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信能够在几招之内将这小毛孩子刺翻在地。
就在这个时候,费洪突然冲过来,栏在孙元和韶公子之间,连连拱手:“韶公子,是我的不对,你有火就冲我来吧,要打要罚今日且由得你。只是,这位相公是东家的客人,请你看在小人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面子,你他娘有什么面子,一个贼逃军!”韶公子大怒,一棍桶过去,正好捅在费洪的小腹上:“本少爷看上你家姑娘,那是抬举你。将来,你闺女跟了本少爷,那是要吃香喝辣享福的。被给脸不要脸,惹恼了本少爷……”
“好不要脸!”众军汉又是一阵大骂,不过,被费洪横了一眼,众人都屈辱地闭上了嘴巴。
孙元这才明白这胭脂虎和费洪过节的由来,心道:原来是强抢民女,好老套的剧情啊!想不到,今日竟然被我给碰上了。
韶公子这一棍本是偷袭,费洪一时不防中了这一记,疼得捂住了肚子,额头沁出一丝汗水来,但面上却还是带着苦楚的神情:“韶公子看上我家小女,那是她的福分。可你是什么身份,将来有的是名们望族的千金要排着队嫁到你府上去。又何必为难我家闺女?门不当户不对,如此,岂反让场面上的人笑话公子?”
第42章重伤
“笑话,不笑话啊!”韶公子一脸惫懒,道:“什么门当户对,什么名门望族,都是狗屁。说起我韶伟,他娘的就是个泼皮出身。对了,我那死鬼老爹以前也是个秀才,可惜啊,可惜我一天书都没读过,自然没什么身份。咱就是一个流民,娶一军汉的女儿做正妻也平常啊!还有啊,我就是中意你家女子,想和她白头偕老又怎么着了?费洪,你今日得给本少爷一个准信,将不将女儿嫁给我?”
孙元倒是听得糊涂了,以刚才的情形看来,这个叫什么韶伟的人在凤阳城中想必也有些身份,怎么他刚才说他父亲不过是一个秀才,还死了。而且,他还是个流民。不对啊,如果是流民,不但这群军汉被他压得不敢还手,就连管老板看到他也好象是见了鬼?
这个韶伟倒是有些意思。
一个迷团在他心中越来越大,当下就按捺下动手的心思,站在一边仔细观察起来。
听到韶伟这话,费洪眉毛一耸,面容中有掩饰不住的怒气。但旋即又压了下去,依旧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哀哀道:“韶公子,小女德容都属寻常,配不上你,此事休要再提。”
显然是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
韶伟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的冷遇,挥了一下手中木棍,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咬牙切齿:“好个费洪,本少爷敬你是我未来的岳丈,这才同你好好说话。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少爷手下无情了。我数三声,一……”
其他军汉又开始骚动起来,不过被费洪用眼睛一蹬,却都不甘心得闭上了嘴巴。
“二……”
一时间,小码头上静得怕人。
“三。”不等韶伟数完,费洪反抢先一步将“三”字喊了出来。
“好个一文杀坯,打不死你!”费洪这一个三字彻底地激怒了韶公子,他大叫一声,手中的木棍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费洪却没有躲,只身体晃了晃,闷哼一声,又挺直了身子。
“好个硬骨头,今日本少爷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韶伟大怒,手中的棍子如雨点一样落下,或砸,或抽,或捅。
此人也是狠辣,又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知道费洪身子健壮,转挑小腹、下阴、心窝这种要害地方下手。
只听得满世界都是不绝于耳的击打声,叫人心中发毛。
孙元看得明白,这个韶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可木棍落下时颇有章法,必然是练过的。而且,他学的武艺和一般的花架子不同,却是实在的要人命的沙场功夫。
“难道这个韶公子和军队有关系?”孙元心中嘀咕。
再看那费洪,也叫人惊奇。此人表面上看起来不躲不闪,可每当棍子落到身上之后,身上的肌肉都会瞬间一紧,将力道卸掉。所以,表面上看来费洪好象是被人打得极惨,却只不过普通皮外伤而已。
看到自家头儿被韶伟羞辱成这样,就有军汉再忍不住,大叫一声冲上来。
韶伟冷笑:“怎么,你们也要动手,一起来,本少爷自是不惧!”说着,将手中的木棍一扔,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亮闪闪的短刀。
众军汉都是一阵喧哗:“动刀子了,动刀子了!”
孙元定睛看去,心中暗叫一声:我靠,不过是打架而已,至于用这种武器吗?
同周武、江十三手中的薄铁皮腰刀不同,这个韶伟手中刀子显然是百炼精钢所铸,厚背薄刃,做弯月状,刀身上有纹路弱隐若现,这刀虽然不长,只一尺来长,可若是砍在人身上,轻易就能叫你筋断骨折。
孙元前世本就是一个军史爱好者,自然知道这刀是难得一见的大马士革军刀,在明朝堪称神兵利器。
费洪大喝一声:“犟驴子,休要动手。此事也是我的不对,韶公子要打我费洪泄愤,且由着他就是了,你多什么事?马上丢掉手中的棍子,否则,别怪我费洪不顾兄弟情分。”
那个叫犟驴子的将手中的木棍朝地上一丢,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韶伟,再不说一句话。
其他军汉面上也全是屈辱。
韶伟见他不敢动手,得意地大笑:“算你识相!”
说着话,突然提着刀子朝费洪头上砍去。
“不要!”不但是其他军汉,就连孙元也忍不住叫出声来。
以大马士革军刀的锐利,如果费洪再不躲,只怕头盖骨都要被人劈成两半了。
费洪虽然不愿意得罪这个韶公子,可事关自己性命,却不能再这么生生受了。
他肩膀微微一动,脚下像是踩了滑轮,瞬间就闪到韶伟的身侧。当真是无声无息,身如鬼魅。
这一手是如此漂亮,禁不住叫孙元眼睛一亮,虽然自己不懂得武艺,可眼力劲还是有的。
费洪这一手实在漂亮,肯定是一个大高手。穿越到明朝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武林高手,说不好奇也是假话。而自己最近又在苦练武艺,心中对这费洪就存了结交之心。
看到费洪突然转到自己身边,韶伟大吃一惊,猛地抬起右脚踢到费洪的心窝子上。
费洪惨叫一声,将一口血吐将出来,身体顷刻之间委顿于地。
孙元也好似一呆,刚才那韶伟手中的棍子不住朝费洪要害招呼不也一点没事,怎么这寻常一脚就让他伤得如此之中。
既然存了结交之心,当下孙元也顾不得多想,忙向前一步将他扶住:“可要紧?”
其他军汉同时发出一声喊涌上来:“头儿!”
“费大哥!”
……
韶伟见到这么多人,也是不惧,大喝:“费洪,想不到你这么不经打,来来,叫你手下一起动手吧!”
军汉们大怒,正要动手。
“不要打!”费洪挣扎着从孙元手中站起来,咬牙朝韶伟一拱手:“韶公子,今日费某败在你手上,无话可说,这样你可满意了吧?”
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面上沁出一层黄豆大的热汗,脸色也是一片潮红。
孙元大惊:“都别打了,费大哥伤得厉害,快去找郎中。”
“对对对,快找郎中!”其他军汉顾不得理睬韶伟,抬着费洪朝前一阵猛跑。
孙元如何肯错过这个热闹,也跟了上去。
跑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提着扁担,苦笑一声,就扔到地上。
在回头一看,却见那韶伟呆呆地站在小码头上。
至于管家商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大门关上,显然是生怕受到牵累。
第43章侉子营
那群军汉跑得极快,孙元回头看韶伟之后,又转过头来,那群人已经跑得远了。
他摇了摇头,就再度跟了上去。
又跑了半天,却发现这群人竟然出了城,来到城西的一片窝棚。这地方孙元却是知道的,乃是从河南逃难过来的流民的聚集地,被当地人称之为侉子营。
既然是难民营,地方自然是拥挤破烂。在里面走了几步,孙元就踩了一脚的污水,再放眼望去,满目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心中也是奇怪,这么破烂的地方会有郎中吗?
因为侉子营的难民实在太多,孙元来得迟了,竟跟丢了费洪一行人,忙拉住一个泥猴一样的小孩子,递过去一枚铜钱,问:“可知道费洪住哪里?”
看到铜钱,那孩子也是欢喜:“你说的是费防守费叔啊,就在那边,直走两百步,一间用白茅草搭成的窝棚就是了。”
孙元:“防守,什么东西?”转念,又啊一声拍了拍脑袋。
所谓防守,其实就是大明朝边军,尤其是大同、宣府、太原边军的在编军官。
明朝边军中最小的自然是普通士兵,五个士兵编为一甲,称之为甲长。再上面就是管队,管队之上就是防守。
算起来,一个防守可以统帅五百来士兵,也算是现代营一级军官。
不过,明朝的军队历来有吃空额的习惯,合格的军人也不多。就拿地方卫所兵来说,一个千户所的部队真拉上战场,能够有一两百可用之兵就算是不错的了。
因此,一个管队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也就是低级军官罢了,真上了战场,手头有几十个士卒堪称势力雄厚的。
“果然是正规军队出身,明朝末年,军事是压倒一切的任务。我若想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做出一番事业,此人倒是可以结交。”孙元摸了摸下巴,心中却有些叹息:“只是这个费洪为人唯唯诺诺,因为畏惧那胭脂虎韶伟,竟然不敢还手,被人打成重伤。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一丝血性……罢,先去看看,若这人只不过是一个老兵痞子,毫无可用之处,大不了赞助他一些药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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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窝棚之中,费洪身上的汗水依旧如黄豆一样沁出来,但脸上的潮红已经被苍白所替代。
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在地声哭泣着。
几个军汉七手八脚地用一张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麻布,不住地擦着费洪的额头。
“费大哥,你且喝口水,我们这就筹钱给你请郎中。”一个汉子将费洪从铺上扶起来,端着一碗滚水朝他嘴上喂去。
“请……请什么郎中……”费洪喘着粗气:“咱们扛一日的麻包才能得几个钱,这么多人要吃要喝,哪里还有钱去请郎中?还有,咱们是外来户,在凤阳举目无亲,又去哪里筹钱?”
“爹爹,爹爹,难不成你就这么生生地挨着?”那少女哭声更大起来。
费洪艰难地伸出手去,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强笑道:“二丫你也不用担心,爹一身横练武艺,当初高闯贼人的箭射到爹身上,也不过是一点淤青,连油皮都没擦破,这点伤算得了什么,睡上一觉就好了。”
二丫哭叫道:“爹爹你既然一身横练,怎么今日被人打成这样?”
“是啊,费大哥,你怎么被一个普通小子伤着了,这不可能啊?”
这一句话问出,众人都是一脸的疑惑。
费洪苦笑道:“费某一身外门武艺,这种横练武艺消耗极大,平日里就得大鱼大肉养着,否则再强练下去,反伤了自己个儿的身子。自从从河南逃到凤阳之后,咱们饥一顿饱一顿,已是伤了元气。到现在,十停武艺剩不了五成。刚那韶公子突然亮出刀子,我心神一乱,胸中那口气就泻了,竟生生地受了他一脚。那小子……那小子武艺虽差,可力气却大……哇!”
话还没有说完,又是将一口热血吐了出来。
这口血一吐出,顿时面若金纸,竟再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刚才听爹爹提起韶伟,二丫的脸忍不住一红。可一看爹爹突然吐出一口血,又大声哭起来。
“费大哥,费大哥!”
又有人狠狠地瞪了二丫一眼:“哭,哭,哭,都是因为那姓韶的。若非是你招惹他,费大哥怎么会被他打伤?”
“我我我……”二丫满心的苦楚,滴着眼泪:“各位叔叔,救救爹爹吧,救救爹爹吧!快去请郎中。”
“二丫你也不要伤心,费大哥我们是一定会救的,只是不知道需多少银子?”那人见二丫哭得悲伤,心中也是后悔,低下声音安慰。
然后又对众人道:“各位兄弟,且不说费大哥是咱们的官长。往日间他对大家如何,咱们心里可都是清楚的。若非有得费大哥在战场上替大家杀出一条血路,咱们说不定已经死在那修罗场上。大家把腰包里的钱都掏出来,凑一凑,看能凑多少。”
说罢,他率先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递给二丫。
其他军汉也都同时掏起了腰包,很快二丫手上就得了三四十文钱。
她又哭道:“多谢各位叔叔,可这却是不够啊,爹爹伤成这样,怎么也得一二两银子啊!”
“啊!”众军汉低呼一声。
“咱们一天才多少工钱,又都是大肚汉,根本就积不了多少钱。要不,去问东家借点……”
“狗屁东家,那姓管的胆小懦弱,想必是不敢得罪那胭脂虎的。而且,这人,吝啬得紧,咱们当出去他那里扛货,他欺咱们是逃军,只管饭,工钱却是一文也不肯给。还威胁说若不肯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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