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来。
朱汀刚才摔在地上,手掌被磨破了皮,有鲜血沁出。
她低头看去,自己心爱的战马口吐白沫,大汗淋漓地颤个不停。
原来,连续三场战斗,冲锋,冲锋,不停地冲锋,再加上战马已经半天没有喝水,却已经被跑废了。
先前清兵在宁乡斥候骑兵手头吃了不小的亏,虽说斩杀了十几个敌人,可自己也付出了上百人人的代价。最麻烦的是,还被敌人迟滞了一个多时辰。可以说是,军心士气沮丧到了极点。
如今,见敌人的战马一一倒下,所有清兵都发出一声欢呼:“汉狗的战马废了,杀光他们!”
这一喊,跑得更快了。
阿山骑在马上面如沉水,这三十来个骑兵实在是麻烦,就因为蒙古骑兵被他们干掉,这才眼睁睁地看他们骑着马在自己阵前耀武扬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过,这些混帐的汉狗也是乐极生悲,竟将战马跑费了,真是老天有眼啊!
这个时候,阵中有人高喊:“京营的弟兄你们听着,你们已经没力气跑不脱了,快快跪地投降吧,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京营的弟兄们,你们都是一等一的悍卒,为明朝卖命不值得的。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投降,立即就能做我的家丁,不用像其他人一样做奴隶的。”
喊话这人正是汉军正红旗将领孔兆。
这厮打仗的时候一直躲在人堆里,现在却想着要招降这十几个强悍得不象话的明军,扩充实力。
这厮耍起小聪明来真是一套套的。
阿山心中不屑地冷笑起来。
听到孔兆的喊话,对面那十几个汉军中有人大声喝道:“呸,放你娘的狗汉奸屁。爷爷不可是京营的废物,爷爷是百战百胜的宁乡军!”
“呸,狗汉奸,不要祖宗的畜生!好好一个人不做,却要当别人的包衣奴才!”其他几人也齐齐地大骂一声。
听到这一声骂,汉军旗的士兵下意识地将头低了下去。
“宁乡军……没听说过啊……”阿山一愣:“这支军队挺能打的!”
朱汀回头看了看手下:“还能走吗?”
一个士兵摇了摇头:“咱们厮杀了三场,早就没力气了,又如何跑得脱?”
“没错,今日怕是走不掉了。”
听到他们说,朱汀才发现自己身上又酸又软,若想跑着逃回去,怕是没有任何可能了。而且,眼前的建奴才都大张着弓弩,人又如何跑得过弓箭。
“看来,是真逃不掉了,那么,就战吧!”朱汀嫌身上那具破烂的铠甲实在太碍事,唰一声扯掉,露出亮闪闪的索子甲。然后将袖子卷到胳膊处,露出修长的手臂,从一个士兵手中接过一把雁翎刀,挥了挥,大叫一声:“与诸君等同仇敌忾,乃是我朱汀这一辈子最快乐的事情。今日……”
她吞了一口已经变成胶水,散发着青铜味道的唾沫,高喊:“京师,朱汀,战死于此!”
其他士兵也同时向朱汀一拱手,撕掉身上破烂的衣甲,露出嶙峋的胸膛。
赤红着脸,圆瞪着眼。
“陕西米脂,游涛,战死于此!”
“山西,太原,周百方,战死于此!”
“河南,南阳,李亚年,战死于此!”
“河南,洛阳,王惊蛰,战死于此!”
……
一群人咬着牙,呐喊着,用有些趔趄的步伐朝清兵冲去。
这已经是他们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了。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
“真是一群虎贲勇士啊!”阿山感慨一声:“若是天下的汉人都有如此血性,我建州卫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说着话,他大喊一声:“张弓,瞄准,让我们送好汉一程!”
有清兵军官下令:“目标正前,方位两指,放!”
“咻咻咻咻!”
上千支羽箭破空,在最高处微微一顿,然后迅速落下,暴雨一般插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
这是清兵在****准心。
“目标正前,放低两指,预备!”
……
“沙沙沙沙!”朱汀还在飞快地跑着,感觉肺中像是燃起了一场大火,竟是吸不进半点空气。
而心脏跳得好象是要从口里蹦出来一般。
这是最后的时刻,今日必死无疑。孙元小贼,你会为我哭泣吗?
死生阔契,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和你这个小贼慢慢变老是再没可能的了。
孙元,来世再见。
第310章如墙而进
朝霞已经收了光芒,阳光开始变白,白得灼热。
头顶是瓦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天彻底亮了。
这是最后的时刻。
说来也怪,清军士兵仿佛也感染了这十几个宁乡军视死如归的悲壮,一时间竟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砰砰砰砰……”突然间,一阵鼓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这鼓声声音不大,显然不是军中用来传令的羊皮夔鼓。应该是……西北的小腰鼓吧……而且,这节奏也显得异常欢快,在烈日如钢,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是如此的突兀。……
“放!”
上千支箭同时飞上天空,但那尖锐的咻咻声却还是没办法将鼓声掩盖下去。
“砰砰砰砰……”依旧在俏皮地响着。
朱汀突然停了下来,大叫一声:“停下来!”
然后仰天倒了下去,张大小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嚓嚓嚓嚓!”敌人的羽箭落地,擦着她的耳朵****黄土之中。
因为朱汀等人突然停下,清军这一阵齐射又落了空。
所有的宁乡军斥候都站住了,转身朝鼓声方向看去,面上都带着狂喜。
阿山:“怎么回事,鼓声哪里来的?”
“将军,看那边!”一个卫兵大叫着伸出手指着正前方。
却见,前方的地平线上,在白亮亮的阳光下,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童子孤零零地走来。
他腰上系着一口陕北腰鼓,双手各执一根小鼓锤,啪啪啪啪地敲个不停。
“一个童子而已,他娘的,你们发什么呆?”阿山大怒,正要在大声呵斥,可接下来的一幕却叫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却见,在童子身后,地平线上又升起了一面黑色旗帜。
再接着是旗下的一顶头盔。
再接着是一片移动的森林,那是什么样的森林啊……不,那是如林的长矛,密密麻麻,数之不尽,如同突然袭来的乌云,瞬间将地平线占满。
整齐的脚步声已经可以清晰感觉到,大地似也在这脚踏实地的节奏中微微颤抖,并荡漾出片片银光-----那是敌人身上铁甲的光芒。
“轰隆!”
“轰隆!”突然,人潮中冲出来两队,各三十来骑兵,如同两个的钳子,瞬间展开。
……
“明军主力!”阿山眯缝着眼睛看着刚从地平线上涌出来的那一支军队:“没错,绝对是,你看敌人的装备,再看看他们的军纪。不错,非常不错,此次南来,总算是遇到了一个象样的对手了。”
没错,如今的宁乡军的装备已经大大地高出普通明朝军队一截。孙元这人是爱财,可他也知道在这种乱世中,金银只不过是死物,只有军队才是自己赖以安身立命的基础,才是自己最珍贵的财富。
因此,上次滁州大战以后,战场上所缴获的器械和兵器都让工匠出新锻炼过,毫不吝啬地装备到士兵身上。至于在泗州所得的财物,也大多花在军备上。
如今,除了兵器,宁乡军基本能够做到每人一套簇新的棉甲。军中小旗以上军官,还都装备有铁甲。
相比起叫花子一样的明朝卫所军,他的部队可谓是全身钢铁,武装到牙齿了。
在烈日的照耀下,钢铁潮流初具雏形,看起来颇具威势。
孔兆面容有些发白,这个胆小鬼抖瑟着嘴唇:“阿山将军,敌人装备很好,人马又数倍于我。这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不可能,不可能……”
轻蔑地看了这个汉军旗的将领一眼,阿山冷哼一声:“大约是刚才那几个骑兵口中所说的劳什子宁乡军吧,这次他们应该是得了明朝狗皇帝的圣旨,进京勤王的。人马数倍于我又如何,咱们建州勇士以一挡十,什么时候怕过懦弱的南人?”
说到这里,他冷笑起来:“前番我们决定突袭的明军京营,不也明知他们有七千人马,而我手头只有一千人……嘿嘿,打仗这种事情,讲究的是士卒的勇气和统帅的手段。若是靠人多,明朝也不会将辽东丢个精光。你们明人在辽东的人数可是十倍于我们女真,最后不也做了我等的奴才?”
孔兆忙讨好地一笑:“是是是,将军说得对,咱们汉人都没用,只配给爷做奴才……不过,咱们的骑兵刚才可都是丢光了的。如今,南人大军前来,别的不说,刚他们新加入战场的六十骑就够咱们喝一壶的。”
这句话戳到了阿山的痛处,他脸色一变,“啪”一声一鞭子抽到孔兆的脸上,喝骂道:“卑贱的奴才,爷也不知道先前究竟是怎么着,阿古拉的骑兵竟然被人给吃掉了。估计是那蠢货中了南人的诡计。若是爷的五十骑还在,哪里容得汉狗猖狂?最后又如何,刚才这一队汉人骑兵不也差点被爷吃掉了?”
孔兆面上中了一鞭,立即红肿起来。偏偏他又不敢喊痛,一脸苍白,忙不住拱手:“将军饶命,将军饶命,你就当我是一条狗满口胡柴,你就让小人刚才口中喷粪。”
神情又是可怜又是谄媚,又是惊恐。
看到他如此讨好自己,阿山心中更是恼怒。这条狗一样的人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一看这混帐狗汉人的脸,老子就好象吃了一只苍蝇,恶心死了。
看到阿山不怀好意的脸,孔兆缩了一下脑袋,指着前方尖叫:“阿山将军,南人,南人人……进攻了!”
“什么南人,是汉狗。”
“是是是,是汉狗。”
“你不也是汉人?”阿山冷笑:“孔兆,你骂你自己是狗?”
孔兆:“小人可不是汉人,小人乃是女真勇士的包衣奴才,可比汉狗高贵多了。”
“真是个贱人。”阿山被他的无耻弄得笑起来,然后回头看去,却见,刚才出现的那支军队出动了。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十一二岁的童子还在不住地敲着腰鼓,随着那俏皮的鼓点,敌人将长得出奇的长矛扛在肩上,排着整齐的步伐,从容地推进。
脚步声音不大,可因为实在太整齐,一时间,“沙沙”声满天满地而来,竟将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
突然间,阿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心中竟然有些发颤。
恍惚中,前面的明军已经化成一道金属大墙移来,虽然异常缓慢,却不可阻挡。
第311章射击如同石沉大海
自从一赶到战场,孙元看到躺在地上的朱汀,看到满地的箭雨,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上。他一抖缰绳,就要冲上去。
这个时候,朱玄水反而一把将他的缰绳拉住,沉着脸摇了摇头。
孙元猛力地挣扎着,可他又如何能够从朱玄水这个内家拳大方家手中挣脱,忍不住怒目以视,张开嘴就要骂。
朱玄水低声喝道:“孙元将军,我就汀儿这么一个女儿,不比你更担心。可大敌当前,却不是你我儿女情长的时候,别忘记了,你是这一支部队的统帅,你一旦乱跑,军队怎么办,这仗还打不打?”
他这一声低喝,让孙元瞬间清醒过来。是啊,自己的手下大多是步兵,尤其是这种火枪长矛方阵,讲究的是徐徐推进,讲究的是绝对纪律。若是自己一跑,大家跟着自己乱哄哄地冲锋,这仗也不用打了。
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冷静下来。手一挥,六十个斥候骑兵分成两队朝前冲去。
孙元冷笑道:“敌人总数一千左右,其中正宗建奴应该有百余人,其他都是汉军旗。卢督师曾经说过,建奴才是我大明的心腹之患。还说,对东北用兵,我朝就没打过一场正经的胜仗。一触即溃,一溃如注,嘿嘿,我大明的军心士都快丧失殆尽了。可我孙元不服,我宁乡军不服。自我开始练这支军队以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同辽东野人较量一番,如今,机会到了。就要我秤一秤女真人的分量吧!”
朱玄水点点头:“男子汉大丈夫,只要在这样的国战之中才算是活得有意义的。”
说话间,那童子的腰鼓还在劈劈啪啪地响着。
六十骑斥候轰隆地奔至已经累得瘫倒在地的骑兵战友身边,同时伸出手:“兄弟,上马!”
“兄弟,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仗,看我们的吧!”
同朱汀一道血战了一整夜的骑兵们都****着上身坐在地上,看到主力部队赶到,都咧开了嘴呵呵地笑着,“什么接下来的仗看你们的,当老子是外人?”
“哈哈,对对对,咱们可都是朱姑娘练出来的骑兵,咱们这一次可算是打出威风来了!”
朱汀站起身来,翻身上了一匹战马,闪电一般奔回阵中。
看到她终于平安归来,孙元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忍不住伸出手去:“汀儿,你可好?”
朱汀却将手缩回来,正色道:“大战在即,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孙元点点头:“朱姑娘,昨夜遇到这队鞑子的时候,你就该回来报信。冲锋陷阵,可不是你的责任。”
朱汀:“来不及了,这群建奴明显是冲着我军老营去的。我军不擅夜战,又多是新兵,怕到时候会炸营的。就算侥幸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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