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排成整齐的阵型同时射击,如此才能够在阵前形成一道密实的弹幕,用来杀伤敌人或阻挡敌军冲击。效果是不错,可有个缺点,一旦长矛手站起身来长枪左刺。因为被阻挡,火枪手就没办法再齐射了,单独的一枪一枪射击,也没有什么效果。
换上米尼枪之后,定点狙击成为可能。
所有的米尼枪手就将火枪从长矛手和长矛手之间的缝隙中伸出去,虚起一只眼睛瞄准,然后击发。
枪声大作,虽然不像先前那样铿锵有力,可杀伤的敌人数量并没有减少多少。
横飞的铅弹钻进敌群,钻进人体,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关选每吼一声,他都在想念自己带上战场的那壶酒。可惜,已经被羊舌兰那混帐东西一口喝光了。
这小子实在可恶,等在此战结束,老夫得想个办法整治整治这混帐东西,要整治得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对了,这小子失踪了好几天。老子就用这个借口,罚他在校场上加练。另外,以他今日的战绩,光射杀一个建奴军官这一条,就足以获取一枚银星勋章。到时候,庆功宴上,用把他给灌趴下。
想到这里,他回头去看。羊舌兰那厮已经醉得不象话了,他的手已经抖得已经无法装填弹药。只得将火枪背在背上,和几个医务兵一起为受伤的战士包裹伤口。
他身体发软,无法战立,就那么坐在地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被义务兵大声呵斥:“快点,快点,按住伤口,你没吃饭吗?”
建奴死了太多人,热血开始在地上奔流,已经没到脚脖子处。所有的人几乎都是在血泊中战斗,羊舌兰就那么坐在血水里,看起来简直就是浑身浴血,甚是骇人。
“老子可都是上等蒸馏白酒,能当水喝吗?”关选心中一乐,手指一扣,一颗弹丸准确地射中一个建奴的脖子。
那建奴发觉不对,扔掉手中的武器,伸手去摸,就摸了一手的血。发现自己要害中枪之后,他放弃了,软软地倒了下去。
大约是死的人实在太多,建奴虽然背水一战,可还是畏惧了。一个建奴的牛录额真挥舞着手中的大锤,大吼一声,将身前的几个士兵扫开。他已经彻底疯狂了,连自己人都杀。
“是个大人物。”关选心中欢喜,打了一上午战,都中午了,自己还是射杀过一个有价值的目标。
他抬起火枪,用瞄准器套住那人的脑袋,屏住呼吸,狠狠地扣动班机。
“嚓”传来击铁打击火石的声音,预料中的枪声没有响起。
对面那个建奴还在朝前冲。
关选心中暗叫:糟糕,关键时刻哑火了。
眼角的余关看到,引药池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来几滴人血,正好糊在火石上面。
那个建奴牛录额真也是剽悍,大约是看到宁乡军的长矛左刺战术实在太邪,知道自己就算扑上去,估计也是连一招都走不过,就要被人刺翻在地。
他原本就是武艺高强之辈,待进如枪圈,突然就地一滚,滚到长矛手的脚下。这一动作实在太凶猛,关选还能看到他身体带起来的血浪。
“呼呼”长矛兵还在机械地左刺,也没有人朝地上的敌人看上一眼。
那建奴手中的大锤一摆,瞬间就砸到一个宁乡军士兵腿上。
那长矛兵的小腿在清脆的骨折声中诡异地弯曲下去,长呼一声倒在地上,绵密的长矛阵也出现了一道缺口。
按照宁乡军的步兵操典,一个长矛兵因为伤亡倒下,后排的长矛手就回立即补上去。
可是,地上全是建奴的尸体,后排那个长矛兵朝前踏出一步,一不小心踩在尸体上,顿时踏虚了,倒了下去。
长矛阵有些乱,关选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那许多,冲到缺口处,将手中的火枪朝地上一扔,随手拔出手铳,直接顶在那建奴牛录额真的脑袋上。
突然被冰凉的枪口顶住额头,那个建奴身子一凛,不动了。接着就凄然一笑,骂道:“汉狗!”
“狗鞑子!”手铳喷出一团火光,灼热的铅弹直接射进了敌人的脑袋中,一根笔管大小的弹孔中有血标出,打了关选一脸。
“汉狗!”见牛录真战死,他的一个亲兵红了眼扑上来。
这个时候,手铳里的弹药已经射出去,关选可谓是手无寸铁了。他心中一凉:罢,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呼”一支斧枪挥来,那个建奴的脑袋滴溜溜飞上天去。
动手的是蒋武,他立在关选的身前,大吼:“关将军,退回去!”话音还没有落下,******朝后一顶。
犟驴子的力气何等之大,可怜关选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顿觉得周围的景物飞快前移。
等他恢复视觉,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定在空心阵中间,正坐在血泊里。旁边,羊舌兰还在颤着手给一个伤兵上绷带。那个伤兵的耳门中了一箭,耳朵被射掉了半边,血忽忽地看起来甚是吓人。不过,好象并不致命,人也精神中。
羊舌兰醉了,他只机械地将绷带一圈圈朝那个伤兵脖子上缠。急得伤兵不住骂:“要被勒死了,勒死了!”
“混帐东西!”关选一把将羊舌兰从地上拧起来,又从他背上摘下米尼枪,再次走到前边。
这个时候,大炮响了。
作为一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将官,关选如今已经能够但凭耳朵就能听出炮兵发射出去的究竟是什么炮弹,实心还是开花弹,
此刻,射出去的正是链弹。
在以前,他也在战场上看过链弹的表现,但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希奇。禁不住屏住呼吸,抬头看去。
只见,天空中全是链弹划破空气那特有的尖啸,几条六尺长的铁链拖着两枚铁球在空中以不规则的轨迹飞行、扭动,如同出水的恶龙。
在落进人群的时候,链条突然绷紧,如同大刀片一般横切过去。
刹那之间,一片半截人体跃上的空中。
这已经是腰斩了,被铁链条切断身体的人一时未死,拖着长长的血迹飞上半空,目光中全是凄迷和茫然。
待到落地,痛觉袭来,那些建奴才凄厉地大叫起来,双手不住朝前抓着,试图让自己站起来。这没有下半身,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处。他的双手,只住到已经被人血沁透的泥土。
一条接一条链弹落下,一旦扎进人群,就扫出一快空地。
建奴的叫声盖过了战场的喧嚣,看着地上不住蠕动的只有半截身体的敌人,这简直就是无边地狱啊!
长矛手已经停了下来,已经没有敌人再敢靠过来。
所有的建奴都在惊慌的后退,只可惜人实在太多,竟淤塞了,动弹不得了。
只米尼枪手还在不住射击,在自由射击的状态下,火枪手都在寻找有价值的目标。比如建奴的军官,比如敌人的旗手,比如重甲步兵……当然,也有变态专门射杀比自己长得高长得帅气的敌人。
“要赢了!”犟驴子对关选说。
关选点了点头:“是的。”他正在给火枪装填弹药,手中的木锥不住地锤打着刺进枪管来历的通条。
犟驴子:“部队朝前推进,把敌人彻底击溃!”
下完命令,他站起身来,跌起脚尖朝大阵左侧的远方看去,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几乎同时,元字营、伟字营、健锐营都和建奴打成一团,到处都是火炮和火枪射击的声音,到处都是宁乡军的呐喊和建奴的惨叫。方圆十里之内,白色的硝烟铺天盖地,混沌得如同起了一场大雾。
骑兵军和金雕军不知道如何了,等他们一消灭建奴的骑兵,应该就会兜到豪格的背后。
到那个时候,战斗就算是真的结束了。
第1501章阜成门之血
北京,阜成门。
午时,几乎是刚吃过随身携带的午餐肉罐头,秦军士兵将玻璃瓶往地上一扔,就投入了战斗。
激烈的城市攻防战再次打响。
在真实的历史上,终此一生,高杰都没有来过京城。他自从叛出闯军之后,就铁了心跟李自成作对。在西北战场上,他所统帅的秦军是最能打的一支明军,也立下了赫赫战功。每战,高杰都必冲锋在前。
到崇祯年后期,高杰部已经成长成为秦军的支柱。内心中,他未必没有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阕的心思。身为大明朝的臣子,如果因功封侯,并得到皇帝的召见,那可是每一个人梦寐以求的。
只可惜,明朝文贵武轻,高杰无论立下什么样的功劳,手头的部队规模再大,始终上不了朝堂的那个台盘。甚至在秦军之中,也颇有孙传庭的忽略。
孙传庭殉国之后,天下糜烂,高杰也变成一个彻底的军阀,什么样的坏事都敢干,至于明朝谁在乎。
此刻,他踏上北京城墙上的雉堞,心中却没由来的一阵激荡:北京,我翻山鹞子终于来了!
经过大约半个时辰的激烈战斗,城墙上的建奴已经疲倦了。看准敌人动摇的这个机会,高杰提着铁杖,三步并着两步,飕飕飕地就这么顺着云梯冲了上去,三丈高的城墙,只瞬间就冲了上去。从头到尾,他的手都没在云梯上抓过一下。从下面看上去,简直就是凭虚御风。
高杰翻山鹞子这个外号可不是白给的,军中传言,兴平侯能够飞檐走壁,一层高的楼房,脚一蹬就上去了。当然,传言不过是传言,所谓的轻工梯云纵,不过是后世武侠小说中的杜撰。但不得不承认,高杰如今的武艺已入化境,身体的柔韧度和平衡度绝佳。
一杖砸到一个建奴老兵的头盔上,直接将这个敌人的脑袋轰扁,他的双脚已经踏到满是人血的城墙上。
这是鏖战大半天之后,明军第一个冲上城墙之人。高杰大声虎吼,声如霹雳。
城墙上的建奴大约也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济尔哈朗手头几乎所有可用之兵都尽数调了上来,将周遭挤得满满当当。
到处都是闪烁的刀光以及林立的长矛,高杰却不畏惧,索性朝人最多最挤的地方扑去。单手执着铁杖卷起一道黑光,直接扫倒了两个建奴。
好个高英吾,铁杖还来来得及收回,左手就抽出挂在腰上的倭刀,顺手切在另外一个敌人的脸上。在刀刃割入敌人面门的时候,顺势朝旁边一拉,直接将敌人的面皮揭开,血忽忽看起来如同一颗冰糖葫芦。
他本是战场老手,自知道倭刀刃薄,不能破甲,也不能使出太多力量。但用来切割*,却是极好的,一旦入体,顺势一拉,就是一道无法弥合的伤口。而中刀的敌人也会在短时间内因为大量失血而死。
他右手杖左手刀,直杀得城墙上的建奴惨叫声不断,全然没有还手之力。且不说高杰本就是一员勇将,杀过的人自己也数不清楚,寻常建州士卒根本就没有他一合之敌。
城上的建奴大多是临时招集起来的普通百姓,很多人以前甚至没有打过仗。就算那些上过战场的,也多是野猪皮时代的老卒,气血已衰,如何是正值盛年的高杰的敌人。最最要命的是,他们身上的铠甲都非常单薄,根本提供不了足够的防御力。
好在他们人多,后面的人不住将前面的人朝高杰身边推挤,试图用人命用血肉之躯将高杰挤下城去。
在杀死一片敌军之后,高杰朝后面看了一眼,纵声大喝:“老秦人,上墙!”
后面,无数云梯搭在城墙上,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爬满了黑压压的人潮,这面墙已经变成了人肉之墙。
听到高杰的呐喊,看到统帅的神威,所有的秦军都用嘴咬着刀子,红了眼睛,手足并用上上面奋力爬去。
更多的建奴将身体从剁口处探出来,张开弓朝下面射击,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瞄准了,只要放箭,就能轻易地射中目标。
同时,灰色瓶、滚木、擂石、金汁如雨点一般落下,这个时候,敌人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但凡能够抓住的东西都往下扔去。
与此同时,一把把长矛朝下面不住戳刺。
不断有秦军如秋天树叶飘落空中,所有人都在大声呐喊,这个时候,彼此都已经杀发了性。有秦军士兵胸口中矛之后一时未死,索性用手抓住枪尖朝下跳去。即便不能拖着敌人一起共赴深渊,也要夺掉他们手中的长兵器。
尸体落下,砸到搭在护城河上的壕桥上面,咚咚巨响。一辆壕桥被一口从上面落下的大磨盘砸中,顿时散了架,露出红色的河面。
干涸的护城河中已经积了一尺深的人血,也不知道是秦军、山东军还是建奴的。就在今天,两族之中最优秀最有血性的男人都在流血,都在死亡。
天气是如此之冷,人血早已经凝结成兵,尸体落下,砸得碎冰四下飞溅,在明亮的阳光下闪烁中晶莹的红色。
死亡无处不在,城市攻防战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最残酷的,这一战就算获取最后的胜利,秦军也将付出不小的代价。重建后的秦军主力,可谓伤筋动骨了,没一年工夫恢复不过来。但既然主帅如此勇猛,没什么好说的,大伙儿抛了这条命不要,冲上去就是了。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终于,高杰的家丁开始踏上了北京城墙,有了一个坚固的桥头堡,并以此为基础朝两边展开。
高杰一直冲在最前头,他身上披了两层厚甲。自从投入战斗,也不知道究竟中了多少刀,又被刺中过多少次。
厚实的铁甲替他承受了敌人凶猛的攻击,可朝箭楼冲不了几步,他就中了几记,打中他的是一把短锤。敌人显然是济尔哈朗手下精锐亲卫,同样穿着结实的铠甲,力气也打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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