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一声,摔倒在地上。
身边的几个囚徒纷纷伸出手去,欲将他从地上扶起。
刘宗敏也不客气,一阵乱踢,将那几人踢翻,怒喝一声将他的双手抓起来:“果然是,你果然是他们的头,手伸出来。”
孙元心中好奇,这个刘宗敏叫颜容等人伸手做什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只看了一眼,刘宗敏就哈哈大笑起来:“好胆,竟然冒充囚徒。看你的手指又细又长,掌心也没有茧子。只右手中指第一指节有茧,哈哈,平日间是捏笔杆子的吧!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孙元心中倒是赞了一声:这个姓刘的心思倒也缜密。
颜容面色一白,忙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装着害怕的样子颤声喊:“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人畏惧大王天危,这才扮成囚徒,想逃得一条小命。实话禀告大王,小人姓容,乃是英武卫一个小小的书办。”
其他俘虏也跟着跪下去不住磕头,哀声道:“大王,小的们都是卫所里的小书办,求大王不要杀我等。我们愿意投在大王麾下,任凭驱使!”
刘宗敏大声冷笑:“住口,书办,有你们这样的书办吗,当我是瞎子。看看你,看看你!”他使劲扯了扯颜容的长须:“一个小小的书办,也蓄这般漂亮的胡子。看样子,你们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他猛地回头喊道:“孙元过来,你来告诉他们!”
听到刘宗敏喊自己的名字,孙元心中一沉。刚才之所以揭破颜容的身份,也是迫不得以。否则,不但费洪等二十几人要死在刘宗敏手头,就连自己也活不成。
颜容等人身份尊贵,若是落到农民军手上,也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可以说,凤阳知府衙门这群官员都是死在自己手上的。
孙元不敢想,也不忍想。
“属下在。”孙元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孙元那夜在杨巡抚别院的夜宴上表现实在太抢眼,这群凤阳知府衙门里的官员都是认识他的。一看到孙元,众人的脸色立即变得苍白。
有人目光闪烁,想逃避孙元的端详;有人则一脸的哀求,似乎还幻想着孙元良心发现,放自己一马……
“是你这阉贼余孽!”颜容一看到孙元,心中一凉,忍不住骂出声来。
孙元苦笑着一拱手:“小生见过颜府尊!”
“啊,是知府大老爷!”围住众官的闯军士兵忍不住惊叫起来。
刘总敏也吃惊地张大嘴巴:“府尊,凤阳知府?我日,逮到大鱼了。”
听到孙元叫出自己的名字,颜知的脸色立即变得灰败。他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孙元:“没错,本府乃是凤阳知府颜容。想不到你竟然是贼人的内应,那日在宴会上就该将你拿下。”
然后呸一声将一口浓痰吐到孙元身上:“小人!”
孙元心中一片冰凉,又走到一人面前,拱手:“小生见过戴推官。”这人正是凤阳府推官戴文英。
“小贼!”戴文英站起身来,也将一口唾沫吐过来。
孙元却没有躲避。
“小生见过吴御使。”
……
“小生见过袁指挥!”
……
孙元有一种想号啕大哭的感觉,这群人今日都活不成。可以说,他们是因自己而死的。
我真是一头禽兽啊!
可是,你们不死,我孙元就得死。
一路好走,放心好了,如果孙元有将来,定然剿灭这群农民军,只要我活着,以我超过这个时代人的见识,以我对历史的先知先觉,一定能组建起一股势力,挽天之将倾。
你们的死,死得其所!
……
一刹间,孙元感觉自己突然又不想哭了。
感觉一颗心脏逐渐冷下去,硬下去,犹如一颗铁石。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终于有了在这个乱世中活下去的资格。
一一将众官的名字和官职喊出来,等走到最后一人面前,孙元却是一顿,这人他倒是不认识。
正要问,那人冷哼一声,怒视孙元:“小贼,本官乃是南京户部驻凤阳官署主事史大相,呸!”
孙元一颤,猛地避开那口绿痰。
紧接着心中一阵狂喜:秋粮入库堪合有望了,这才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却不费工夫。
刘宗敏大笑着用手拍了拍孙元的肩膀:“好个孙师爷,这次多亏有你,否则,还真叫这群狗官将爷爷瞒哄过去了。”
他面上露出狰狞之色,下令:“将这群官家的狗都给爷爷杖杀了!”
第93章脱困之计
听到这一声令,刘宗敏手下同时扑了上来,将众官按在地上,就不要命地打。
“这个等一下。”孙元制止住正要上前殴打户部主事史大相的那两个士兵,伸手朝他怀里摸去,看能不能找到户部印信。
可这一摸,却摸了个空,心中顿时一凉。
就忍不住喝问:“你的官印呢?”
史大相将头转到一边,再不理睬。
那边,传来棍子砸在人体身上的闷响,接着是官员们惨烈的叫声。
“小贼,小贼!”
“姓孙的贼子,我颜容就算是做鬼也饶不了你!”
不片刻,叫声逐渐低下去。
回头一看,那群官员已经被无一例外地打死在地上。
刘宗敏得意地大笑:“爽利,爽利,今日真是爽利!”先前胸中的郁闷,却是一扫而空。
又下令,“来人,将他们的脑袋都割下来给闯王和李大哥送去,对了,也要叫那高杰看看老刘我立下的功劳。嘿嘿,他不过是抢在咱的前头打了一场胜仗而已,又有什么了不起。老刘我可是将凤阳知府衙门的官儿一锅端了,嘿嘿,这功劳可比姓高的鸟人大!”
旁边的士兵都不住恭维:“是啊,等下高杰看到刘大哥送过去的头颅,那脸色不知道会难看成什么样子!”
“哈哈,哈哈!”
笑了半天,刘宗敏却看见坐在孙元身边的史大相,忍不住问:“这人怎么还不杀?”
废话,这人若是杀了,我还怎么拿到户部堪合,还怎么回如皋去与母亲团聚。这个史大相,还真他妈死猪不怕开水烫,孙元心中直想骂娘。
官员手中的印信代表着他的身份,代表着朝廷的权威,一般来说,都会随身携带的,尤其是在战场之上,切不可落到敌人手头。
刚才死掉的颜容身上就带着知府大印,而推官身上则带着推官印。
如今正被农民军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一边,用脚踩进烂泥里。
这个史主事肯定也带了大印出逃的,只不过,刚才农民军破英武卫,这个史大相大约是感觉将印鉴带身上容易暴露身份,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不过,也有可能他在逃跑的时候不小心遗落在战场某处。
但不管怎么样,都得试试,这大概是我孙元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而且,我若想顺利从闯营脱身,说不得要着落在这人身上。
想到这里,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转,立即有了个主意。
孙元微笑着站起身来,一拱手:“刘将军,这人可杀不得。”
刘宗敏不快:“一个狗官而已,快杀了,我们还要赶路呢!”
孙元:“敢问刘将军,可知道这人是谁?”
刘宗敏满脸不耐烦:“刚不是问得明白吗,此人乃是户部主事史大相。”
“这就对了,刘将军可知道户部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掌管钱粮的。打个比方,此人就是凤阳城掌柜的。”孙元笑着道:“这个官职油水可足了,平日里也不知道积下了多少金银。咱们这次进凤阳,因为封了府库,得了不少军资。可正因为如此,上头分给咱们生发的地方实在太小,那里面住的又都是穷人。还不等咱们抢上两日整,如今又被派出城来作战,我们闯军亏啊!”
“小生在凤阳城中也算是场面上走动之人,早就听说这个史主事有钱的很,家中的金银堆得跟山一样。想必他这次逃出城来,定然带了不少金银细软。现在他两手空空,定然是藏在附近什么地方,得好生拷问。小生不才,对于刑讯,倒有些心得,愿为将军效劳。”
一听到金银二字,闯营士兵的眼睛都亮了。
刘宗敏本就是个贪婪之人,否则将来打进北京城之中,也不会大抢特抢,顿时心动:“是得好好审审问。”
旁边的史大相怒视孙元,骂道:“贼子休要胡说,本官为官两袖清风,有种你就杀了我!”
话没骂完,刘宗敏就一脚踢过去,踢的他满嘴是血。然后回头对孙元说道:“可是……闯王和李大哥有军令,让我连夜进军,却是耽搁不得。”
孙元道:“将军,要不小生先带着费洪等人先留下,等审出财物下落之后再追过来/”
“你?”刘宗敏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孙元,目光上仿佛藏着两把刀子。
孙元故意用迟疑的语气喃喃道:“这次估计能查到不少金银,光费洪他们二十来人怕是搬不动,而且,这路上说不准还会碰到官军的溃兵。将军,小生有个不情之请,想让小丁带上一支部队同我一道留下。”
听他这么说,刘宗敏疑窦顿消:“好,那我就先带大军出发,你和丁胜随后再来。”
孙元自然知道刘宗敏现在虽然已经完全信任自己了,可以说,刚才这群凤阳知府衙门的官可是死在自己手上的,这个投名状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但为了打消刘宗敏的疑虑,他还是主动提出让闯营留支部队同自己在一起。
刘宗敏果然同意了,就叫过丁胜,让他带着十个士兵做孙元的护卫。
已经到了黄昏时分,闯营士兵点燃了火把,继续朝飞熊卫开去。
放眼看过去,却见东面那边满天满地都是星星点点火光,犹如一片火把的海洋。
冷兵器战争中的人海,绝美而壮丽,这几日孙元看得实在太多,已经有些麻木。
等到闯营大军开拨之后,孙元才回头对费洪等人喝道:“将史大相带进城去,连夜审讯。”
费洪正要带史主事进去,丁胜却拦住孙元,道:“师爷,还有一事。”
孙元:“什么事?”
丁胜:“刘大哥走的时候吩咐过,说是城中余火未尽,费大哥等人身上都带了鸟枪火药,怕走了水,叫……”
“叫什么?”孙元凌厉地看了他一眼。
丁胜大为窘迫:“叫费大哥等人将鸟枪先交给我保管。”
费洪等人听了这话,都是面带怒色。
孙元似笑非笑地看着丁胜:“小丁,你说刘将军这是不信任我孙元呢,还是对费洪他们有戒心,不拿大家当兄弟看?”
丁胜一张脸涨得通红:“不是不是,刘大哥怎么可能不信任师爷你。”
“那就是不相信费洪?”
第94章印鉴就在卫所里
“也不是,也不是。”小丁局促地摆着手:“费大哥等人豪气干云,小丁我是非常佩服的。”
“哈哈,小丁你也是职责所在,就不为难你了。费洪,将鸟枪交给丁兄弟吧。”孙元大笑着一挥手。
费洪等人这才将手中的枪交给了丁胜等人,费洪是个老实人,倒没有说什么,犟驴子却不住冷笑:“看来你们还是不将咱们当成自己人。”
孙元心中也在冷笑:丁胜这小子名义上是我的亲兵,说穿了就是刘宗敏的眼线。这人从骨子里来说不过是一个黄毛小子,我若是连这他也治不了,以后还怎么带兵管人。
其实,这个小丁也是个很矛盾的人。平日里同他接触的时候,感觉只不过是一个憨厚老实的小孩子,说话的时候,还显得腼腆。可听人说,屠凤阳的时候,就是这么个小孩子,杀起人来,手狠得很,心也硬。
或许,农民军中的士兵都是这样的矛盾集合体吧。前一刻他们还还是本分的农民,下一刻提起武器,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英武卫在凤阳也算是一个大卫所,真进得城去,其实也就是个不大的小城,一纵一横两条街,南北东西各长两里,也就是后世北方一个普通村庄的规模。当然,里面的房屋却要结实得多,皆青砖青瓦。
城中的仓库都被溃退的明军一把火烧了,到现在还在熊熊燃烧,也没有人去救火,空气灼热,浑浊得叫人无法呼吸。
进得城中,孙元也不忙着审讯史大相,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英武卫的官邸,从里面找了十几坛酒,又叫费洪将自己所骑的那头驴子杀了,说是大家走了一天路都辛苦了,且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丁胜一呆,惊道:“师爷,这头驴子可是你的坐骑,若是杀了吃,你以后骑什么?”
孙元故做恼怒,哼道:“不过是一头驴子而已,本师爷得骑马,坐驴子,成什么话,很没面子!再说了,和弟兄们比起来。咱们闯营弟兄,义字当头,区区一头驴子算得了什么,杀了杀了!”
孙元这一两日刻度同闯营的士兵交好,且士兵们都是老实农民出身,顿时大为感动,喝彩一声:“师爷真是讲义气,多谢了!”
“好,杀了驴子,咱们快活快活。”
“娘的,行了一天路,三顿都是干粮,还是来些酒肉爽利。”
顿时,那十个闯军士兵都大声叫嚷起来。
等杀了驴子,又准备好酒食,孙元找了个机会悄悄地吩咐费洪,叫他挑几个酒量大的人和闯营士兵拼酒。
这个时候,费洪自然已经知道孙元这是想将丁胜等人灌醉,也好乘机逃走。一想到等下就能离开凤阳,他禁不住一阵激动,小声说:“公子放心,费洪知道该怎么做,犟驴子的酒量非常好,让他去。等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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