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限购十斤,机不可失,欲购从速。”
这么烂大街的广告词,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史可法看见这一幕,真是目瞪口呆,皇家粮食连锁店?这是什么鬼?但是很快就被这个广告词雷的外焦里嫩。敢有点文采么?仔细一琢磨,便乐了。你还真别说。这种俗的不能再俗的说辞,不正对百姓的胃口么。想到皇家粮食连锁店这个东东,史可法便放心了。不是陛下没准备,而是准备的很充分。米面五十文一斗,这是要人性命的价钱啊。
继续往前。又来到一条街道,这里也有队伍在宣传,同样是明火执仗的凶神恶煞,但是这一次不是来抓人的,而是来救人的。这里的说辞又换了,喊话的估计是个太监。嗓子有点尖锐的在叫唤:特大喜讯,特大喜讯,皇家粮食连锁店隆重开业,为优惠广大用户,开业一个月内。特价供应粮食,米面五十文一斗,杂合面十文钱一斗,每人每日限购十斤米面,杂合面不限购。
这个还有点寒冷的早晨,走在上朝的路上,史可法一点都不觉得冷。春风吹在脸上,心里却是暖的。整个京城都被这些平时畏惧如恶鬼的特务惊醒了。似乎一夜之间,这些人坏蛋换了一副心肝肺,转型好人成功了。
天明时分。吴直的嗓子都喊哑了,端着登州营发的茶缸,坐在一家粮店门口喝茶休息。新开的皇家粮食连锁店,一共是三十个分店。就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似得,广告铺天盖地,廉价的粮食铺天盖地。吴直眯着眼睛。看着正在排队买粮食的百姓,心里琢磨着。这一趟差事办下来,这个司礼监的座椅是没跑了。
对付这帮奸商。还得是陈阁部陈老爷,这一出手就是往死里收拾。等到消息传开,不消说明日京师的粮价就得跳水。哼哼,别以为这就算完事,不让你们亏死,这事情不算完。年前的粮价不过二百文一斗米面,这才二月就敢翻一倍,怎么不去抢?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么干,这就是作孽啊,吸百姓的血。以前万岁爷对这种事情没法子,现在有了陈阁部,嘿嘿!
一位老汉牵着一个孩子,哆哆嗦嗦的来到吴直跟前,两边的番子接了命令,今天谁都不许跟百姓为难。吴直看着这祖孙两人过来,心里很是好奇的站起,正欲说话,老汉放下手里的篮子,默默的捧着一碗米酿的甜酒,双手奉上:“老汉家里是做甜酒买卖的,别的东西也拿不出来,这位大爷别嫌弃,尝尝味道。”
吴直如同被电击一般,往日里百姓见了东厂的人,哪个不像见了黑白无常似得。今天居然给他送甜酒,这种感觉怎一个酸爽?不知道为啥,吴直的手抖了,哆嗦着接过装甜酒的碗。甜酒是温热的,飘散着淡淡的酒香,哒的一声细不可闻,一滴眼泪不知何时滑落。吴直赶紧仰面,一口干了这碗售价一文钱的米酒,以前也喝没,没觉得怎么好喝,今天却有一种甜到骨子里的感觉。这辈子,就没喝过这么甜的米酒。
“给你!”边上的小孩子童音很脆,伸手过来,手里有一个熟鸡蛋。吴直飞快的抹了一下眼睛,笑着沙哑道:“我不饿,你留着吃。”这孩子一双眼睛不信任的看着他,放在他的椅子上便道:“莫要哄小孩子,大清早的我都给你们吵醒了。爷爷说,没有你们的米,家里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我就得饿肚子。我人虽然小,但是不占你的便宜,这鸡蛋给你。”
老汉担心的看着孙子,吴直眼睛模糊,飞快的转身过去,使劲的搓脸,再抬头看见边上的挡头和番子们,也都在掉眼泪。再回头,那对爷孙已经走出好几步,吴直下意识的伸手要叫住他们,却有说不出口。呆呆的看着他们走远了,转身拿起那个鸡蛋,无价之宝似得贴身收好。做完这个,吴直扭头对身边的手下恶声恶气道:“都给我听好咯,发现反复出现的熟面孔,给我盯紧了。谁要惦记着坏万岁爷的大事,当奴才的就得咬死撕碎他。”
类似的事情,吴直陆续的听到了一些,维持秩序的番子们,有百姓送来茶水的,有百姓送来一把花生或者一把枣子的。东西都不多,但是据说这些番子都流着眼泪吃了。
今日的早朝比平时晚了二刻,大臣们都非常的诧异,因为勤政的朱由检,这些年就没耽误过哪怕半刻,只有早到,没有迟到。朱由检的迟到,自然是因为一直在等消息,总算是听到各路人马都动起来了,这才安心的上朝。
心情不错的朱由检,刚坐下没一会,下面就站出来一位大臣礼部右侍郎魏藻德,口称:“启奏陛下,清晨惊闻皇家粮食连锁店一事,窃以为此举有失德之嫌。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行此与民争利之举。”
不等朱由检解释,又站出来以为大臣道:“臣附议!”这一位叫李遇之,吏部尚书,朝廷重臣。接着又出来的大臣有陈演、张忻、李建泰等等十余人,都表示附议。仅仅是文臣就算了,勋贵出列者也不少,成国公朱纯臣,英国公张世泽,定国公徐允祯等等十余人,纷纷表示陛下此举不妥,恳请收回。
朱由检面无表情的看着陆续站出来的面孔,以前以为自己很熟悉他们,这一刻突然变得异常的陌生。朱由检可能不知道,这些人在历史上都是记录在案的。李自成逼近京师时,朱由检向群臣求助饷银,结果内阁首辅魏藻德第一个站出来说,我家里没有多余的钱。然后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张缙彦,伙同太监齐化东开城门投降。陈寅,相迎李自成号召输银四万两,结果被刘宗敏从地窖里找到黄金360两,银数万,刑之。魏藻德在被拷掠之时,言天子失德无道,方有国破之灾。
总而言之,这一帮人各个都没什么好下场,就算是李自成都看不上他们。
也不是所有大臣都这个反应,站出来的不过三十余人,更多的人在旁观。还有人在怒视他们,或者是已经气的在发抖。就在朱由检好不容易克制住了怒火,准备开口的时候。已经有人站出来,举着笏板大声道:“陛下,臣史可法有话要说。”
看看站出来的这一位,朱由检的眉头使劲的跳了几下,这家伙可是有不良记录的。不过还是忍着了,缓缓的点头道:“讲!”史可法转身指着那些站出来的大臣和勋贵道:“陛下,臣请陛下派厂卫彻查此辈,京师粮价飞涨,与这些无耻之徒有必然之联系。”
这个反转的节奏太神奇了,这是史可法啊。朱由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楞了一下,反应过来了,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些,淡淡道:“**卿,何出此言?都是国家重臣,岂可因言罪人?”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是在鼓励史可法继续开喷,皇帝不因言罪人,你就拿出证据来嘛。
史可法深深的呼吸,大声道:“京师粮价涨至米四百文,面五百文一斗。别说普通小民了,就算是臣这等颇有身家的官员,也都有点吃不消。粮价飞涨,受苦的是百姓,有人受苦,便有人得利。陛下以百姓之苦为念,费劲辛苦自外调入粮食,低价卖给百姓,何来与民争利一说,这明明是让利于民。陛下让利于民,偏偏有人站出来说是与民争利。臣愚钝,苦思得一结论,粮价飞涨收益者,必然是陛下低价售粮的反对者。”
史可法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龙椅上的朱由检,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未完待续)
第五百二十七章大招
第五百二十七章大招
有的道理根本就经不起推敲,正如这个与民争利。皇帝经商,皇帝开矿,甚至苏松制造,都是所谓的与民争利。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皇帝挣钱就是与民争利,皇帝就该过穷日子,皇帝要用钱就得经过户部同意。看起来都很有道理,以前朱由检也是信的,等到这一次京师粮价疯涨之后,朱由检终于看明白了一些背后的真相。
朱由检一直觉得,自己苦一点无所谓,国家安定,百姓有一口吃的就行。陈燮告诉他,这些大臣和勋贵们,都是趴在国家这个瘦弱的身躯上吸血的蚂蝗,以前还有点半信半疑的。这一刻,再次验证了陈燮的正确。愤怒么?不不不,现在的朱由检畅快的很。付出一个季度的船舶司的收入,达到这一次稳定京师粮价的目的,再看这些人的嘴脸,真是大快人心啊。
“各位**卿,你们以为史宪之说的如何?”快意的同时,朱由检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杀意。对于这些站出来的人,他真想杀几个解解恨了。当年太祖皇帝杀的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不自觉的,朱由检的眼神里带出来森森的冷意,一个一个的看过去,一个一个的把头低下。最后还是朱纯臣反应最快,直接跪下。
“臣愚钝,不明圣上悲天悯人之心,妄自》出言菲薄,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这一位带头跪下之后,余者无不效仿,纷纷跪下口称有罪。朱由检很失望,非常的失望,失望透顶了。这帮人怎么就怂了?
呵呵,呵呵。仅仅是妄言菲薄那么简单么?朱由检没有像往常那样,让这些人起来,而是露出讥诮的微笑,看看一直在边上装雕塑的周延儒道:“周卿家,你说说。”
周延儒真是太痛苦了,这时候不说话。那就得罪了皇帝。一说话,就得罪满朝权贵。真是进也忧,退也忧。苦思冥想,灵机一动道:“臣以为,陛下心中自有圣断,臣就不献丑了。”
朱由检一直对周延儒保持着相对的信任,这一刻真正是失望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站在皇帝一边,心里暗暗的叹息。这就是朕的首辅啊。这一届内阁一共五个大学士,周延儒是首辅,其他成员有陈演、杨廷麟、卢象升、洪承畴。这其中,一项善于站在皇帝一边的陈演,居然也站出来反对皇家粮食连锁店,可见在利益面前,什么都是假的。
这时候再看看杨廷麟等阁臣,都在低头审视地板上的金砖(不是黄金的)。朱由检心里重重的叹息一声。还是开口道:“都起来吧,继续朝会吧。这个事情先放一放。”史可法还要说话。却被朱由检先一步道:“史可法勤于王事,颇通经济,去户部任右侍郎吧。”
不想史可法却推拒道:“陛下,此举不和规矩,臣不能接受。”史可法强调的是一个程序正确,而且没那么死板的说什么“陛下才强调以后官员升迁要程序正确”。朱由检听了他这么说。立刻反应过来了,点点头道:“朕疏忽了,收回之前的话。”
这么一个回合之后,很多大臣的脑子里都在转,这个事情释放出一个信号。朱由检今后不再凭着个人的喜好提拔官员了。这是一个好现象,至少说明人事权很大程度拿在了吏部的手里。但是这些人并没有想到,朱由检还捏着一个批红的权利,吏部选择的人员,最终是一个草案。如果提供的人选都不能让皇帝满意,他是有权否决的。
不管怎么说,明末一来恶劣的君臣关系,因为朱由检的一系列举措,现在是明显的缓和了。一些大臣也因为朱由检在年前宣布的一系列措施而深感鼓舞。其中最让人振奋的,还是廷杖的制度,朱由检宣布彻底废除这个陋习。并且让人去考据,说是源自元朝的东西。
废除廷杖这个事情,还真的是陈燮重点推荐的改良。为什么要废除这个制度呢。明朝君臣之间的关系,很大的程度上就毁在这上头了。明朝中期时,一些大臣甚至为了所谓的声望去博廷杖,因为屡屡直言犯上。一顿廷杖下来,没死的就是声望大涨。这些博廷杖的行为,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这个东西对大臣没有威慑力,反倒变成了一种隔阂的时候,存在的意义就不大了。尽管朱由检很不喜欢现在的官场风气,但还是接受了陈燮这个建议,毕竟国家还是要靠这些人来治理。
一干大臣都站起来之后,朱由检才继续道:“卢**卿,筹建新军之事,你跟大家说说。”
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卢象升站了出来,朝众人拱手道:“鉴于这些年军队败坏,陛下痛感官兵堕落苦。故而决定,组建一支新军,此事由本人于洪大人负责。具体分两步来走,第一步是兴建一所皇家讲武堂,由陛下担任校长。学员从明年的武举之中产生,要求如下,年龄在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具体的考试内容,将制定成册,发布天下。”
洪承畴作为负责人之一,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情,见皇帝的时候,居然提都没提一下。当然这时候要有所表示,所以站出来道:“建斗兄,此事怎么事先也不知会一声?这个军校,到底是个什么回事?”卢象升淡淡道:“具体的内容,回头会告诉你。这事情,我也是昨日才知道。”洪承畴不干了,立刻道:“军国大事,怎么不在朝中商议之后再定?现在就是朝会,不妨说出来,大家都说几句。”
这时候龙椅上的朱由检开口道:“洪**卿,要论带兵打仗,当今天下,谁能比的了陈思华?让兵部负责,不是让你们去指手画脚,而是让你们去做好后勤工作。如何筹建新军,章程都是陈思华定的,人员也是从登州营中抽调精锐军官。**卿,不用多想了,这事情是朕的意思,没有轻视各位**卿的意思。”
一句话洪承畴就哑火了,实在是没法继续愉快的奏对了。陈燮是谁啊?战场见人杀人,见鬼灭鬼,跟他比带兵打仗,实在是马尾巴栓豆腐,提不起来。推出陈燮来,不仅仅是要镇住眼前的这一位,而且还有警告一干勋臣的意思,这个新军就不要伸手了,这事情陈燮看着没管事,实际上都是他在操办。也不要打什么钱粮的心思,这事情有陈燮在做。
还真别说,就这么一句话,无数兴起的念头都很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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