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砰”一声射了出去。
对于火枪,汤问行是不怎么放在眼睛里的,这大约是基于骑兵的傲慢吧。在以前,骑兵也使过燧发枪,使过三眼铳,结果在战场上的表现非常不好,就淘汰不用了。
这把米尼枪是君侯发下来的,给各营营官用来防身。到手之后,汤问行就将之束之高阁,碰也不想碰一下。他虽然是一员勇将,可对于火枪却没有天分。无论如何练习,都打不准。
相比之下,他更擅长弓箭。
这一枪出去,白烟之中,一个建奴骑兵摇晃着身体倒了下去,白音却毫发无损,真是歪到姥姥家去了。
气恼之下,汤问行将火枪扔掉,抽出弓。熟悉的感觉回来了,连珠箭“咻咻”朝前射去。
突然,白音从背后抽出一把骑弓,呼啸着一阵乱挥,将汤问行所射出去的羽箭尽数扫到一边。
黑影挥舞间,一个骑兵军士兵捂着喉咙倒了下去。原来,就在这个瞬间,白音的弓抽到他的喉头上。这一击虽然不致命,可也疼得他失去了战斗力。
抽弓、挡箭,将一个敌人抽下马去,白音的武艺、骑术在这一刹那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即便是他的敌人,汤问行还是禁不住在心中赞了一声:不愧是马上民族啊!
突然间,汤问行脖子后面的寒毛竖了起来,他感觉到了危险。
就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白音已经将羽箭搭在弓臂上,拉圆了指过来。在他左手握弓臂的手心处还攥着一把羽箭。显然,白音也要使连珠箭。
弓是蒙古反曲复合弓,箭是三棱破甲锥。如果被他射中,即便自己身上穿着胸甲,估计也会被人射出一个小窟窿。
经过刚才这一场冲杀,两人前面已经没有人拦着了。
双方都在分快地对冲,就见着白音的身体随着战马的颠簸上下起伏。他整个人处于非常放松的状态,身体就如风中柳枝,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和舒展。
可这情形落到汤问行眼中,却有着一丝畏惧。是的,汤问行这个被死神忘记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如果被他射中,说不定真要被牛头马面给勾了过去。
作为一个骑射大方家,汤问行知道骑射最难以掌握的就是准头。因为战马在上下起伏,你得等到起伏到最高处那一刹那的静止时才能射击。
就是现在……
“汤问行,受死!”
白音的身体升到最高处,猛地一声大喝,“咻”一声,有黑光直扑汤问行面门。
汤问行这个时候已经做不了什么,只得将头朝下一埋,藏在马脖子后面。
“嚓”羽箭擦着他圆形的头盔飞了过去,似乎能够听到箭头摩擦铁盔的声响。
刚躲过这一箭,汤问行又将头抬起来。
这个时候,他距离白音只有三十步距离。
头刚一抬起,就看到白音的身形又腾在最高处,刚好有一个瞬间的静止。他手中的骑弓已经张开,闪亮的三棱破甲锥锁定在汤问行额头上。
这样的距离,对于白音这样一个神射手而言已经不可能落空了,而汤问行也没有避开的可能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已经凝结,汤问行已经被这个梦魇定住了。
此刻,除了闭目待死,他还能做什么呢?
“再见,君侯,我的统帅,我的主公!”
“驾!”突然,有人大吼一声,一条人影横在白音和汤问行之间。
同时弓如霹雳弦惊,箭影落下,直接射中那人的脖子。
“突”红色的箭头出现那人的后脑勺后面。
是汤问行的一个亲卫在千钧一发之际以自己的生命挡住了白音这必中的一箭。
顾不得悲伤,汤问行拉开了骑弓,同样将一支三尺长的三棱破甲锥回射过去。
这一箭,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弓臂张到最大,发出低低的呻吟。这一箭,就算白音手中还擎这那面盾牌,也能将之射成碎片。
没有人……没有人能逃过去!
就在汤问行以为这一箭必中的时候,白音将弓一抬,挡住了这势在必中的一击。
“嚓”那里有这么容易,弓被射击断了,羽箭直插白音的面目。
好个白音宝力格,双手突然朝中间一拍,竟硬生生将那一箭合于掌心。
“啊!”所有的人都白音这神乎其技的一招惊得呆了,甚至忘记了厮杀。
就连汤问行也是目瞪口呆:这人是战神吗?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已经撞在了一起。
汤问行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就那么木呆呆地坐在鞍上。
突然,战马上的白音身体往后一仰,掉落在地上。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使得汤问行猛地拉停战马,回过头看去,却见白音正坐在地上,双手已经软软地垂了下去。在他的额头上正插着一支颤巍巍的羽箭。没有血流下,但白音的目光已经看不到一丝活气。
原来,他刚才虽然用手夹住自己射出的羽箭,却还是逃不过脑破人亡的结局。
如果换成其他人射出这一箭,或许还拿白音没有法子。刚才这一箭,汤问行用尽了全身力气,白音终归是抵挡不住。
看到这一幕,汤问行惊喜莫名。他随手抽出腰刀挥出,一颗硕大的六阳魁首跃上半空。
不待落地,就被他用刀尖挑起,高举过头:“白音已被我阵斩!”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所有骑兵军士兵都在高喊。
同时,金雕军也杀过来了,两下夹击,顿时将建奴的骑兵部队冲得稀烂。
一把把武器从手中扔了下来,建奴终于绝望了,有人从战马上跳下,跪在地上。
有不肯投降的人要么死在宁乡军骑兵的刀下,要么四散逃走。
至此,豪格的骑兵已然全军覆没了。
从头到尾,汤问行都高举着手中的马刀,到举着白音的头颅。
冷英过来了,一拱手:“汤将军威武,服了!”
这是金雕第一次对骑兵军说矮话,所有的骑兵军士兵都高挺着胸膛,面上全是骄傲。等着一天,他们等得太久了。
汤问行将白音的脑袋丢给身边的小荆:“小荆,拿着,带上白音的身体,缝合了,厚葬。这是一条好汉,当得起某的尊重。”
匍匐在地上的建州骑兵开始低低哭泣:“建州,建州。”
“我们的建州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有骑兵下马,用绳子捆了他们的拇指,串成一串,骂道:“狗鞑子,当年你们侵略我们,杀我亲友,毁我家园的时候可想过有今日。等着吧,君侯会将你们捆去南洋晒毒日头的。”
冷英:“汤将军,敌骑已经覆灭,战斗马上就要结束,咱们是不是联军一处冲击豪格中军?”
汤问行摇头:“君侯还没有命令下来,等着吧。”
冷英:“对,骑兵的任务就是追击,先歇上片刻。”说完,他大声朝手下吼道:“列阵,列阵!”
是的,方才这一阵虽然短促,可异常酷烈,所有的骑兵身上都是血,都在大口大口喘息。
轰隆的马蹄声中,骑兵开始聚集。
一面面黑色战旗迎风飘扬,等待步兵解决战斗之后,立即投入追击敌军的行列。
第1513章胜利
战场的另外一处,豪格惊恐地看着远处敌人挑在枪尖上的遏必隆的头颅。
噩梦,这真是一场噩梦啊。这么多敢死士明明已经成功地被自己激起了勇气,士气高昂得令人血液沸腾。可一扑上去,却如同草芥一般被敌人轻易地刺死在地上。
这一仗怎么变成了这样,我建州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孱弱了?
妖法,一定是妖法!
不不不,我建州不能输,我豪格不能输。
突然间,中军大旗下,又有人大喊:“王爷,王爷,白音的骑兵崩溃了。”
转头朝右边看去,那边蓝色的骑兵部队已经被两股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敌骑包围分割,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有人下马跪地求饶可,有人被敌骑毫不怜悯地砍于马下。能够逃出去,仓皇撤退的不过区区百余骑。
两千骑兵,到此刻,只剩一百了吗?
白音这一仗是怎么打的?
还没等到从震惊中惊醒过来,又有人喊:“王爷,图鲁什也崩溃了!”
豪格又将头朝左边转过去,因为用力,几乎扭伤了脖子。
那边,图鲁什对阵的正是孙元的元字营。
他是自己手下第一猛将,自然要用在最要紧的关头。在战前,豪格拨给他一千正蓝旗主力甲士,上万汉军旗部队。想的就是让他在千军万马中取孙元首级,让宁乡军彻底丧失斗志。
却不想,他同遏必隆一样,也同样被敌人的怪阵打得还不了手。
在轰隆的炮声中,在一排接一排的长枪戳刺中,他那路兵马终于承受不住。尤其是汉军旗的混蛋们,开始丢下手中兵器投降了。
“败了,败了!”惊慌的叫喊声将恐慌在军队中扩散开去。
随着这叫声,其他的部队也跟着乱了起来。
这个时候,豪格终于明白过来,宁乡军的精华是步兵,自己错了,彻底想错了。
他咬咬牙,大吼:“亲卫队,亲卫队,随我出击,某要亲自冲阵!”
要想恢复士气和士气,只能这样了。
可惜,一切都晚了。
前方的混乱波及过来,看到遏必隆的脑袋以后,所有的清兵都发出一声喊,转过身来不要命地逃跑。
中军瞬间被冲得稀烂,大旗也摇摇欲坠。
即便是豪格手下的亲卫队,也被人潮冲得东倒西歪。
这个时候,且不说再也无法投入进攻。即便勉强冲上去,还没碰到敌人,自己先要散了。
几人急忙伸手拉住豪格的马缰,同声大叫:“王爷,事已不可为,快走吧!”
“混帐东西,你这是要让本王逃跑吗?”豪格愤怒得眼睛都红了,提起鞭子夹头夹脑朝众人头上抽去:“放开,放开,本王要战斗,我建州,不会亡。”
几个亲卫都低着头强自忍受:“王爷,走吧,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即便你上去,也于事无补,反将自己陷了进去。咱们败了,局面翻不过来了。还是先离开这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青山,哪里还有青山?当年多尔衮篡权的时候,本王已经退过一次;河南和孙元血战的时候,本王又退过一次。退退退,退到现在,已经是无路可退了。难道这老天爷真的要捉弄我豪格吗,明明给了我一个希望,今天却要血淋淋地毁灭给人看。我豪格上一世究竟做了什么错事,值得他这般捉弄……我建州难道真的就要完了……”说着话,看着已经乱成一锅粥,如同菜市场里的羔羊被宁乡军不断戳翻在地的士卒,豪格眼泪都下来了。
这一哭,当真是泪如泉涌,不可断绝。
当然,再要亲自上阵的话儿也没办法再说了。
几个亲卫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喊,簇拥着豪格就朝后逃去。
帅旗倒了。
……
“豪格的帅旗倒了!”在元字营中,钱谦益尖锐地叫了起来:“咱们赢了!”
“咱们赢了,赢了!”汤于文也发现了这一点,也顾不得体统,握住钱谦益的手使劲地摇晃着,直将钱老头摇得骨子都酥了:“北京,北京拿下了,天啦,咱们的神京要光复了!”
两人虽然蝇营狗苟了一辈子,这次来北京也怀着别样的心思。可怎么说他们也是汉家的男人,看到这么一场空前大捷,见识到汉家男儿那冲天的豪气。心胸间那一丝龌龊早已经被眼前这冲天而起的雄浑和豪迈消融了,感染了,眼眶热热的,有泪水不断沁出来。
能够置身于如此重大的历史时刻,怎么不令人骄傲。
在冷兵器时代,因为通讯手段有限,在这种十万人规模的大会战,一个统帅的话根本不能让每一个士兵听到。所有的命令都需要依靠旗子传递,一旦帅旗倒下,部队就会陷入盲目,彻底混乱。
“败了,败了!”
“逃命吧!”所有的清军都在大喊,都在转过身去不要命地逃跑。
眼前全是黑压压的人流,挤得水泄不通。
“是赢了,彻底赢了!”孙元松了一口气:“传令下去,步兵营前移,追击。给骑兵军和金雕军传令,他们可以出动了,一口气追杀下去,直到天黑。”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背在士卒背上的西洋座钟,已是下午四时。不觉中,此战已经打了将近五个时辰。
这一天对于豪格来说,应该极其漫长吧!
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自豪感,赢了这一战,建奴再没有任何一支可战之兵,北京已是熟透的果子,就要掉落到自己手里了。
北失地已经彻底收复,国家即将统一,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妙的瞬间呢?
穿越到明朝将近十年。他也从一个普通农家子弟成长为天下第一大藩镇,大军头,带着手下这一群热血汉子,硬生生将这已经塌下的天撑了起来。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无数的大屠杀、脑后的金钱鼠尾终于不会在这片时空中出现。
这也许是老天爷让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吧?
我来了,我奋斗了,我做到了。
人生于此,再无遗憾。
可是……这不过是开始。
是的,仅仅是开始而已,接下来自己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很多。
孙元紧了紧身上的棉袍,略微有些遗憾。这都一天了,他还没有捞到过一次上阵的机会,到现在,甚至还没有穿上铠甲。说句消化,如此冷的天气,坐都坐冷了。
再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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