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宫中就会送上一些茶点过来,叫各位阁老和学士稍微用些。等到课讲完之后,再用饭。
考虑到能够来参加筵讲的诸公都是一把年纪,所以,宫中的糕点做得都比较用心,松软、甜腻,易于消化,且量非常足。
当然,最重要的是分量要足。因为等下天子赐宴,菜难吃得要命不说,你也没办法畅开了受用。这种御宴你若是放开了,须防着被风纪官弹劾。所以,大家也就是随便动上两筷子做做样子就停了下来,就连屁股也只坐了半边,要想吃饱,根本不可能。
所以,筵讲中间的茶点一般都会被学士们当成正餐,抓紧时间补充点能量。否则,非被饿坏不可。
这个时候,按照规定,立即就有几个太监端着盘子,将茶点送了过来。
一看到送过来的茶点,众人都是一楞,不过是每人两块绿豆糕,只私人印章大小,这点量塞牙缝都不够。
崇祯皇帝一看,有不觉一怔,然后心中有是一笑:朕一向节俭,宫中内侍也是有样学样,今日如此要紧日子,却是如此吝啬,饿坏了阁臣们可如何是好?不过……矫枉必须过正,如此也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他又释怀,拿起一快绿豆糕咬了一口,只感觉味同嚼蜡,原来却是没有放糖。这种糕点若是不放糖,也谈不上任何滋味。这御膳房节约成这样,还真叫人无奈啊!
众学士也都发觉这一点,都微微皱起了眉头,其中刘宇亮的眉头皱得最深。
杨嗣昌和曹化淳的目光又互相碰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分快,彼此心中都是明了。
刘宇亮本有糖尿病,不耐饿,一饿就头昏眼花,心头发慌。见今天的茶点分量如此之少,且寡淡无味,心中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糖尿病的原因是身体出了问题无法分解糖份,以至血糖浓度极高。所以,后世治疗此病的时候都会想法子降糖。可若是降得太低,就会得低血糖。因此,血糖浓度得保持在正常范围之内,不能高,也不能低。
所以,糖尿病也不是不能吃糖。特别是在低血糖身体经受不住时,一般来说都会灌一口糖水抢救。
刘阁老心中不安,可究竟是地方不安,他还是没有想透。
用完两快袖珍糕点之后,筵讲继续。
能够给天子讲课可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这还是刘宇亮入阁以来的第一次。自然是打点起精神,朗声讲道:“这一句以下都是子思的说话。礼,是亲疏贵贱相接的礼节。度,是宫室车服器用的等级。考,就是考正。文,是文字的点画形象。子思推明孔子之意说,自用自专,与生今反古之人,皆足以去祸这,何哉?盖制礼作乐,是国家极大的事体,必是天资在上,既有德位,又当其时,然后可以定一代之典章……”
话还没有说完,杨嗣昌就插嘴道:“确实如此,为政治国着,最为反对的就是政出多门,天资的权威和权力不容有丝毫的侵犯,否则就是僭越的大罪。”
曹化淳连连点头,高声道:“杨阁老说得是,子思当时所处的春秋年代太多余混乱,各诸国君主过于残暴和贪婪,比起商纣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天下人自然怀念四海诸葛唯天子马首是瞻的日子。”
……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起来,在座众人谁不是一代大儒,立即来了兴趣,很快就有其他人参与进去,说了半天才又静下来:“刘阁老,你继续吧。”
刘宇亮被这一打岔,思路有点乱,想了想,有继续道:“如亲疏贵贱,须有相接的礼体,然惟天资得以议之,非天子不敢议也。宫室车服器用,须有一定登记,然惟天子得以制直,非天子不敢制也。书写的文字,都有点画形象,然惟天子得以考之,非天子不敢考也。”
杨嗣昌:“阁老的意思是,盖政出于朝廷,事权统一于君上,非臣下所能干预如此。”
还没等刘宇亮点头,曹太监又插嘴:“所以,《中庸》这段文字后面才说,虽有其为,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
“没错,正是如此。”刘宇亮点头,解释说道:“无德而欲作礼乐,边式愚而自用。无位而欲作礼乐,那是贱而自专,故必有圣人之德,二有在天子之位,才能谈得上制作之事,而垂法天下也。”
曹太监一拱手:“大哉斯言,阁老的学问,佩服佩服。”
众人也都点头,就连崇祯皇帝也不住点头。
刘宇亮见众人都是赞叹,心中也是得意,又清了清嗓门,继续说下去。在讲学的过程中,杨、曹二人还不断插嘴请教,然后相互辩论,将这次筵讲的气氛弄得异常热烈。
刘宇亮心中虽然得意,却没想到时间正一点点流逝,早已经过了饭点。
突然间他感觉到一阵心悸,然后,冷汗如桨,从千万颗毛孔里渗出来。说话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孔圣人要复的礼,恰好是那种今用的周礼,而不是古之道的夏礼和殷礼,因为……因为……”
察觉到他声音中得不对,众人这才愕然抬头看去,却见刘宇亮一张脸已经变得煞白,嘴唇也乌了。
崇祯皇帝:“刘阁老,你怎么了?”
“臣……臣……没……”突然,刘宇亮感觉眼前一黑,就一头栽倒在地。
原来,他因为饿得实在厉害。而且,今日筵讲时送来的茶点中又没有任何糖分,血糖不足。
低血糖的后果是,直接晕厥过去。
殿中立即一团大乱,崇祯皇帝大叫:“快,传御医,传御医!”
不片刻,御医过来,只摸了一把刘宇亮的脉门,就禀告道:“启禀陛下,刘阁老这是饿晕过去了。”
“怎么可能,饿晕了?”崇祯一脸得不可思议:“可要紧?”
“回陛下的话,不要紧的,灌碗糖水就好。”御医回答说:“刘阁老这消渴症很重,若不用心调养,只怕……”
第615章谗言
夜深了,西苑精舍中。
崇祯皇帝忍不住叹息一声:“一场筵讲竟折了朕的一个阁臣,真是荒唐透顶了。”
他是又气又急,忍不住用起了演义小说中的话儿。
想不到堂堂天子万岁爷,也看这种不正经的书儿,精舍中的太监想笑,却又不敢笑。
曹化淳道:“太医院的诊断已经出来了,刘阁老确实患有消渴症,很重。”
“很重……朕正要大用刘宇亮……可叹……”崇祯不禁大为气恼。
刚才曹化淳已经将事情说得很清楚了,刘宇亮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再加上他年事本高,可以说已经虚弱到了极处。
本来,前一阵,朝堂之中已有呼声,让刘宇亮督师蓟辽,全面主持对建州军事。对此,崇祯皇帝也有些心动。毕竟,山东战场时,刘宇亮的表现非常突出。可以说,能够守住济南,扭转整个山东的局势,全靠刘、孙二人。相比之下,洪承畴打得可不怎么样。
最关键的是,朝中部堂级大臣中,有军事经验的人也就区区几个。杨嗣昌且不说了,同他比起来,刘宇亮有更多的实战经验。
而且,如今的朝中诸公对于东北建奴都有畏敌情绪,如果让刘宇亮执掌蓟辽诸军,至少心理上有优势。
可现在看来,这事怕是不成了。
“万岁爷说得是,可惜了。”曹化淳也假惺惺地长叹一声。
没错,筵讲时那一幕就是他和杨嗣昌弄出来的。在之前,杨阁老虽然已有八成把握可以肯定刘宇亮得了消渴症,而且很严重。如果将此事说出来,不但刘阁老总督蓟辽的差事弄不成,只怕内阁的位置也保不住。只不过,作为一个政治人物,能够混到阁臣这一位置,没有人是吃素的。想必刘宇亮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将自己患有重病的消息守得极严,要想抓住他的把柄根本就没有可能。
就算抓住了,报上去,人家也可以来个死不认帐,反打草惊蛇。而且,仅仅是背后打他的小报告,对于杨嗣昌这样的人物来说,也太下作了些。
所以,杨阁老才和曹化淳设了这个一个局,将刘宇亮直接饿晕过去。到时候,只要御医过来一凭脉,真相就大白于天下了。
杨嗣昌给曹化淳开出的条件是,在曹化淳执掌京营的事上全力支持。他掌管兵部,军事上的事情最有发言权,在天子那里也有很大的影响力。
结果,自然是极好的。
崇祯皇帝心中有些抑郁,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忍不住问:“曹化淳,你问过太医院的人没有,刘宇亮的病是否……”
不等皇帝说完,曹化淳就轻声道:“禀万岁爷,太医说了,刘阁老已是不太成了,他的手脚指甲都已经乌青,若再不好生将养,拖下去,只怕就要不良于行。”
“啊!”崇祯忍不住低呼一声,又长长叹息:“哎,想不到刘卿家的身子已如此不堪了,当初他在山东时已经为朕立下大功,朕若再叫他都督辽东,又于心何忍。罢了,罢了,依旧叫洪承畴去,王承恩,拟旨吧!”
“是,万岁爷。”一直侍侯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司礼太监王承恩忍不住摇了摇头,走到案前,提起笔开始草拟圣旨。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刘宇亮总督辽西的事情再没有可能了。
王承恩为人一向本分,刘和洪究竟谁总督蓟辽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为刘宇亮感觉可惜: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得了这种不要人命,却叫人什么也做不了的病呢?
很快,圣旨拟好,又用了玉玺,蓟辽前线军事统帅的人选算是定下来了。
崇祯这人精明得紧,自然知道蓟辽总督一职是刘宇亮和洪承畴在争,而洪亨九最近和杨嗣昌走得也近。
内阁之中,温、周、杨三人当家,温、周二人对于蓟辽总督人选没有什么兴趣,保持中立。除了刘宇亮,其他两个阁老是刚提拔进内阁的,基本不说话。因此,这份圣旨明日一早送去内阁之后,不出意外应该能够通过。
刘宇亮不能总督蓟辽确实是一件可惜的事情,不过换成洪承畴也好。毕竟,洪亨九前几年在陕西干得也算不错,正说起才干,好象比刘宇亮还精干些。他这次在鲍丘落败,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同建奴交手,等以后在辽西熟悉军务之后,未必就不是建奴的对手。
这个时候,崇祯皇帝才突然发现自己夹袋中确实没有什么人才,尤其是那种督师几省的阁部级人物。自卢象升殉国、孙传庭眼疾之后,更是寥寥无已,现在刘宇亮又病得厉害。出来洪承畴,还找不到第二人。
等到拟完这道圣旨之后,崇祯皇帝又道:“刘宇亮身患重病,过得一阵子,就下一道旨意让他回乡荣养吧。罢……朕现在让刘爱卿回乡退隐,未免有人说朕心狠,如此对待有功于国家的功臣,且等以后再说吧!对了,既然说到蓟辽总督的人选,再下一道旨意给孙元,让他早些去宣府镇上任。宣府乃是京师门户,须又一员虎将镇守。有孙元把守,朕睡觉也安稳些。”
“是,万岁爷。”王承恩点点头,正要提笔继续写。
曹化淳却叫了一声:“且慢!”
崇祯皇帝:“你又何话要说?”
曹化淳却扑通一声跪下去,道:“万岁爷,奴婢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崇祯却是奇怪:“这这奴才,有话直说就是了,什么当讲不当讲,心中想什么,直管说出来好了。”
“是,万岁爷奴才我口说我心,自然不敢欺君。”
崇祯有点不耐烦:“禀上来。”
曹化淳:“万岁爷,奴婢以为宣府镇总兵官一职孙元不适合担任。”
此言一出,殿中所人的目光一刹间都落到他身上。
崇祯皇帝大奇:“缘何不适合,难道孙元也身患疾病不成?”
“禀万岁爷,孙元身子极壮,没有任何疾患。而且,以奴婢看来,孙元无论是武艺还是功勋,都是当世第一,尤其是他麾下的骄兵悍将,更是丝毫不逊色于当年的戚家军,用来镇守京畿自然最合适不过。”曹化淳在地上抬起头来,咬牙道:“可正因为宁乡军实在太强,步卒实在太剽勇,这样的部队却不适合驻扎京城。”
崇祯皇帝哼了一声:“这话倒是奇怪,镇守门户当用虎将,有宁乡军在,朕也睡得安稳,怎么就不适合了。你这奴婢,胡言乱语什么?”
曹化淳:“万岁爷这话奴婢不敢苟同,唐昭宗时,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乃是当时难得的虎将,凤翔也是唐末少有的强军。奴婢斗胆请问万岁爷,有李茂贞把守扶风、凤翔,把守长安西面门户,昭宗皇帝可睡得安稳。依奴婢看来,守门当用狗,而不是能用虎。虎是放出去伤人的,若养在家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祸及主人之身。”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殿中炸响,屋中众人都是面容一白。
王承恩没想到曹化淳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话暗指孙元有不臣之心,当真是歹毒异常。若当今的天子圣明无过,遇到昏聩之君,说不定孙太初就会成为下一个熊廷弼了。
他深深地看了曹化淳一眼,低声道:“曹公公,话可不能乱讲。孙元可是有功于我大明的,刚得了万岁的封赏。”你现在又暗指孙元是唐末藩镇,叫天下人听到,岂不笑话崇祯皇帝识人不明?
崇祯皇帝也是面色大变,怒啸一声:“曹化淳,你满口胡吣什么。孙元可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有功之臣,这次建奴入侵,若非宁乡军,济南只怕已经失陷于敌手。这样的功绩,朕自然要大大地封赏。你这小人,竟然在背后搬弄是否,无端怀疑一个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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