知道,又富又贵的张龟龄。此刻感觉如颠舟上,而且这颠舟还行在风浪中!
令张龟龄有这种感觉的,起因正是上元灯会一事!旁人不知道细节。但张龟龄是知道的。经由这一事,他无比清楚孙女嫁进三皇子府之后。绝对不会得到三皇子的爱重!
换言之,张家不能凭这联姻得到更多的好处,反而,要倾尽张家之力去帮助三皇子,以保证张妙在三皇子妃这个位置上。不然,张家就连名声都没有了!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就是张龟龄最大的感受!随着亲事越来越近,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他生怕最出点什么时候,会将整个张家都搭进去!
此刻,张龟龄已经深刻体会到,皇亲国戚,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而令他这样心惊肉跳的,就是他曾经最疼爱的嫡孙女张妙!张龟龄的儿女都不得力,反而是这个嫡长孙女主意正,又够聪慧,对这个孙女,张龟龄是寄予厚望的。
不想,这个嫡长孙女竟在上元灯会之上做出那样的事!安国公府那个病弱公子,怎么能和三皇子比?可恨孙女被猪油蒙了心,若不是她心心念念那个人,就算再多的引诱之药,也不会让她当众失态!
一想到这些,张龟龄就连掐死张妙的心都有了。可是他不能这么做,非但不能这么做,还得小意供着、大理引着,安抚好这个孙女,这个即将成为三皇子妃的孙女。
如果可以,张龟龄宁愿换一个孙女嫁入三皇子府,或者干脆让张妙暴亡,可是这些都不可能,因为张妙是皇上选定的,因为张家不能失去帝心,因为张家还需要名声!
此刻,他就一脸欣慰地看着张妙,听着儿子儿媳妇唱着孙女出嫁前的训诫。
“戒之敬之,夙夜无违!”
“敬之勉之,宿夜无违!”
这样的训诫,这样的希冀,张龟龄希望张妙真的能做到,最主要的是,千万别再当众失态。
此时的张妙,正跪在张龟龄等人面前,神情端庄地听着这些训诫,只是眼神久久才转一下。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张妙只有这一种表情,就像……就像挂着端庄表情的木偶一样。
去年在赏花宴上骄纵肆意羞涩的张妙,已经死了。如今的张妙,只是一个承着家族微弱希望的三皇子妃。是的,她明日就出嫁了,是可以称之为三皇子妃了。
长隐公子的恼怒、贴身婢女的背叛、长辈的痛哭责骂、同辈的讥诮讽刺,让这个如在云端的姑娘瞬间跌落。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落的。
她只想在出嫁前见他一面,祭奠自己无望的爱恋,仅此而已。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一切都变了,唯一不变的,就是她心底那个影子。花渚亭旁边微笑着的谪仙,永远地压在她心底。
“孩子,祖母一直都觉得你是张家最有出息的,现在也是如此。好好做三皇子妃吧……戒之勉之……”张龟龄的妻子邱氏这样说道。
可是这些话,送不到张妙心里了,她仍是那副端庄的样子,向张龟龄等人叩了三个响头。
与此同时,尺璧院中的顾琰心情极好,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水绿等人摆弄着她的首饰衣裳,这是为明日婚宴准备的。
她打算,跟着母亲傅氏去赴张家婚宴,去看一看,秦绩!
☆、第193章 黯然
顾沾是当朝吏部尚书,不管顾家二房有几重丧,张家嫁女的喜帖,仍是送到顾家,邀请顾沾参加婚宴,并顾重安和傅氏同邀。
顾琰是顾沾的嫡长孙女,和张妙在京兆各种宴会上也有所交往,不管怎么说,张家这场婚宴,顾琰都是去得的。
原本傅氏不打算带顾琰前去,可是顾琰说道:“先前只是让婢女送去添妆礼,这多少有些不妥,阿璧还是去亲自给张家姐姐道贺为好。”
就连顾重安都在一旁说道:“阿璧去看一看也好。这场婚宴是京兆盛事,阿璧去长长眼界,也好。”
京兆多少年都没有异常如此隆重的婚礼,这婚礼上还有白雁和青铜礼器,顾重安对此也很有兴趣。
既然顾重安都这么说了,傅氏自是答应让顾琰跟着去了,随后仔细交代了一番,叮嘱顾琰要注意穿衣戴饰物,道这也是礼仪的一种,万不可有失。
前一世,顾琰好歹也做了几年世子夫人,穿衣戴饰这样的差错,她是绝对不会犯的。但面上,她仍是娇笑着应道:“娘亲,阿璧会小心的,请放心。”
这晚为顾琰守夜的人,是水绿。微弱的灯光之中,水绿看着没多少睡衣的顾琰,奇怪地问道:“姑娘,您为何去参加张家婚宴呢?”
姑娘和张家姑娘交情并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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