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洞房,大白天的,孙元也不好意思跑过去行周公之礼。而且,这里还有客人需要应酬。
同朱家不同,孙元这边的宾客少了许多,只摆了十来桌。大多是宁乡军中的将领。而且,因为宁乡军已经陆续开拨去扬州,人也没到齐。
除了这些老部下,孙元的客人的品级都高,而且都是当朝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刘宇亮且不说了,兵部主事杨延麟也来了,顺德知府于颖正好在京城述职,接到孙元请贴之后欣然赴会,算是给去世的卢象升的门人撑个场面。卢家前来喝喜酒的则是卢象观,另外,东林的的官员们也来了不少。
就两和卢象升护为政敌的杨嗣昌也送来贺礼,同时送贺礼过来的还有洪承畴和宣大总督陈新甲。孙元虽然对杨嗣昌和陈新甲切齿痛恨,可大喜的日子,自己却不便发作,只得叫人收了贺礼。
刘宇亮、杨主事、于知府他们都是文化人,倒没什么。其他贺客可都是武夫,武官们呆一起,最重要的活动是互相灌酒。
特别是孙元手下那些军汉们,以前可是被孙元的军法操得厉害,今日怎么可能放过这么正大光明报仇的机会,纷纷上前敬酒。
孙元在朱家本就吃了一肚子酒,现在被丘八们一灌,顿时经受不住,身子都漂了起来。接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也有些糊涂。
等到他清醒过来时,睁开眼一看,已是傍晚,而自己正好坐在书房之中,旁边有小余殷勤地侍侯着。
孙元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是不是应该入洞房,替朱汀掀盖头了?
刚起身,外面就有人来报,说是刘阁老过来找孙元说话。
小余忙动着头走了出去。
“阁老可是酒意上涌,末将这就命人给你安排食宿。”孙元见了老刘头,感觉格外亲切。
刘宇亮坐到孙元身边,道:“太初,忘记跟你说了,老夫昨日已经上了折子向天子乞骸骨,被退了回来。”
孙元:“怎么,天子不准。”
刘宇亮道:“准还是会准的,不过,怎么着也得上表三次,退三次才合礼数。”
孙元:“倒是忘了这桩。”
刘宇亮笑道:“再等得几日,等到天子恩准,老夫就可同太初一起去江南了。”
孙元:“正要等着阁老呢,阁老,咱们又可以同以前行军打仗一般抵足而眠,秉烛夜谈了。”
刘宇亮笑道:“怕是不成的,你已经成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还是陪新夫人要紧。今日来同你说话,除了说上表请辞一事外,还有两件事要同你讲。”
“阁老请说。”
刘宇亮突然感叹一声,摸了摸自己的斑白的头发:“老夫身子羸弱,却是无发总督蓟辽为国出力。不过,正如太初你所说,未来建奴将是我大明朝的大敌。建奴的剽勇,和边军的不堪,你我可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老夫就将你所著的《戍边策》送给了洪亨九。”
“给了洪老亨?”孙元吃了一惊的同时,也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写那篇军策之时,也只是大概说了数未来松锦之战可能会出现什么情形,以及明军的对应之策。没有透露太多的天机。否则,自己凭着对未来历史的先知先觉料无不中,还不被洪承畴当成妖怪了。
“对,给了洪老亨,朝廷已经做了决策,让洪承畴出任蓟辽总督一职,总理对辽东军务事,实在是,朝廷也无人可用,怎么说洪总督也算是有经验有威望的。我也知道太初同他不和,不过,民族大义之前,个人恩怨却是要放在一边的。”
孙元点头:“阁老说得是,还请问,第二件事情究竟是什么?”
听到孙元问,刘宇亮沉重地叹息一声,良久才道:“湖广那边,张献忠已经拿下房县同罗汝才合流,湖广战局已然糜烂了。今日一早,前线八百里加急就送到陛下御案前了。陛下雷霆大怒,朝廷大震。”
“什么?”虽然已经在意料之中,可孙元还是惊得叫了一声:“具体情形究竟如何?”
张献忠是上月中旬再反谷成的,现在已经是六月中旬,快一个月了,算起来,那边的战事也该有个结果。拜这个年头糟糕的通讯手段所赐,战报这个时候才送到京城里来。
“这事是这样。”
原来,张献忠在谷城反叛之后,便率部向房县进发,欲于罗汝才汇合。在走的时候,他把他曾经贿赂过的官员的名单和钱财数目一一写在纸上,张榜公布。
在五月下旬的时候,八大王抵达房现,罗汝才等部也纷纷而起,于他合股,并力攻打房县。
房县知县郝景春早就看出张、罗二人有反意,不断上书朝廷请求派兵驻防,监视张献忠等部。可惜朝廷中的官员都是拿了张献忠钱的,也没人搭理他。没办法,郝知县只能招募乡勇,修葺城墙,暗做准备。
可惜,乡勇又如何是张献忠手下那些百战精锐的勇士的对手,只三日,房县就被攻陷。郝知县誓死不降,最后被张献忠杀害,他的儿子也同时遇难。
张献忠、罗汝才拿下房县再反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以前投降朝廷受了招安的农民军首领们也同时动摇了,很快惠登相也加入了反叛的行列,接着就是王国宁、常国安……如果星火燎原一般,湖广变成了一个大战场。
张献忠的反叛让湖广抚局彻底瓦解,作为主持抚局的湖广总督熊文灿大为紧张,严令各地巡抚加强放手,有调左良玉大军进剿,希望能乘张、罗二人初起,势力尚弱的机会,一举平定乱军。
左良玉人马虽然多,可战斗力比起边军弱的不只止一个级数,更别说同当初的剿寇主力秦军和天雄军相比了。自家事自家最清楚,可上头催得实在太紧,如今又是暑天,也不是个用兵的好日子。
古代打仗,大多选择秋凉之后。一是,秋收之后,大军可以很方便地在战区征收粮秣,否则,光保护漫长的补给线就足以让部队什么都做不了。二是,天气热,成千上万人马集中在一起,若是军中起了瘟疫,不用敌人来打,自己先就丧失了战斗力。
不过,上面的压力实在太大,左良玉也是没有办法,只得率领大军自襄阳出发进攻房县。
由于粮秣不济,左良玉只能在短期内结束这场战役。所以,不可避免地犯了轻车冒进的大错,结果中了张、罗二人的埋伏,被歼万余人,就连总兵官的印信也丢了,等他逃出重围,身边只剩千余人马,可谓是被人成建制地将部队给全歼了。
左良玉之败的政治军事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政治上,张的复叛让其他受了招安的农民军群相呼应,势力越发地壮大起来;军事上,左之败,湖广地区再没有机动部队可用,他只能将部队收束在大城中被动防守,而将其他地盘都扔给了张献忠。
如此一来,湖广糜烂也不可避免了。
这个消息一传到北京,崇祯皇帝大怒,下令将熊文灿和河南总并张仁雪革职,左良玉则官降三级图功自赎,然后又下旨命各地督抚合力围剿叛军。
“原来是这样,张献忠和罗汝才下一步的动向是什么?”孙元又问。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是多此一问。
按照真实的历史,张献忠再反谷城之后,杨嗣昌也经受了不下的压力,便抖擞起精神,调动各路人马围剿叛军。甚至在明年交卸了兵部尚书一职,亲自前往湖广,坐镇襄阳。
杨嗣昌不愧是一个少有的帅才,一到襄阳之后,张献忠就支撑不住,吃了一场败仗之后,开始带兵西进,准备进入四川、湖北、河南、陕西交界的地方,同李自成大军合流。
刘宇亮苦笑:“张贼下一步究竟要怎么样,谁又知道呢?按照常理推测,不外是北进入河南和东进如崇祯七年时一样,再入英、霍山区,进而威胁南直隶。所以,太初,你得快些回扬州去,整军备武,须防备高迎祥入犯旧事重演。必要的时候,也可领军入豫为国家平定这干乱臣贼子。”
第625章南归(一)
未来的历史究竟如何走向,孙元自然一清二楚。
本来,去年建奴入侵之前,大明朝的形势已是一片大好。张献忠和罗汝才等人在受到极大打击之后,纷纷投降受了招安。如李自成等宁死不降的死硬份子实力也受到极大的削弱,被迫退入山区打游记。
李自成在实力最微弱的时候,身边甚至只有十几骑人马。
打游击需要有群众基础,需要有腾挪空间,需要有一个稳定的根据地提供补给。不得不说,杨嗣昌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法效果非常之好。以各省为界,区域设防,极大地限制了农民军的活动空间,再辅以精锐部队征剿灭。农民军活动的山区地狱人口少,地方贫瘠,若有损失,短期内根本就得不到补充。
如果这套战略能够顺利实施下去,只需几年,国内的乱局没准还真的被他给平定下来了。
可惜,建奴的突然入侵打乱了朝廷的整个部署。征讨农民军的关宁军被抽调回北方,如祖宽的骑兵;把守黄河渡口,准备选择适当时机参加中原大战的山东军被抽调回北方;天雄军被抽调回北方;秦军被调去京畿。
整个明朝国内,已经没有一支象样的野战部队。至于地方卫戍部队和卫所军,那算是军队吗?
于是,压力为之一松的农民军缓了这一口气,就连张献忠等人也察觉到这是反叛的良机,纷纷重竖叛旗,称王称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建奴的入寇,救了农民军一命。
从这个时候开始,明朝国内的局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加速朝深渊滑落。
孙元自问在国内战场上,就算以宁乡军的剽勇,或许对上农民军会无往而不利。不过,也只能是头疼衣头,脚痛医脚,做些补锅匠的活。晚明的糜烂已经深入到骨子里,不来一场从上到下的革命,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据他所知,从现在开始,未来的张献忠会很快占领整个四川,进能拿下长江中上游的军事重镇襄阳。
湖广战事乃是杨嗣昌负责指挥,孙元也插不上手。
至于河南战场,倒是可以参与参与的。
就在今年下半年李自成会从隐伏的商洛山区突然发动,进而席卷整个河南地区。
南直隶的徐州正好位于中原心腹区域,将来不可避免地要同李自成接触,而孙元做为南直隶唯一一支有超群战斗力的野战军团,肯定回去河南的。
想到这里,孙元嘴角不禁带着一丝微笑:李自成、刘宗敏,咱们又要见面了!
“阁老说得是,末将打算大后天就启程回扬州,整军经武,为国效力。”孙元狠狠地点了点头:“张献忠、罗汝才,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按照古人的婚嫁习俗,女子出嫁后的第二天,娘家要来人将出嫁的女孩子接回娘家住上一晚,这叫做接返门。
孙元准备将这一套礼仪尽数走到之后,就立即出京。
时间已经不够用了,按照真实的历史,崇祯十五年,中原和湖广、四川的农民军将壮大到让人绝望的程度。也就是说,他现在回扬州,还有一年的时间。
孙元新领一镇,事务繁忙,也不知道要做多长时间的准备,才能加入到征讨贼军的战斗中去。
……
接了返门之后,出京的日子终于到了,于是孙元也不耽搁,立即带着家眷和手下乘船顺着大运河直接南下。
驻扎在拱极城的宁乡军主力早已在半月前开始陆续起程,沿着官道先走。到如今,孙元身边只剩一百多个火枪手。
这次孙元图自在,直接坐船。应该能够和手下在淮安汇合。
这次南下,除了自己的家人之外,还有朱玄水一家老小,大约五十多人。朱玄水这两年宦途不顺,因为顶了个魏阉余孽的头衔,即便当初在滁州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如今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副千户,有些灰心丧气了。
孙元考虑到四年之后,说不定北京城就会陷于李自成和建奴之手,就劝老丈人将整个亲族迁去南京。朱玄水倒是好说,反正他在南京当官,女儿也嫁去了扬州。自然是朱汀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但其他亲戚怎么说也是北京土著,扎根上百年,如何肯在去南方。于是,到最后,也就十几个破落子弟因为贪或许能够在孙元那里谋划一份能够糊口的差事,上了船之外,其余的人都留下了。
孙元也不多劝,他总不可能对他们说自己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已经提前知道北京城在四年之后会有一场大难吧?
罢,反正在真实的历史上,无论是李闯进京,还是建奴入主紫禁城,这两方势力都是将北京当成未来的首都。奸淫掳掠或许是有的,但还不至于在城中来一场大屠杀。朱家的这些亲戚留在京城,最多破产,性命还是能够保住的。、
孙元在离开京城之前,叮嘱小余尽快找个买家将自己新置的婚房给卖了。可不知道怎么的,却被孙元母亲知道了。老太太是个典型的古人,古人讲究的是置产置业。一旦房宅和土地买到手之后,不到万不得以是不会变卖的,否则就是败家子。于是,她就很严肃地同孙元谈了一次,孙元拗不过母亲,只得罢了。
心中道:算了,就不卖,反正也就一千多两银子,为这事和老母亲弄得不愉快不划算。反正地在那里,又飞不了。
回头看着巍峨的北京城,孙元突然想起,自己自从上次来北方,到现在离开,已逾三年。这三年的时间说起来好象很长,却转眼便逝,恍惚一场梦境。
再看看身边那些皮肤粗砺的士兵们,孙元更是一阵感慨。这些火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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