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特质。如今,由教官们训练出来的骨干充实在军中的山东军已初具这样的特点。
在听到镇海军被父亲派马宝夺取的消息之后,郑成功就知道自己这支军队有大麻烦了。他从小在福建军中长大,明朝的军队究竟是怎么回事自然最清楚不过。无论是九边镇军,还是地方卫戍部队,缺乏的恰恰就是这两点。
可以预想,一旦镇海军落到父亲和马宝手里,肯定会重组,安插上他们自己的心腹。实际上,镇海军的骨干都是宁乡军派过去的教官,这些人对父亲来说都是外人,必将被罢黜。而军中和教官们走得近的人也肯定会被免职,而这些人正好是军队中最能战的最会带兵的。如果把他们都免了职业,镇海军还有战斗力吗?
一想到这里,郑成功心中就发凉。倒不是因为自己被父亲剥夺了军权,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亲大人此举,做儿子的自然不好说什么。可如今战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作为大胜关之战的统帅,他自然明白建奴军队强大到何等程度。
即便是全盛时间的镇海军,那一战也差一点被阿济格打崩。更别说军中的教官和军官都被更换,人心惶惶,士气不振了。这个时候,若是豪格突然杀倒,那就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那个时候,他只能在心中祈祷,祈祷豪格并不知道镇海军中所发生的一切,依旧缩在北京城中。而自己能够在决战到来之前,赶回镇海军,重新掌握部队。
就算……有父亲在,自己至少能够说服他老人家不要罢黜掉所有的教官,不要自废武功。如果一切维持原状,即便豪格主力出城,镇海军至少能够守住营盘。
所以,这一路上郑成功都埋头赶路,手脸被这北地的风雪吹出了道道裂口。
可惜,还是晚了。在半路上,他就听到了镇海军全军覆没了消息。
豪格果然敏锐地觉察到镇海军中出现的内乱,悍然率领所有的清军主力南下。
三万镇海军如今已经彻底消失,往日军中那些热血汉子纷纷战死在战场上,就连海霹雳施琅也没能生还。
这个消息让郑成功又是伤心,又是憋闷。本想见着父亲之后,就要同他大闹一场。但是,父亲大人好象也知道他犯了个大错,也不停留,直接离开保定回河间府去了,又带信过来说他身体不适,准备回福建老家,不肯同他见面。
是啊,身为都督江北兵马的他在将镇海军糟蹋干净之后,手中已经没有一兵一卒,留在保定,留在孙元军中不过是徒增笑尔。换我郑森,只怕也是无颜去见孙太初了。
见不着父亲,马宝那厮也死在甘辉刀下,郑成功一腔子怨气无出发泄。
没有了部队,他好象呆在河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不过,内心之中总有一丝不甘。也因为如此,再加上又听说恩师钱谦益如今也将行辕设在宁乡军中,他才跑到白沟河来见孙元。
郑成功也知道,自己和孙太初的私人感情,镇海军和宁乡军两支兄弟部队之间已经出现了无可修补裂痕。这一战,自己固然损伤巨大,孙元也有不小的损失。当初拨给镇海军的一百多个教官,如今只回来二十多个。这些可都是宁乡军中的精华,是他的宝贝疙瘩。
就这么糟蹋了,别说孙太初,就连自己也痛心不已。
就在这两日,那些教官的原单位的宁乡军将领们纷纷找上门来问他郑成功要人。
那个时候,郑成功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能将头低着忍受。
更有宁乡军中第一大将蒋武吃了酒直接打上门来,揪住他的领口就大哭:“你还我干部,你还我袍泽弟兄!”他一哭,身后的卫兵也在哭,郑成功也是默默垂泪。
若非军法处的陈铁山适时赶到,说不定还真要闹出什么事来。
这事惊动了孙元,曹国公亲自设宴款待郑成功,又说了许多安慰的话儿。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世界上哪里有常胜不败之人。我等为国效力,不能因为些许挫折就颓废丧志。如果,不但天下人要笑话大木,就连我孙元也瞧你不起。
孙元这话叫郑成功大为羞愧,当即就拜伏在地,道,太初教训得是,是郑森颓废了。
孙元一把将他扶起,宽慰了他几句,又道,大木兵败一事也不用放在心上。你也算是有经验的统帅,此刻正值决定我朝与建奴两国两个民族前途的关键时刻,国战当前,任何人都不能置身事外。你也不会灰心丧气,且在我这里参赞军务,你我并肩作战吧?
恩师钱阁老也安慰了他几句,这才让郑成功好受了许多。
内心之中,郑成功还是不愿意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南方去的。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究竟还能做些什么。到南京做官,他是不愿意的;回福建,会福建老家自己还干得了什么,再说,潜意识中他对自己父亲也是满腹怨气,不想再看到他。
能够在孙元这里暂时呆上一阵子,参与进对建奴才作战当中,确实是一件好事。镇海军这次败得这么惨,如今正是向豪格报仇雪恨的好机会,如何能够放过?
而且,如果能够亲眼看到建奴的覆灭,确实是一件让人痛快的事情。建奴之患困扰我大明朝几十年,就在两年前明朝甚至差一点灭亡在他们手中。只要打败豪格,拿下北京,这一边患将得到彻底解除。
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世,不就为了效霍去病封狼居胥,不就为了这一天吗?
如果能够错过?
而且,孙元当时还承诺过,等到这一战之后,将继续派出干部,帮他重建镇海军。
郑成功没想到孙元会对自己如此宽厚,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今天一大早起床,他却感觉到心中郁闷。是啊,孙太初就好象是自己的兄长一般,他的心胸当真宽如东海。可他手下的人会怎么想?
实际上,在宴会中孙元提出要帮自己重建镇海军的时候,宁乡军的大将犟驴子就跳起来了出言反对,喝骂道咱们以前派过去的干部本有一百多人,现在回来了多少?我宁乡军虽然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若是牺牲在战场上,原本也没什么。可就这么死在郑森手头,老子不干?温健全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最后,若不是孙太初将二人喝退,自己也不知道要尴尬成什么模样。
嘴唇和鼻子上的疙瘩疼得厉害,再无心睡眠,郑成功就骑了马带上弓箭出来打猎。
可这方圆百里之内全是兵,哪里又能寻到野兽。
在河边跑了半天却是一无所获,倒是惊飞了芦苇丛中的一只飞鸟,扑棱棱飞上天空。定睛看去,正是大雁。
这季节,大雁早已经飞到温暖的南方去了。偏偏这支鸟儿还留在北方,看他飞行的姿势异常笨拙,想来因为受伤已然失群了。
“混帐东西,扰人思绪!”郑成功心中本有一股邪火,当即便拉开大弓,就要将之射杀。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阵密集的火枪声传来。
那头大雁头一栽,就落了下来。
郑成功带兵也不是一天两天,也不用看,单凭耳朵就能听说至少有十把鸟铳同时开火,使的还是霰弹。
这里与正蓝旗建奴军老营之一河之隔,敌人的斥候随时都可以潜伏过来。特别是如今的白沟河根本就旱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水。这几日,双方的斥探马来来往往,闹得不亦乐乎。
郑成功猛地将弓指向芦苇从中,大喝:“某乃镇海指挥使郑森,率一百甲士巡查在此,那边什么人,报上姓名,否则休怪某箭下无情。”
太阳已经跃出地平线,眼前金灿灿一片,也看不清楚。
第1470章都打起来了
郑成功武艺还算高强,这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的大喝,声音便在旷野上回荡开来,显得颇为雄壮。
如果放枪的乃是建奴,自己说率一百甲士巡逻到此,当可将他们惊退。
听声音,敌人至少有十人以上,双方相距不过二十来步。即便郑成功骑着马,如果敌人用火枪给自己来一个齐射,即便这个年头的火枪没有任何准头可言。但霰弹却能够在前面布置出一个弹幕,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对面的芦苇丛中突地一乱,接着,就是一个苍凉的歌声响起:“天霜河白夜星稀少,一雁声嘶何处归。早知半路应相失,不如从来本独飞。”
这一首歌正是梁简文帝萧纲所作的《夜望单飞雁》,此诗,瘐信也依诗意另作一首唱和,曰:“失群孤大雁声可怜,夜半单飞在月边。无奈人心急有忆,今暝将渠俱不眠。”
诗作得妙,和得也妙。这二人都是六朝诗歌朝唐诗转变时的代表人物。和同时代的浮华萎靡不同,风格沉郁苍凉,气势雄大。
按说,今日阳光明媚,这诗唱来却不应景色。
可听到“一雁声嘶何处归”时,郑成功想起三万多镇海军如今只剩他一人,自己不就是那只单飞的野鹅吗?
心中不觉一痛,手顿时软了,羽箭歪歪斜斜飞出去,只两尺就落到地上。
苍凉的歌声停下,接着是爽朗的大笑:“那边威风凛凛的可是靖远伯郑森郑将军?”
笑声中,一个身着皮甲的中年人提着一柄长枪从芦苇丛中策马而出,身后是十余手执火枪,腰挎大刀的甲士。
看他们身上衣着,正做宁乡军打扮。
为首这个中年人面容有些苍白,好象是一个白面书生。显然身子骨不是太好,不过,他一提起长枪,却显得非常精神。显然这是一个下马相,上马将的人物。他目光开合之间,有光芒闪动,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气势,叫人看了心中不觉一凛。
郑成功见是自己人,松了一口气,将骑弓收了回去,拱手道:“在先郑森,敢问先生是谁,如何称呼。”
那中年人回了一礼,笑道:“果然是靖远伯,在下黄佑。”
听到来人是黄佑,郑成功吃了一惊。对于此人,他可谓是闻名已久了,可惜一直无缘见面。
黄佑本是河北书生,建奴犯河北的时候,他毅然投笔从戎,入了卢公的幕府,同卢建斗一道创建了名震天下的天雄军。
卢公殉国之后,黄佑先生又到了卢公门生孙元这里,可以说,宁乡军有今天的规模,孙太初有今日的光景,此人出力不少。
也因为有他,宁乡军和扬州镇才走上了正轨。
对于孙太初来说,此人即是他的首席智囊,也是他的好友和老师。
孙元纵横天下,无所畏惧,只畏黄佑敬黄佑一人。
这人一手创建了天雄军和宁乡军两支天下第一军,在郑成功心目中,已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郑成功急忙拱手:“见过黄先生,久仰了!”
黄佑将长枪交给属下,伸出手来,将郑成功扶住,微笑道:“老夫也久仰靖远伯了,你我同问明臣,你的爵位和官职都高过老夫,应该我来给你见礼才对。”
郑成功:“这如何使,后生晚辈当不起。”
黄佑摇头:“礼法不可废,尤其是在这乱世礼崩乐坏之际,我等更应该秉执胸中的那一份坚持。”
郑成功:“不敢,晚辈早已经听说过黄先生大名字,一直没有机会见面,今日可算是见到人了。”
黄佑:“今日见了是不是很失望,某不过是小老头一个。”
郑成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黄先生……”
黄佑和他一道缓缓骑着马向前行去,他身后那十来个卫士则远远地落在后面。
黄佑:“靖远伯不用这么拘束,礼法是礼法,可现在又不是在朝堂之上,你我大可以平辈论交。孙太初一向称我为兄,你也可叫我一声黄兄。”
“黄……黄兄。/”不知道怎么的,同黄佑说话,郑成功总感觉有些紧张。这感觉很奇怪,他以前和傅山也见过一次面。傅山可是一个惊才艳绝的人物,可同他在一起,自己却非常放松。
“老夫前几日都在后面统筹粮秣输送,昨天半夜才到老营,今日黎明出来巡查防务,却不想在这里碰到你。”黄佑淡淡地笑着:“大木,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太初欲助你重建镇海军,为国家再练一支强军原本是应该的。无论是镇海还是宁乡,都是我大明朝的军队。军队者,国家的军队,自然不能分彼此。对这事,我也是赞同的。”
郑成功听到黄佑的表态,心中感动:“太初心胸广阔,郑森铭记于怀,不胜感激。”
黄佑面容却是一整,正色道:“你也不用感激他,这原本是他应该做的。收复北京之后,各军要陆续进入辽东,收复那一片故土。另外,还得平定朝鲜,单宁乡、山东、秦军三军兵力尚显不足,如果能够重建镇海军,自然是一件好事。莫说你和太初私交甚笃,就算没有这层交情,整顿军备,也是咱们这些做臣子应尽之责。此乃公义,不论私交的。”
郑成功心中更是佩服:“黄先生说得是。”
黄佑接着说道:“此事我扬州镇义不容辞,大木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有什么想法大可同太初讲,也可以同我说。听人说,这阵子你每日长吁短叹,这样可不好,振作些,国家还有用你之处。”
郑成功:“是,黄先生说得是,郑森受教了。”
黄佑的话如同冬天里的一把火,烤得郑成功浑身暖洋洋的。
同黄佑分手之后,他只感觉心怀激荡,就连那冷风吹在面上,也感觉分外凉爽。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自言自语:“郑森啊郑森,你还顾虑什么,你还自怨自艾什么?不就是吃了一场空前败仗吗,难不成你就此要沉沦下去。如此,岂不叫太初失望,叫黄先生失望?也让太初的一片热诚和苦心,付之东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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