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口,陈燮便道:“县尊大人这是为难我了,我一个武夫,哪会写这个。你来,写好了拉上马将军一道用印。”这话听的宋毅脸上红光满面,也不废话了,立刻回去凑银。堂堂同进士出身,写这个东西还不得花团锦簇一般。有了战功,怎么也能提半级吧?能调离北直隶就最好了,不能也该换个大一点的城池,不像这个小县城,整天担惊受怕的。
整个过程,团练营都是就地休息,阵型丝毫不乱。撒出去的斥候,一直远远的跟着后金大队人马,一直送啊送的,送出去五十多里地,这才派人回去报信,其他人继续跟着。等到斥候回来报信,确认后金大队真的走了,陈燮这才下令部队回营。
上千民夫扛着各种家伙来了,宋县尊难得大方一回,这活干完了,每人三斤高粱面,干活之前先给顿高粱米饭吃,管饱。有吃的,还有拿,那还有啥可说的。挖坑埋人,这年月死人算个啥,早看麻木了。没胆上阵杀敌,还没胆埋死人?
等看见那些散落的尸体之后,民夫们也都忍不住跳脚大骂了。穿黑甲的那些杀才,也太不是东西了。别说留下衣裳了,连根线都搜刮的干干净净的。尸体都是光溜溜的,扒的叫也仔细。骂归骂,为了三斤高粱米,还得乖乖的干活。为了来年不闹人瘟,坑要挖深,绿皮兵老爷查的仔细,坑深一丈五,浅一点都不行。
总算是干完了活,天都擦黑了,弄的一声泥点,沾了不少血,抱怨声此起彼伏。不过一看见来了一队绿皮煞星,一个个都老实了。建奴知道不?那都是吃人的妖怪!撞见绿皮老爷,一顿胖揍,丢下上千尸体,跑咯。天兵天将啊!这是!
李云聪严重的不不爽,别人都休息了,他还得带着新兵出来招呼这些百姓。老爷说“军民鱼水情”,那就是鱼水情。老爷说杀光建奴,那就一定要杀光,一个活口都不留。
“都听好了,给我排队往前走,我们家老爷心善,不忍看你们干活受累,前面有馒头发,一人两个。明天还有活,愿意来干活的,自己带上碗筷,管两顿饭,回去的时候有一斤小米。”李云聪有气无力的宣布命令,当兵的端着枪负责秩序。在刺刀面前,都得乖乖的排队,没人敢抢先插队。
陈燮总算是肯进城了,叫上马祥麟一道,每人带十个卫兵进了县衙。一番商议,酒喝着,好菜吃着,一份奏报出炉了。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大致的内容,陈燮率部激战,宋毅组织义勇民壮参战,宋县尊亲临第一线,挥剑疾呼:死战不退。县里的各级官员,人人都有提名,一份奏报写了两千字,宋毅意犹未尽。
当然了,主角还是陈燮和马祥麟,作为主要配角,宋县尊的形象也是灰常高大滴。告辞的时候,大家都喝的晕乎乎的,马背上摇摇晃晃的陈燮差点掉下去。惹的众人一阵笑。走到城门口时,赶上民夫们收拾尸体回来,正在领高粱面。陈燮也是喝高了,翻身下马去凑热闹。
不想刚走过去,就见一少年被人一巴掌扇倒在地,一壮汉还不放过他,上前踩住瘦小的身躯,少年倒地,嘴角流血,犹自不肯闭嘴,口喊:“放开我妹,放开我妹。”
第一百四十四章滦州城下“正常”的战斗
第一百四十四章滦州城下“正常”的战斗
宋毅没再往下劝了,也没那个脸面掉,过头就往回跑。简单的午饭之后的,各部队收拾完毕,留下一个排看着营地,主力也开始上路。
陈燮刚刚出了营门,就见前方路口,人头攒动。惊讶之余上前,但见宋毅与香河父老设酒于路旁,遥遥拱手致意。
大步上前,陈燮动容道:“如何敢劳县尊与各位父老于此。”
宋毅端起一碗酒,肃然道:“思华,啥都不说了,干了壮行酒,替我们多杀几个建奴。”
陈燮也不多言,一口气干了碗的酒,微微拱手正色道:“多谢!”
翻身上马,淅沥沥的一声战马嘶鸣,塔塔塔的马蹄声碎。
春光里背影远去,惟余大道蜿蜒。送行者久久才散去,转身的宋毅步履蹒跚,竟是泪眼迷蒙。多年宦海,一颗心坚如铁石,今日不能不为之伤怀。
“来人,取笔墨来。”
笔走龙蛇,一道急报写就,信使快马进京。至夜,香河县令的奏报已经摆在朱由检的书桌上。一双眼睛瞪圆,拳头攥紧,脖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朱由检瘦弱的胸膛起伏不停,指甲陷入手心亦不觉疼。
“别人等的起,我等不起。”“国家到了如此地步,我辈唯有为其去死,再无别的选择。”这些大白话,都是原照抄,宋毅没有加任何修饰。可是却没一个字都打在了朱由检的心头。
王承恩在旁也看的清楚。忍不住扭头抹了好几次眼泪。奏报不长啊,看一次流一次泪。怎么都忍不住!啪,一滴眼泪落在纸上,朱由检没有去擦,而是站起仰面。左手扶着大殿内的柱,右手在柱上一下一下的拍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内心的酸楚。
陈燮是什么人,朱由检自认为查的已经很清楚了。一个海外游,做点海商的买卖。大明的禁海形同虚设一事,朱由检真不知道么?笑话。怎么可能?无非是利益太大。不敢轻易去碰触。那样整个官集团就会像屁股被点着的猴,上蹿下跳。
没拿朝廷一两饷银的陈燮,愿意为大明去死。每年拿三百万两银养着的广宁军,竟然因为皇帝拿下了袁崇焕而害怕的跑了。各地的勤王之师。都在观望。三河都陷落了。都还在观望。为由一个陈燮,还是一个白身吧,他说要为大明去死!
“王承恩。你说说,朕的这些大臣和将军们,都怎么了?”朱由检冒出这么一句话,王承恩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四下看看,然后才上前低声道:“万岁爷,时候不早,您不如去歇着。”朱由检看看王承恩一脸的惶恐,脸色煞白的样,不忍心的叹息一声。
答案是什么,他不难想到。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对臣如此的苛责。
“让人盯着点,一有消息,马上回报。”朱由检也只能这样了,手里就这么一些牌。
五日之后。
眼睛通红的王启年,用望远镜观察滦州。城门竟然打开了,这个发现然王启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后金兵也太狂妄了一点吧?据查,滦州有后金镶蓝旗兵卒两个甲喇,这就是最少三千人马。王启年当然不会莽撞的打过去,实际上陈燮对他的要求,也是缓缓行军,等待大队。
王启年就是开道的先锋,并不是让他自己去打滦州。
“回去!”大概看了一下,王启年起身返回了。大军营盘设在距离滦州二十里地之外,他不过是来查探一下。就他这个位置,距离城池还有五里地呢。
距离滦州十里外的一个村里,登州团练营主力加上白杆兵四千人凑一起,可谓兵强马壮。秦翼明得知陈燮率部东进之后,立刻派出快马追上陈燮,请他一定要等一等。
陈燮很给面,到了开平就不动了,要不是打着大明的旗号,差点给开平卫的明军吓死。还以为后金打来了,等了一天,总算是等到了秦翼明。两军凑一起,陈燮心里更有底了。斥候不断的带回消息,陈燮终于肯定,后金大军已经撤退。很不明白的,历史上黄台吉是二月撤军,为何明军要等到五月才反击。
清军打滦州没费什么事情,守备李际春投降,知州杨某自杀。从这个情报,再次验证了陈燮的判断,这一时期的后金军,攻城能力简直就是蛋疼。
三个脑袋凑一起看地图,王启年进来的时候,一起抬头。
“不出老爷所料,城门是开的。”王启年进来就汇报,陈燮听了点点头,拿出烟来点上后,看看秦翼明和马祥麟道:“说说怎么打?”
“还能怎么打,人家城门都开着,直接开过去,我看不等我们到城下,他们就先出来了。”马祥麟笑呵呵的接过话,陈燮看看秦翼明,这货也点点头道:“我看也是这样。”
“那行,天快黑了,今天晚上抓紧休息,明天一早,摆开阵势杀过去。”陈燮做了决断,众人散去,抓紧时间休息。当然陈燮现在还不能睡,他得选择一个好战场才行。运气的是,北直隶是个大平原,一马平川的,很适合陈燮的排队枪毙加火炮战术。
初十日,晨,战鼓隆隆,旗号鲜明的登州团练营,大摇大摆的开往滦州。
成内后金军果然不惧,以降将李际春所部千余人为头阵,出城列阵迎战。马祥麟主动请缨,率一千白杆兵列于阵前,其后为登州团练营,压阵的是秦翼明的三千白杆兵,因为没有装备板甲,被放在了最后。这一点,秦翼明一点脾气都没有。这个时期打仗是这样的,不是说打就打,两边都不少人,都在列阵,折腾了好一会,有心等后金军出城来再打的陈燮,真是无奈的很,只能默默的看着对手出城,列阵。
装备了板甲的白杆兵,就像是游戏里的血牛,两个方阵顶在前面。这个阵型,给对面的后金军造成了一个错觉,就是可以用骑兵自两翼而上,冲垮对面的炮队和鸟铳兵。
战斗在上午10点半正式打响,兵力稍弱的后金兵,以最熟悉的战术主动发起攻击。两侧的骑兵各五百人,路以李际春的一千五百余人,驱赶百姓一千余人为前驱,试图冲垮对面的阵型,然后一举而破之。
你还真别指望那些拿着三国演义当兵法来看的后金将领懂多少战术。明军打不过后金,不是战术问题,是军队的**到了极点的问题。多次重大战役,都是有军官先跑路,导致战役的溃败。就这么跑啊跑的,明清之间最后一次大战,松山战役,跑了一个王朴一个吴三桂,导致整个明朝最后一点野战兵力的败亡。就这样,吴三桂还**事没有。
今天这场战斗,当然不会有人跑。陈燮的套路很简单,管你是谁来冲阵,先拿大炮轰你没商量。为避免阵型被冲乱,1500米的距离,陈燮就下令开炮了。
跳动的弹丸在人群里舞蹈,那些不敢抵抗来冲击阵型的百姓,本来走的就慢,就算跑也是跑的不快。四轮炮击后,千余百姓就死了三成,炮击造成的伤亡其实不太大,就是吓人而已。真正的伤亡还是那些偷袭的明朝士兵,他们毫不客气的向自己的同胞举起了手里刀枪,走的慢一点就是一下,逼着百姓跑来。
后面是刀枪砍,前面是大炮轰,前后都是死,不如往两边跑。这大概是人类的本能吧。
直面炮火的时候,投降的明军依旧穿着明军的制服,在后金主的逼迫下,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飞奔。只要干掉自己的同胞,就能有一条生路和今后的荣华富贵。为什么投降的明军会对自己的同胞更加的凶残呢?很简单,他们没有退路。
可是顶着炮火冲200步之外时,枪声响起了。这个距离是谁都想不到的距离,一顿排枪,就给这些徒步往前冲的伪军带来了成片的伤亡。鸳鸯战袄对付弓箭还凑合,对上米尼弹,那真是惨不忍睹。
如同雨点一般的弹,将这一千五百多明军打的稀里哗啦,他们还不敢跑,敢回头就得被主一刀砍死。战斗的转折点发生在伪军冲击长矛阵的时候,一发弹在李际春的胸前开了个洞,伪军就此溃散。后金军连砍带啥杀,也没能止住溃散之势头。更要命的是,被逼的走投无路的伪军的半数以上,战场倒戈了。
左右是个死,看上去这会明军更凶残,干脆对着刚才还喊主的后金兵砍过去。
在正面战局先崩溃之前,两侧的战斗也在激烈的进行。押后的秦翼明,指挥白杆兵对阵清军的骑兵。没有板甲,白杆兵的伤亡不小,但是在两队登州营步枪兵的协助下,秦翼明还是很轻松的将两翼冲击的后金军给打退了,并且给后金骑兵造成了近二百人的伤亡。
没有尝试过米尼弹滋味的后金军,虽然依旧很勇猛,但是越勇猛就意味着死的越快。
等后金军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又是炮轰,又是排枪打击之下,后金军损失已经五百余人。大口径铅弹这个东西,只要打到你的身体,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基本就是个死字。
一场本该“正常”的战斗,打出了不正常的结果。支撑不住的后金军刚准备退,端着长矛的白杆兵就发起了反冲锋。身后是端着步枪的登州团练,上了刺刀的步枪,捅人的效果一点都不差。更不要说,步枪里还是有一发弹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滦州城下
第一百四十五章滦州城下
这种身穿板甲的长矛兵在前,步枪兵在后的反冲击,激起了后金军的愤怒。站着不动的时候打不过你,走起来阵型乱了,我还打不过你?深知吃了败仗回去会很惨的后金将领,纷纷发出命令手下掉头打回去。他们的主是阿敏,就这么败回去,黄台吉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阿敏倒了,他们也好不了。后金在权力争夺的时候,往往更简单更直接,也更为血腥。
打败了回去,老婆和财产都得变成别人的。当兵的无所谓啊,军官谁受的了这个。再说了,不就是明军么?摆好阵型打不动,他动了你还打不动?
抱着这样的心态,后金军气势汹汹的掉头杀回来。这个举动无疑更为愚蠢,战马的冲刺能力是有限的。之前冲了一次没冲下来,再来冲一次,冲击力就差了一些。冲在最前面的,无疑是最倒霉的,五十米以内的米尼步枪,别说棉甲了,铁甲都顶不住。这个距离,米尼步枪的命率根本就是基本弹无虚发了。
将队列行军练成一种本能的登州团练,在基层军官的指挥下,整齐的止步,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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