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先前他早已经从孙元那里知道,敌人有五六千人。虽然他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可历次大战,明军和建奴大多是步兵对绝,骑兵也不过是作为侦察和追击时的辅助手段,鲜有大队骑兵决战的战例。
谭人凤以前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骑兵,今日一间,整个人都震撼了。这才是铺天盖地,挟泰山以超北海,这才是雷霆万钧。
脖子后面一丛寒毛竖了起来。
建奴的骑兵撒得很开,骑兵和骑兵之间相距三米以上。
一般来说,骑兵在行军的时候都不会骑在马上,而起步行牵马,以保持马力。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到敌人的突袭,如果因为贪图轻松,而让战马劳累,到时候,战马跑不起来,这仗也不用打了。
但眼前的建奴都坐在马上,显然是他们已经意思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战场,很快就会同明军遭遇,开始了警戒。
如果再耽搁上片刻,等到他们聚集在一起列成阵势,宁乡军将不会有丝毫的机会。
孙元朝身边的黄佑点了点头:“就是现在!”
一夹马腹,战马如泼风一般朝前冲去。
没有呐喊,见孙元率先冲出,一千的宁乡军的马蹄卷起滚滚雪浪,如同一个箭头直刺敌阵垓心。
如果在平日来历,这一千骑兵一旦跑起来,自然是声势惊人。
可惜敌人的马蹄声实在太响,且漫天都是雪雾,宁乡军的攻击刚一开始,竟没有惊动一个敌人。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雪雾打在脸上,叫人无法呼吸。
只跑出去片刻,眼前突然一暗。
竭力睁开眼睛看去,孙元发现自己已经率先进入建奴的阵中。
就如同落进了一片淤泥的沼泽,可奇怪的是建奴骑兵对自己却是视而不见,三五成群地从他身边掠过。
孙元大奇,转瞬却又明白过来。精神不禁大振:这一仗好打了!
这个年代的清军还没有统一着装,很多人身上都还穿着缴获的明军袍服铠甲。而且,建奴自入关南下之后,明军一触即溃,几乎没有遇到象样的抵抗。如此,一个个变得骄横自大精神也松懈下来,缺少必要的警觉。
第505章满山尽唤小张飞(求月票)
这些建奴和孙元以前看到过的没什么区别,都是高大身材。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红色铠甲,头上戴着高高的头盔。大约是今日起了个大早,很多人都是一脸的疲倦,有的人甚至还闭着眼睛假寐,任由飞雪扑面,发须皆白,身体随着战马的颠簸微微起伏。
孙元看得心中一赞:建州白甲果然了不起,这骑术,已可称之为当世第一了。而这些东夷不畏严寒冰霜的坚忍,更是骇人。在明人眼中,就是一群野兽,难怪九边明军被他们打得闻风丧胆。
还好我军顺利地冲进敌人大队之中,否则若是拉开了架势硬冲,只怕这一千人马未必是人家的对手。
此役只宜混战,大家裹成一团才是上上策。
估计也是因为雪雾实在太大,而清兵也将孙元等人当成了一队冒失的建州骑兵。
孙元索性拉慢战马,一点一点朝敌人大队中挤去。
他身后这么多骑兵,不可避免地在清军中引起了小小的混乱
一个军官模样的建奴迎着孙元骑马过来,张开了嘴大声咒骂着什么。
孙元也听不懂满语,可一看他满面怒容的模样,就知道这厮是在喝问他是哪一部分的。孙元也不说话,只张开了嘴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朝他笑了笑。
那建奴军官被孙元笑得一楞,然后勃然大怒,提起鞭子就朝孙元冲来,欲朝他头上抽去。
孙元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风一般冲出。
黑影闪动,孙元已经同那个建奴错身而过。在两匹战马对撞的瞬间,孙元头一低,将身子横探出去,手中大刀收到肋下,“唰”一声切进敌人的下腹。
人体的下腹乃是最脆弱的部分,只有一条脊椎骨连接。卢象升所赠送的大刀何等锐利,又借着高速冲刺的战马的势能,瞬间就将敌人斩做两截。
在与敌人战马分开的一瞬间,孙元甚至还来得及回头看上一眼。只见,那个建奴一时未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上半身,被颠簸的战马甩了出去。
一股血雾在下半身的断口处爆开,然后被依旧朝前飞奔的战马向前带走。
“啊!”所有的建奴都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得呆住。
孙元不敢耽搁,用尽全身力气大喝:“杀!”
又是一刀前砍去,一个建奴士兵惊慌失措地举起手中的枪杆子横在头顶。
“嚓!”大刀依旧是毫无阻挡地砍了下去,白桦木所做的枪杆子断成两截,皮帽子断成两片,露出里面趣青的头皮。
一道红线从敌人的额头到左肩膀出出现,然后,白得红得液体满天喷得都是。
“乌拉!”所有宁乡军骑兵突然发出一声大吼,触目处都是闪烁的刀光。
先前建奴轰隆的马蹄声繁杂混乱起来,到处都是惨叫和高声的咒骂,好象还有人在高声询问究竟出什么事了。
一千宁乡军骑兵如同丢进水塘里的大石,激起的波浪一圈圈在战场上扩散开去。建奴骑兵有人拉慢了战马,有人则朝人多的一边靠拢,有人则跳下战马,想结阵抵抗。
建奴毕竟不是蒙古人,建州兵打仗的时候都喜欢下马结阵,依靠铁甲士冲阵。
孙元如何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大声呐喊着,不断朝人多的地方冲击。
一队骑兵已经下马,可还没等他们聚拢在一起,轰隆的马蹄已经踩到了他们头上。
有十几个穿着白色铠甲,戴着有这一根长长避雷针式头盔的建奴骑兵恢复了建制,在一个牛录额真的带领下,骑着战马,手执长矛朝孙元刺来。
敌人使的都是长兵器,战马又跑得极快,几乎没有闪躲的可能。
孙元也不能躲,他一咬牙,狠狠地撞过去。
两根长矛捅在他的肋下,剧烈的痛苦让孙元满眼都是金星闪烁,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这疼痛也让他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潜力,手中大刀画出一道大大的圆弧,将两柄长矛瞬间斩断。
当然,他也来不及在去料理这两个被砍断长矛的敌人。前面又是一队敌人涌来,一柄瓜棱锤轰到他的左胸,“当”一声,胸夹凹进去一块。心脏仿佛也在这剧烈的冲击中瞬间停顿了半秒。
“死!”孙元已经红了眼,大刀一挥,直接将敌人的脑袋从脖子上旋了下来。
热血落了他一头一脸,稠呼呼热得烫人。
在这样的混战中,没有人是安全的,无论是统帅还是普通小兵。
孙元自认为自己的武艺其实在明朝也就是普通一兵的水准,能够自保就算不错的了,根本就谈不上百万军中取敌上将首级。至于活张飞之说,不过是以讹传讹而已。
正因为有自知之明,每次上战场,孙元都会老老实实地穿好防具。他里面贴身穿这一件用铁环和人发串成的索子甲,用来抵御锐器的戳刺。外面则穿着类似中世级罐头兵那样的板甲,用来硬看敌人的钝器打击。
若非如此,自己刚才已经死在敌人的长矛和小锤之下。
孙元并不觉得自己穿得像个罐头有什么好丢人的,唐太宗李世民是猛人吧,他每次上战场穿得比自己还严实。在真实的历史上,北府兵的铠甲可是有名的坚固,不但是人,就连战马也着甲,整就一个机器人模样。
当然,再好的具装遇到火枪都是纸糊的。问题是建奴没有火枪手,孙元大可放心地虐菜。
虽然身上还在隐隐着疼,背心甚至还出了一层冷汗。可心中却平稳了,战前的忐忑不安和紧张、担忧全然消失。代之以平稳的心跳,悠长的呼吸。
整个人都好象已经跳出这片混乱的战场,站在高处俯瞰这华北平原这广袤的大地,一望无边的雪原。
恍惚中,孙元感觉自己已经化身少年是所玩的《暗黑破坏神》中,一身暗金装备暴殴小怪时的情形。这种砍瓜切菜的感觉,真爽啊!
谭人凤在孙元动手的一刹间也带着两百骑扑了上去,他可是个打老了仗的骑将,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冷静。
同宁乡军的马刀骑兵不同,他手中使用的是一把长刀,每一刀都务必竭尽全力。杀到后来,长刀已经断了两把,身上全是斑驳的血点子。
看到孙元冲到最前面,谭人凤手下的骑兵在高呼大喊的同时,心中都是震撼:好一个活张飞,好一个孙太初。早就听说这个宁乡军统帅能打,却不想在战场上疯成这样。遇到敌人,也不躲闪,直接以命换命。
就有一个骑兵心怀激荡,突然长声吆吆地唱了一句:“满山尽唤小张飞,豹子头林冲是也!”
正是流行一时的《水浒传》中的戏词。
“正是如此!”所有士卒轰然喝彩。
第506章神臂
另一处战场,王允成部。
“乌拉!”
“乌拉!”
“乌拉!”
沉默片刻之后,川军五千将士同时整齐地大喝,所有人都同时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就如同火山一样彻底爆发了。
有的人涨红了脸,有的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热泪。
高起潜等人再次被深深震撼了:军心可用,钢铁之师,钢铁之师啊!
……
“神经病!”远处,岳托感觉自己冷得厉害。他缩在马背上,虚弱地下令:“色厉内荏而已。各军准备吧,一口气冲过去,杀光汉狗,我们时间不多了。”
我的时间,不多了!
……
雪花在空气中翻腾起来,大风从结冰的河面上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眼前开始混沌起来。
从王允成这边看过去,建奴大军停了下来。所有明军心中都明白,这是建奴正在整顿部队,这一点从敌人所有人马都飞快地朝中间靠拢中就能够看出来。
接下来,迎接自己的就将是敌人暴风骤雨似的突袭。
自天启年以来,来自辽东白山黑水的剽悍健儿就是九边将士的噩梦。这二十多年来,也不知道有多少汉家男儿埋骨于那边冰冷的土地,就连魂魄也得不还乡。
天雄军以往同建奴也没交过手,这次随着都督师来援京师,骄傲的健锐们也想过升量升量建州野人的成色。只可惜,王允成中途改换门庭投入高起潜麾下。川军上下来京城这么长时间,竟是一箭未发,反到是友军宁乡军战无不胜,得的功劳都快顶到天上去了。
而我等依旧是声名不显,想想就叫人丧气。
此次,王将军总算是下了决心,一咬牙将所有兵力都赌上了,要和建奴一决高下。又想起这两年,川军经过整训,整支军队从上到下的精神面貌都已同以往大不相同。
终于轮到咱们在沙场上显示我天雄男儿的武艺了,这时,大家胸中都涌动着一口热血,只恨不得立即提起兵器杀将出去。
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川军士卒已经养成了令行禁止的喜欢,军纪在整个大明军中已然能够排在前几名。
所有的士兵都安静地站在那里,弩手更是竭力瞪大眼睛朝前方看去,试图看破这朦胧的雪幕。
突然,有轰隆的马蹄声传来,从敌人的本阵中冲出两百骑,如箭一般朝川军大阵刺来。
又是一声口令,“哗啦”一声,在骑兵身后,上万建奴步卒同时一动,一面面盾牌结成一片,如同一堵城墙,平稳地朝前推来。
没有呼号,没有让人热血沸腾的喊杀声,有的只是千万双冰冷的绿油油的眸子。一刹间,满世界都是兵器和铠甲的闪光,这光亮甚至透过雪幕而来,看得心中一阵发寒,建州军威,竟强大若斯。
同样的,川军也沉默地盯着前方。
这一场代表着这一时空,明清两军最高训练水准的,最高战斗力的军队都以同样的沉默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激烈厮杀。
战马速度快起来,雪花如同畏惧了一般,飞卷着从骑队两侧掠过,露出中间的一条通道。
建奴骑兵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有长矛有大刀有盾牌和短刃,但更多的是诸如长柄大斧、狼牙棒、铜头大棍、六楞金瓜、连枷之类的重兵器。如大斧、大棍这样的兵器,一般人提在手上走不了几里路就会累得气喘手软,可落到建奴手中却如竹竿一样轻飘飘灵活自如。
“弩手,瞄准!”
川军军官们大声的叫喊着。
“放!”
密密麻麻的弩箭突然呼啸着飞上半空,又仿佛被看不见的引力所吸引,瞬间沿着那条被高速冲锋的战马卷出的通道朝建奴身上射去。
狂风呼啸,满天满地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将弩箭的“咻咻”破空声掩盖了。
这一次打击,来得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冲在最前面的那一片建奴几乎人人身上带箭。
每战,冲在最前面的士兵都会在第一时间迎接敌人最沉重最凶狠的打击,伤亡率也极高。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所有,这一队人马又被人称之为敢死士,乃是军中最剽悍武艺最高强之人。
几乎在弩箭及体的同时,马上的建奴纷纷举起盾牌遮挡,一片夺夺的声音传来。
手中执着重兵器的建奴骑兵没办法带盾牌,只能将头埋在马脖子后面硬扛。
雪大得紧,弩弦沾了雪水会变软。而且,建州骑兵身上又穿着厚实的棉甲,倒也能抵住几轮射击。
不过天雄军以弓弩甲天下,川军士兵手中的强弩据说采用的乃是宋军神臂弓的制式,为了组建弩兵卢象升当初不知道撒出去多少银子,不是普通明军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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