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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_分节阅读_第308节
小说作者:衣山尽   内容大小:7.24 MB   书页:国士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1-03 09:58:18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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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爷病成这样,奴才,奴才想你对奴才的恩德,这心中就如同在刀搅一般。”

岳托本就脑子有些糊涂,顿时大为感动,叹息一声,良久才道:“孔兆,我与乃叔父交情不薄,对你也是爱之深,责之切,有的时候未免过火……对了,训练炮兵攻城一事如何了?”

“回爷的话,旗中的主子们以前从来没有摸过火炮,学起来是慢了些。这几日也就知道该装填多少子药,可怎么测算角度,却来得慢。有的时候,这装药的秩序也记不住。”

孔兆这话只差说这些满清士兵都是笨蛋,朽木不可教也。

他又忙补上一句:“爷你放心,再给我几日,定能将主自爷们教会。”

这话说出口,孔兆不禁心中忐忑。现在距离岳托勒令自己教会清军炮兵学会操炮的日子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到现在,那些蠢货们还停留在胡乱将火药和炮弹往炮膛里一塞,点火发射的程度。说他们又不听,说得多了,声气大些,还要吃一顿老拳。

如果岳托要较真,自己免不了要受他的军法。

好岳托今天似乎是被自己的演技征服,和蔼地看了他一眼:“不用急,不用急,我却是知道的,火炮这种物件得小心,若是练不好就拉上战场,说不准先炸了自己,我是相信你的。”

孔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中也是得意:“爷你说得是。”

岳托:“我风寒入体,病得实在太重,看模样三五日之内好不了。只可惜兵凶战危,一时间却没法子静养,只得提起精神视事。这战场之上,一刻也离不了我岳托。孔兆,去叫我的亲卫进来,担我回中军节帐。”

说着,一咬牙就要坐起来。

“哎哟,爷,你先躺着。”孔兆心中暗想:什么风邪入体,分明就是得了天花,偏生你还不认。还想着三五日就好,嘿嘿,只怕三五月都难。

他刚才终于讨好了岳托,心中欢喜,不禁得意忘形,忘记自己身份。就笑道:“爷,现在可不能叫您的亲卫进来。”

岳托一愣:“怎么了?”

孔兆指了指自己的脸,低声建议:“爷,你是不是先找着布巾将脸蒙了。爷你现在这模样出去,仔细被别有用心之人看到了……却要生出乱子。”

“我怎么……”岳托的面变得铁青起来,自从得了天花之后,他都以棉巾蒙面,怕的就是被人看到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如今,却被这条汉狗给看到了……孔兆狗贼,你这厮眼睛里是什么表情,同情、怜悯还是高兴……

想我岳托,天之骄子,大清皇族,如今却要浑身腐烂,臭气熏天地死在病床上。偏偏你这厮无论受到什么样的折磨,却活蹦乱跳跟森林里的狍子一样。凭什么,凭什么?

这贼老天,不公平!

想到这里,一口邪火和强烈的嫉妒从心头升起。岳托一用力,就想一拳将孔兆那张假惺惺的恭敬的脸打得稀烂。可身子刚一动,却发现天旋地转,脑袋无力地又落回枕头上,发出冬的一声。

孔兆还没意识到岳托心中的变化,“啊”一声,急忙上前,一把将岳托扶住:“爷,你别乱动,有奴才呢!”拿起枕头边上的一张棉巾,就要朝岳托的脸上裹去。

岳托突然“嘎嘎”地笑了起来,笑得凄厉而沙哑。

孔兆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爷,你可有吩咐?”

岳托一双眼睛已满是红丝:“风寒,风寒,孔兆你真以为爷得的是风寒。你看看爷满面的浓疮,难道就不能是天花啊!”

“天花”二字就如一道大雷轰击而下,震得孔兆浑身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哀号起来:“爷,爷,你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度过这道难关的!”

岳托还在低哑地笑着,笑得眼泪都下来了:“孔兆,你这条狗,爷就要死了,你却还活得上好。你说,爷心中好受吗?”

说着,就虚弱地抬起手来,慢慢地从被子上拣起那把短刀。

“爷,看到我家叔父的份上,饶奴才这一回吧!”孔兆看到雪亮的刀子,惊得三魂出窍,只跪在地上大力磕头。

第529章屈辱

看孔兆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磕头,岳托心中一阵鄙夷,又大感恶心,只恨不得提刀将这厮杀死当场,可这样却便宜了这条狡黠的狗贼。

而且,他右手其软如棉,却是使不上劲来。

“孔兆,不许动,抬起头来。”

岳托这虚弱的一声喊让孔兆如同中了定身咒,立即不动了。

看到他血肉模糊的额头,岳托冷冷地笑起来。

笑毕,一个让孔兆惊得冷汗直冒的情景发生。却见,岳托回过刀去,慢慢地在脸上刮着,直刮得刀上全是白色黄色的脓液。

孔兆:“爷,你这是怎么了?”

“过来,爷告诉你。”岳托朝孔兆勾了勾手指。

孔兆跪行着向前几步,走到岳托面前。

岳托:“爷已经病得没有半点力气,刚才又说要宰了你,你为什么不反抗。咯咯,孔兆,你武艺虽然不成,可此刻之需伸出一只手,扼住我的喉咙,只需片刻就能杀了我。来,动手吧,杀了我,你还有机会抢一匹马逃走,来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孔兆浑身乱颤:“爷,爷,奴才对你是一片赤胆忠心,如何做得出这种弑主的事来。”说到这里,他又开始号哭起来。

“没胆的东西,摸摸你的下面,还有卵子,还算是个男人吗?你们汉人,都是懦夫。”说着话,岳托将粘满了脓液的刀子慢慢朝前刺去,速度慢得好象蜗牛。

如果孔兆愿意,轻易就能躲过去。

可说来也怪,他就如同被这把刀子魇住了,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如同被外面的冰雪冻得僵住,竟忘记躲闪,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这把刀子一点一点刺入自己的身子。

没有任何痛觉,也不知道刀子刺进去多深。

血渗出来,在他胸前的棉衣上扩散出红色的一快。

突然,岳托的手一松,刀子落到地上,面上露出鄙夷之色:“好,我相信你的忠诚了,果然是一条好狗。孔兆,没错,爷是得了天花,估计这几日就会死。既然你如此忠诚,就陪爷一道共赴黄泉,一路上,爷也不寂寞。咯咯,这病,不能爷一人害,得过给你。咯咯,来扶爷起来,然后让亲卫进来抬我回中军大帐。”

笑声中满是疯狂。

死里逃生,孔兆猛地清醒过来,手脚麻利地给岳托蒙上脸,然后又请岳托的亲卫将他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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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下去,孔兆坐在一面土围上面,目光落到前面火光冲天的济南城墙上。

他保持这个肢势已经一个时辰了,只感觉身上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手边,葫芦里的酒也已经凝成了冰坨坨。

“再这么下去,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可是,就算回营,我一样会死……”

“被岳托刺了一刀……他的脏病肯定会过给我的……可怜我才二十出头,人生才刚开始,难道就这么完了……叔叔,叔叔,你再什么地方……你好狠心,将侄儿一个人丢在虎狼窝里,受尽了建奴的欺凌。还数什么好的前程,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能有什么前程可言。现在,侄儿就要死了,你满意了吧?”

想起叔叔孔有德,孔兆心中不觉一阵悲愤。

又想起岳托那把粘满天花病人脓液的刀,孔兆心中一片冰凉。

他还没有得过天花,被这把刀刺中,估计这一关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

岳托,狗贼,狗贼子,你死就死吧,为什么要拖我下水?

我也是糊涂油蒙了心,当初在盛京好好的少爷当着,可就因为叔父要让我当官。又想到做了官以后的风光体面,却到关内来了。

活该,活该啊!

想到悲处,泪水又涌了出来。

天黑了,可战斗还没有结束,前面城墙上搭满了云梯,密密麻麻俘虏如蚂蚁一样被清兵驱赶着大叫着向上攻去。上头的矢石、火油雨点一样打下来。血腥味在大风中鼓荡,熏得人心中一阵阵发紧。

这几日,清军就如同发疯了一样,对于济南的进攻就没有停歇过。

城墙下的尸体也没人收殓,一层层码上去,已经达两米高。又被冷风一吹,冻得瓷实。

人再这么死下去,说不定尸体就要堆上城头了,可怜啊!

孔兆突然怀疑岳托本就想用尸体在城墙下堆出一个坡道,反正死的都是汉人,以岳托的歹毒,这种事情他绝对干得出来。

罢了,罢了,我这会是死定了,想这些做什么?

一袭大氅披到他身上,带了一丝暖和的感觉:“少将军,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时辰,再这么下去,可要冻坏的。”

孔兆艰难地回过头去,就看到一张普通的脸,穿着一件破烂的汉军旗军服。有点眼熟,可怎么也记不起他是谁。

不过,能以少将军称呼自己的,应该是自己的老部下。

孔兆:“你是……”

那士兵:“少将军你忘记我了,小人姓梁名满仓,卯队伍长。”

“梁满仓,好象有点印象。”孔兆还是记不起这人究竟是谁,这个梁满仓长得实在太普通了,不高不矮,不瘦不胖,是那种看过就忘的相貌:“你怎么在这里?”

他心中也是奇怪,自从泊头镇大战,自己手下全军崩溃以后。回到山东岳托老营之后,部队就被建州人给打散编到其他部队中去了。到现在,他孔兆手下已经没有一兵一卒,孤家寡人一个。

这个梁满仓是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怎么又跑到自己这里来了?

梁满仓:“禀少将军,小人自从那日在泊头镇和你失散之后,在河北浪荡了一些日子。听说岳托将军的老营在济南,估摸着少将军也来这里,就千里跋涉跑了过来。也是运气,少将军果然在这里,也不枉小人这一路辛苦,正好贴身侍侯。”说到这里,梁满仓面上露出高兴之色。

孔兆见他的欢喜很是诚挚,心中也是感动。是啊,自从自己倒霉,被发配到过来教清人学炮以来,以前的那些老部下见他失势,又怕得罪建州人。见了他,避之如同蛇蝎,惟恐受到牵累。

倒是这个梁满仓,竟然巴巴儿千里来寻,且不顾自己倒霉到这等程度,前来侍侯。

孔兆心中感动,忍不住叹息一声:“你来这里做什么,不看到我已经倒霉成这样?建奴就没拿咱们当人看过,若我是你,既然已经脱离清军,就不会再回来了。天大地大,何处不是安生之所。”

听到孔兆称清兵为建奴,梁满仓吓得面色都变了,偷眼看了看土围下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清兵,低声道;“少将军慎言,别叫人听了去。”

“咯咯,慎言,慎言,我都要死了,还慎个屁啊!”孔兆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得天花而死,歇斯底里地叫起来:“老子好歹也是一军的军主,可自入关以来,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老子算是看明白了,咱们汉人在建奴眼睛里,无论你职位多高,立了多少功劳,都是他们的奴才。嘿嘿,咱就算不倒霉,见了一个普通士兵,也得低头哈腰,喊一声爷。这他妈是什么道理,这他妈不就是因为我是汉人,而人家是满人吗?”

梁满仓一脸苍白,连忙伸手捂住孔兆的嘴巴:“少将军,这里冷,我送你下去吧。”

孔兆不住挣扎着大喊:“放开我,放开我。我都要死了,还怕什么?我不服,我不服,岳托凭什么这样待我?”

正在这个时候,土围下面有个清军士兵被他的吵闹吸引,手一指:“孔兆,你过来。”

神态轻佻狂妄。

孔兆大怒:“你喊老子做什么?”

“嘿,还反了你啦!”几个建奴士兵大怒,猛地冲上来,围住孔兆,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饶了少将军吧,饶了少将军吧!”梁满仓大惊,一把将孔兆扑倒在地。竭力用身子护着他。

只感觉上面的拳头和脚如雨点一样落下来,建奴力气大。每一拳一脚,都让他五内翻腾。

只片刻,梁满仓库头也破了,眼睛也歪了,再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满仓悠悠醒来,眼前却是一片漆黑,耳朵里有嘤嘤的哭泣声。这哭声不大,哭的人也在竭力压抑着。

梁满仓在醒过来的一刹那,眼珠子转了转,也不说话,先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被孙元将军派到建奴军中做细作两日了。

孙元将军在派自己过来之前,已经将所有的计划合盘托出。此事情关系重大,若是做成了,可以直接影响整个山东局势的走向,不可谓不要紧。

能够得到孙将军如此信任,梁满仓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振奋。

无奈,他以前在孔兆军中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伍长,身份卑微。且又不是满人,又如何能够混到位高权重的岳托身边去。虽然说,来的时候,孙元将军已经说得很明白。混到岳托身边不用强求,实在不成,就长期潜伏下去好了。

可自己好不容易得了个明军的官职,还没上任,就要做暗桩,内心中却是非常不愿意的。

建奴根本就没拿汉军当人看,他在军中的日子还真是度日如年啊!

第530章死马当成活马医

他心中也是奇怪,以前我梁满仓在孔家军中当兵,被建奴欺负,被官长欺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甚至还觉得,当兵吃粮,本该如此。

很多事情不用想,也不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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