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落忍。据他所知道,卢象升现在也穷得很。到现在,他还欠两淮盐运衙门二十多万两银子没还吧?
据真实历史记载,就在这次清兵南侵时,因为缺钱,大军竟然断粮了,就连卢象升也生生地饿了一日一夜。
自己现在再从他身上刮油,好象也不太地道。
想到这里,孙元心中一软,笑道:“督师,粮秣末将手头还有一些。督师你也知道,我部多装备火器,从兄弟部队那边调济些火药和铅弹就成。”
火枪手和炮兵训练和普通训练普通步兵不一样,就得每日射击。可以说,合格的火器营兵将,全是靠火药喂出来的。这一年多以来,宁乡军用出去的子药更是若泼水一般。手中的火铳和大炮也使怀了不少,不少士兵手中的家伙也不知道在沃尔夫的兵工厂里重新铸造过多少回。
见孙元还在不依不饶地要东西,杨国柱终于怒了,黑着脸庞喝道:“孙元,督臣总督宣、大军务,手头也不只你一支部队,厚此薄彼,军心不稳。”
孙元一呆,这才感觉到杨国柱对自己的不满。又想起这一年多来,此人从来也不肯到渤海所走上一趟,心中已经知道他对自己已经有了成见。
孙元心中恼火归恼火,可对这个杨总兵还是很尊敬的。此人虽然同大明朝的其他武官一样,庸碌无能,可此人在民族大义上却是把持得住的。在崇祯十四年,清军入侵锦州,爆发松锦之战,七月二十六日洪承畴在宁远誓师,率八总兵、十三万人,二十八日抵锦州城南乳峰山一带。二十九日,命杨国柱率领所部攻打西石门,杨国柱陷清军埋伏,身陷重围,清军以高官厚禄劝降,杨国柱死战不降直至中箭身亡。
不管怎么说,杨总兵也当得上英雄二字。
孙元无奈,只得道:“总兵教训得是,末将造次。”
“无妨。”卢象升笑了笑:“若说起使用火器,又有谁能比得上孙元你。且放心好了,等下你就赶回渤海所,集结部队向我靠拢。到时候,某会从其他军队中挪借一些子药给你,务必做到物尽其用。”
“是,末将多谢督师。”
“清兵已经越过长城,不几日就开赴北京城下,事不宜迟,你现在立即赶回渤海所。去吧!”卢象升挥了挥手,示意孙元离开。
这是一年半以来孙元第一次同卢象升见面,他心中本有许多疑惑,想找个机会同卢总督私下细谈。可看卢象升的模样,好象不愿意同自己说话的样子。想来,军情实在紧急,他手头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军务需要处置。
孙元也是无奈,一拱手,拜别了二人。
刚走出中军节堂,就看到黄佑走了过来:“太初,太初,刚才听人说渤海所有人过来,我猜是你,如今一看,果然是。督师有军令下来,让我跟你交代。”
“原来是黄兄,请讲。”
两人本就谈得来,如今一见面,更是分外亲热。
黄佑:“军情紧急,咱们边走边说,太初,我送你一程。”
两人走出卢象升行辕,一边寒暄,一边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
看着孙元身后的四个骑兵,黄佑不觉皱了一下眉头:“太初,你怎么才带这点人马过来?”
孙元:“怎么了?”
黄佑:“建奴入寇一事,想必你也知道了。贼人兵风两路,一由贼寇多尔衮率领,沿墙子岭南下,一路由岳托率领,由青山口越关而入。青山口距离渤海所只一两日路程,你身为一军大将,若是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东夷哨探,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孙元:“黄兄多虑了,建奴斥候若想来找我孙元的麻烦,得问我腰中大刀答应不答应?”说着,就拍了拍挂在腰带上,卢象升所赐的那把大辟之刀。
黄佑没好气地说:“太初,身份一军主将,冲锋陷阵可不是你该做的事。”
孙元:“好了,好了,黄兄,我且问你,都督师不是丁忧三年吗,怎么又回来带兵打仗了?”
话一说完,孙元心中一紧。据他所知,卢象升可是在这一战中以身殉国的。这片时空因为自己的出现,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可如今,却逐渐回归他本来的面目。
只不知道,究竟回归了多少。
听到孙元问,黄佑面上浮现出一丝伤痛的神情:“按照我朝礼制,父母丧,为人子当辞去一切职务,回乡守孝三年,以成人伦大全。如督师这样的国之柱石,若是上表请辞,必然会被天子夺情的。”
“一年半前,督师得了太初你的提醒,留书不告而别,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毕竟,南方战事已平,北方建侵略朝鲜,大战之后,暂时无力南来。在督师看来,三五年之内,国家当生平无事。”
“却不想,朝鲜竟那么轻易就被东夷拿下,而皮岛也被建奴一战而下。没有后顾之忧,建奴此次南侵,几乎集中了辽东可以发动的所有机动力量,甚至连黄台吉也亲自带军兵发辽西,牵制辽西关宁军。这次建奴南下,规模之大,可谓空前。”
“如今,边军糜烂,朝中已无人可以统军。陛下也是逼不得以,这才以急令火速诏督师入京,甚至还派人一路押送,夺了督师的情,命他统令天下兵马,主持对建奴用兵事。”
说到这里,黄佑目光中闪烁着一丝泪光:“都督师此次北来,心情一直抑郁。陛下此举已是不近人情,督师背地里不知道流过多少眼泪。可是,忠孝不能两全,为了江山社黎民百姓,督师却不能不敢为天下先。”
对于古人的礼制什么的,孙元本就不以为然。比如守孝这种事,长辈去世,哭上两场,埋葬之后,活人还要继续生活的,怎么能什么都不管,一守就是三年,那不是耽误事吗?
这次卢象升被皇帝夺情,孙元一则以喜,二则以忧。
喜的是,卢总督官复原职。以他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自己在朝中总算又个大靠山了。将来无论是继续在宣、大两镇里混,还是立功受赏后,主持一个小军镇做个军阀,都不太难。忧的时候,卢象升很有可能在这一战中以身殉国。
“师心中苦啊!”黄佑的眼泪终于下来:“可是,国事如此,陛下恩重如此,又赐下尚方宝剑,督师又能如何?”
从居庸关出来,孙元心中回头看了看城头,发现城上的旗帜都已经换成了一个大大的“卢”字。
他捏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不管历史究竟变没有变,不管我将来又有什么打算,如今只能奋勇杀敌。宁乡军势单力薄,要想全面打败满清侵略军虽然没有可能。可获取几场胜利,让卢象升不至于死在战场上,还是有可能的。
卢象升一世英雄,不能没有个好下场。
从私心出发,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靠上的一颗大树,若是倒了,孙元不敢想象宁乡军和自己未来又会是什么模样。
第364章建奴斥候
如今,卢象升重任宣大总都一职,名义上又总督天下兵马,全面负责京城防御和对建奴作战,已是大明朝事实上的军事统帅。
宣大两镇有战兵四到五万人马,卢象升手下本有一万多。这三支兵马除留守本镇之外,可出动两万左右。再加上关宁、蓟镇、京营以及各路前来增援的部队,已是一支规模空前的野战集团。
打仗,打的其实就是钱粮,想来卢总督这个时候正在头疼吧?
这次来见卢象升,孙元得到的命令是集结部队待命,只等清军打到北京城下,就奔赴战场和卢象升部汇合,与敌决战。
孙元现在其实也穷得紧,来居庸关之后粮饷一文也没拿到。但卢总督答应给部队补充一些火药,也算是不无小补。
至于黄佑提醒孙元渤海所距离岳托大军很近,这次回本所,须防备半路遭遇敌人斥候骑兵一事,孙元并不放在心上。
据他对历史的先知先觉看来,现在距离清兵大举进攻北京还有一段时间。
清军两路大军要在下个月中旬才会合成一股,现在是十月初,还早。
这一段日子,京畿地区还很平静。可谓秋高气爽。
在居庸关耽搁了一天,也没办法当天赶回渤海所,没办法,孙元只能在顺义的一处小村庄歇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这才重新上路。
这里是京畿的核心地区,而清军刚破了青山口,远在一百多里之外。即便岳托的侦察圈撒得再大,也不可能撒到这里来。所以,来的时候孙元只带了四个侍卫。
孙元不养家丁,同别的明朝部队的主将的护卫都是军队中一等一的精锐不同,他身边的四人严格来说不算是部队中的精华,而是书办,主要的任务是替孙元处理文书和内务,且都是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
如孙元这样的主将,如今又不用冲锋陷阵,身边的护卫也不需要有多强的战斗力。
孙元本来的打算是等这几人在自己身边学会了读书识字之后,等到筋骨长成,再放到一线作战部队锤打几年,就可以大用了。没错,说穿了,做他的侍卫实际上就算是进了孙元的教导队,又因为是孙元一手****出来的人,忠诚度也是极高,将来的前途自然是小不了的。比如以前的韶伟和卫青华。
也是孙元大意了,这次去居庸关,因为天气热,所有人身上都穿着单薄的无袖棉甲,身上只带着一把雁翎刀。至于远程射击武器,则一人一把手铳。如此,一路走得倒也松快。
说起这四人,都是北京本地人,崇祯九年清兵入寇时的,父母家人都死在战火之中,后来被孙元收留在身边。
这四人都是半大孩子,没有青壮年那种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心思。饭都吃不上了,军户民户对他们来说也是毫无意义。
在宁乡军呆了一年半时间,成天呆在孙元身边,倒是学了不少字。
毕竟是孩子,头一次陪孙将军出远门,一路上都显得极兴奋。
到中午时,四人早早地升起了一堆篝火,替孙元整治午饭。
一支野兔架在火上,被烤得吱吱冒油,又撒上了大盐粒子和花椒,和着冉冉升起的炊烟,却是别有一种奇异的香味。
“余祥做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一个护卫笑这偷眼看着远初小溪边正在给战马洗刷鬃毛的孙元,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咱们将军别的都好,就是爱吃,隔上两三日,你就得给他老人家换个花样。还好有你在,咱们也不用在将军的饮食上犯愁。”
被人唤着余祥的那人不觉挺了挺胸膛,微胖的脸上满是得意,道:“这两日天天嚼干粮,将军虽然口中不说,可我也看得出来,将军心中却有些不高兴。还好,大方射了一支兔子,总算可以让将军吃顿痛快饭了。”
“的确,大方的箭射得真准,一百步距离,箭无虚发,当真让人佩服。”其他两人都同时连声夸奖。
本人称赞本是一件让人骄傲的事情,可那个叫大方的人却哼了一声,将那复合弓上已经使得毛糙的弓弦取下来,换上一根新弦。然后将弓臂一头抵在地上,用脚踩得弯如满月:“余祥,咱们在将军身边可是学本事的。既然你做饭那么好吃,以后也不用下部队了,进伙房好了,做军人倒是屈你的才了。”
余祥被大方这么一挖苦,一张微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再说不出话来。大方这人在四个半大孩子中年纪最大,还有两个月就满十六,按照孙元定下的规矩,宁乡军只招收十六岁以上的士兵。所以,说不好他是这四个人当中第一个进军队的人。
这人脾气怪,不带爱说话,一开口就非常冲。刚开始的时候,其他三个孩子还约他打过几架,可惜都不是他的对手。到现在,竟然有些畏惧于他。
一个侍卫看不过去,低声道:“大方,都是自家兄弟,余祥人又不错,你说这种话又有什么意思。”
“谁跟你们是自己兄弟,说起读书识字,十八般兵器,我哪样不比你们强。你们连我都比不过,凭什么做我兄弟。将军留我等在他身边,是要让我们学真本事的,可不是养废物。将来上了战场,说不定老子也要被你们给拖累。”
大方依旧是一副尖酸刻薄模样,除了余祥外,另外两个侍卫顿时恼了。压低声音:“大方,等回了渤海所,咱们找个僻静地方说说道理。”
大方冷笑:“就凭你们,好,等回去之后,我随时奉陪……糟糕!”
宁乡军中禁止私斗,可军营中多是血气方刚的汉子。若遇到矛盾,多会选一个无人的地方痛快打上一架,军官们就算知道了,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只一条,许胜不许败。否则,回营之后,他娘的,你等着受军法吧,谁叫你丢了咱们部队的脸面?
突然间,他猛地跑过去,一脚将那只已经快要烤好的兔子踢倒在地,提起水囊就将一皮囊水倒到篝火里。
“哧!”大股白色水气腾起。
三人同时低声惊呼:“大方你干什么,疯了吗?”
大方:“敌人,敌人来了。”
三人寒毛同时竖起,回头看去,却见孙元已经手脚麻利地给战马装起鞍子和辔头,大声喝道:“前方十里,建奴斥候,人数大约二十,快上马,走!”一张脸已变得铁青。
刚才在给战马洗刷的时候,孙元也听到了远处有阵阵马蹄声传来,心中顿时一紧,叫了一声晦气:黄佑你这个乌鸦嘴,竟然给你说中了?肯定是刚才建奴看到篝火升的炊烟,这才找了过来。
无论是在哪支部队,斥候骑兵都是武艺、马术出众之辈,可谓是精华中的精华。
崇祯九年,朱汀伏击五十骑蒙古兵的时候已经显得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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