涣散,可一个个都是从陕西打到山西,然后有到河南湖北走上一圈的老油子,若论起在战场上保命,可谓经验丰富。
他们一个个都尽力地举起盾牌,将身子紧紧地贴在云梯上,尽力将身子缩成一团。向上攀爬的速度也异常地快,在这种战场上,磨磨蹭蹭无疑是等死,只有尽快怕上城头,将上面的敌人清理掉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巨大的撞车也开到城门口,“哟喝,哟喝!”声中,巨大的撞击声让城墙瑟瑟发抖,有大量的灰尘飘扬下来。
以糯米和石灰为黏合剂的砖缝中也露出丝丝缝隙,仿佛摇摇欲坠。
上面正在射箭的官兵明显地慌乱起来,弓手也停止射击,抓起长矛不要命地刺下来。可惜不是被贼军用兵器格开,就是刺到人家的盾牌上面。
而且,看上面的官兵人数也不多,其中还夹杂了不少百姓。
百姓手头的兵器也异常简陋,有的人手中甚至只有菜刀和锄头,更有甚者,直接抱着石头朝下扔。
见贼军来攻得如此凶猛,城上众人面上明显地慌乱起来,有的人已经开始悄悄地后退。
闯军士兵都是兵油子,如何不知道守城官兵士气已堕,同时发出一声欢呼。
“城要破了,城要破了!”
十多个装备精良的闯军士兵已经抢先一步登上了城头,跨在雉堞上,挥舞着兵器朝守军头上不要命的砍去。
实际上,古代冷兵器战争中的城市攻防战仅仅局限在城墙之上。一旦城墙失手,这座城市就算是陷落了。以当时士兵的士气和战斗意志,根本不可能组织起有巷战。这个时候,守军更多的是想如何保住性命,如何在这座危城中逃出去。
汤问行没想到只一个刹那,泗州城就要陷落了,这时的他才刚爬上云梯。
痛苦地看了一眼身边欢呼的贼军士兵,汤问行忍不住长叹一声:南京卫所军……真是烂到了极处……我大明朝开国时那支纵横天下,将蒙古人打得溃不成军的雄师。先祖所率领的那支汉家铁血劲旅,究竟去哪里了?
心头的痛苦是如此的让人难以忍受,甚至盖过了身上的痛楚。
在他身前,那个抢了自己铁甲的贼兵哈哈大笑:“城要破了,老子总算是活过来了,哈哈……他娘的,你们杀不死老子。”
从城头伸下来几根长矛,当当地刺在那贼兵身上,飞溅起几点火星,可惜却没能捅进去。
这厮也是剽悍,手中大枪朝上一戳,将一个百姓模样的人直接从上面挑下来。
鲜血从那百姓身上淋下,落了汤问行一头一脸。
汤问行一叹,将腰刀咬在口中,高高举去木盾牌顶在头上,不忍心在看到守军被人像打苍蝇一样杀死。
就在这个时候,上面突然发出一阵惊叫,有液体一样的东西浇下来,打在盾牌上。
浓重的臭味袭来,汤问行就看到上头那个穿着铁甲的贼兵叉手叉脚地落下,重重地摔下去,显然是活不成了。
第218章刺刀才是好汉
眼前已经完全变成了黄色,热气腾腾的恶臭的黄色。
然后一串接一串的人从云梯上被这片黄色浇得大声惨叫着,如秋天树叶一样飘落。
泗水城不大,城墙也不高,可即便如此,从八到九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也基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个时候,汤问行才发现城头浇下来的黄汤却是烧得滚热的人的粪便。
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头已经出现了一队提着木桶的百姓,正不住地将这种恶毒的东西不住朝下倾倒。为了增加杀伤力,又或者纯粹是一种诅咒,黄汤中甚至还夹杂了不少妇人沾着经血的布条。
可怜贼军正趴在云梯上,被滚烫的粪便当头淋来,根本就没有转圜腾挪了余地,顿时被烫得满脸燎泡,再没有丝毫抵抗能力。即便是身上穿着铠甲又如何,粪水无孔不入,顺着甲叶子的缝隙,顺着头盔和肩甲的结合部渗进去,更是疼入骨髓。
先前抢了自己那具铠甲的贼人,如今不就死得很惨?
在这种情形下,再坚固的铠甲,真的比不上一具破烂的木盾。
汤问行高高地举着盾牌,心中一阵快意。
也不知道守城的大将是怎么的考虑的,连这么绝的法子都想得出来,真是一个妙人儿。若是被普通滚水烫伤,养上十天半月也就好了。但被这种粪水一粘,任尔金刚不坏之躯,也会在哀号中变成一堆烂肉而死。
突然间,汤问行对指挥这次守城的大将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粪水不过是开始,一轮黄汤淋漓之后,接下来,上面突然有一阵灼热的大风吹来,眼前一片红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却见,城上的守军又将一盆盆融化的金属汁液倒下来。
也不知道是锡还是铅,这东西更是厉害。一旦粘到人身上,就是皮焦肉烂,所经过之处,都无不例外地“呼”一声,腾起朵朵火苗。
他看到有一个光着头的贼兵脑袋上被淋上了一滴,整个头皮都瞬间爆开,长发燃成火炬一般,从云梯上顺势滚落下来,将一串贼兵连带着砸了下去。
整个战场到处都是贼人凄厉的叫喊,人影如潮水一样朝下退去。
汤问行上面的贼军都掉了下去,他也想跟着众人一起撤退,可刚退一步,脚底却踩中一个人的脑袋。
下面那人大叫一声:“往上爬,往上爬,不能退,一斗谷带着督战队上来,若是后退,会死的!”
听到这一声喊,汤问行低头看去,却见黄龙带着十几个骑兵冲上来,手提一柄大斧对着溃兵不住挥舞,每一记下去,就有黄的白得液体飞溅而起:“都回去,都回去,他娘的,后退者,杀!”
其他几个卫兵也同样骑着快马,对着退下来的败军不住斩杀。
黄龙大喝:“都他娘给我冲上去,老子今天给大家把话撩这里,进城之后,屠城三日,别人都没份。高迎祥那里,有我去说!”
卫兵们也同时高喊:“屠城三日,屠城三日。”
听到黄龙等人这一声喊,溃兵见他又毫不留情地斩手下,都将心一横,又疯狂地朝城上爬去:“杀他娘的,反正左右是一个死字,拼了!”
城上的粪水和铅汁总归有限,大冷天的凉得也快。不片刻,就停了下来。
架上城头的云梯更多,大约计算了一下,应该有上百架。
几乎在这一刻,黄龙将手头所有的精锐战兵和营中还有些体力的青壮都投入了战场。
上面的守军终于慌乱起来,他们虽然还咬着牙将长矛不住地往下捅来,可面对着潮水一样的贼军,又起了什么作用?
汤问行心情沉重,感觉自己的伤势已经爆发,身上的冷汗一阵接一阵渗出,整个人就如同漂在云端里一样,好象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高举着木盾,在后面贼兵的推搡下一步接一步地朝上面挪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百年,又仿佛是一瞬间,他被人重重地在后面一顶,就朝前翻去。
手中盾牌摔到一边,眼前开阔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翻过了雉堞,落到城头。
“完了,完了,泗州完了!”汤问行痛苦地****一声。
“城破了,城破了!”
城里城外的千万人都在大声喊叫,所不同的是,城外的贼人声音里满是欢喜,而城墙上的守军叫声中却是深重的绝望。
城上的守军中大多是平民,手中的武器也异常简陋,如今士气已丧气,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力。
有人已经扔掉手中的武器掉头朝城中逃去,有人却依旧恶狠狠地朝贼军扑去。
汤问行看到,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大叫一声,直接抱着一个贼兵跳下城去。
他眼睛一热,突然大声号啕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前方传来一阵轰隆的脚步声,一大队步兵冲上城来。这群人马并不多,只三十来人,身上穿戴也怪,就一件普通的棉甲,却没有袖子。所有人手中都提着一把奇怪的火铳,一上城,就排成一排,“砰”一声。
白色的硝烟在城头弥漫开来,将刚爬过雉堞的贼军打翻在地。
“上刺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大声下令。
“上刺刀!”更为奇怪的是,其他士兵也同时复述了一遍军官的口令,从腰上抽出刺刀,塞进枪口。
那军官大约二十出头,身材并不高大,却显得很是健壮。
他大喝一声:“刺刀才是好汉,诸君,将敌人赶下城去。我宁乡军-------”
“乌拉!”那三十多个士兵同时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呐喊,将闪闪刺刀朝贼军身上刺去。
“宁乡军,是宁乡军!”众贼同时发出一声惨叫,甚至兴不起丝毫抵抗的念头,纷纷转身不要命的奔逃。
所有人都因为畏惧,一张脸变得煞白。有的贼人因为实在慌乱,顾不得城墙距离地面十米,直接从上面跳下去。
“宁乡军来了,快跑啊!”软软地靠在雉堞上,虽然无力回头,但汤问行还是听到城下的千万人都发出惊慌的叫声,潮水一样朝后方退去。
一面“孙”字大旗在城头升了起来。
他艰难地一笑,心道:这宁乡军在滁州可说是已经将贼军打破胆了,虽然来的人不多,余威尤烈。孙元……嘿嘿,大丈夫当如是哉!
第219章醒来
“哈哈,一群废物!”一众火枪手见敌人甚至不敢同自己交手就不要命的逃跑,同时发出大笑,对着那个青年军官拱手:“孙将军天威,我等服了!”
“孙元,这人就是宁乡军千户军官孙元!”汤问行瞪大眼睛看过去。
却发现那年轻军官一脸的得意,看神情却显得有些轻佻,不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打出赫赫威名的陷阵霸王。
他禁不住一呆,这孙元看起来怎么不像南京军其他将官那么稳重妥当气势凌人。
不过,转念他却轻笑起来:当初南京军老营的那些稳重妥当气势凌人的将军们一上战场,却被贼军打得跟灰孙子一样,而眼前这个轻佻的青年千户,却以一军之力,将让闯军骑兵毫无还手之力。对于国家,对于百姓来说,宁可要这样的纨绔子弟,这样的人越多越好啊!
他这一笑,却惊动了宁乡军的士兵。
一个年轻的士兵发现了汤问行,喝道:“将军,发现一个活的。”
孙元:“杀了!贼军刚才喊要屠城三日,已经不配做我孙某的俘虏。”
“是!”那士兵端着火枪大步走过来,将亮闪闪的刺刀对准汤问行的心口,就要刺来。
汤问行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极的险境之中,泗水城守住了固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自己如今却顶着一个贼人的身份,眼见着就要死在官兵手里。
他心头大急,大喊一声:“且住,我是官兵,自己人。”
那个正要动手的宁乡军士兵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孙元。
孙元冷笑:“原来是投降贼人的官兵,嘿嘿,我等军人的职责就是守护。守护国家涉及,守护黎民百姓,守护自己的家园。你辜负朝廷重托,辜负百姓期许,投降贼军,小人而已,杀了!”
汤问行大急,再顾不得那许多,提起全身力气大喊:“我是锦衣卫细作!”
锦衣卫的主要职责除了监视各地官员之外,还承担起刺探敌人军情的任务。
性命交关,也只能胡乱冒充锦衣卫了。
“你是锦衣卫细作,等等!”孙元叫了一声:“朱千户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属下?”
一袭黄色的飞鱼服在眼前晃动。
汤问行在喊出这一声之后,身上已经没有半丝力气,眼前一片天旋转地转,头一歪,就晕厥过去。
在昏迷过去的一瞬间,他听到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说:“不是,这人某却不认识。大概是河南那边的弟兄吧,说不准还是山西的……来人,先将他抬下去,找个郎中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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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国公府,庭院中,那一丛美人蕉正在开放,在盛夏的阳光中,嫩红得让不忍将目光转开。
热,非常热。
头脑已经被日头晒得迷糊,大口大口地喘息,地下的大地开始旋转起来。
口中如同有火在燃烧,又干又疼。
实在是太渴了,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他大声叫喊着,伸出手去扯起一朵美人蕉,吮吸着花朵里那一丝甜汁。
可这丝甜蜜是如此地少,一吸进口中,瞬间不见。
巨大的愤怒从心头升起,他疯狂地采摘。但依旧是无法让空中感觉到丝毫的清凉,只片刻,那一丛鲜艳的花儿就有自己糟蹋到不忍悴睹。
那些塞进嘴中的花朵也糜烂了,化成人的血肉,顺着下巴不住滴落。
“问儿,问儿……”一个夫人在花丛中凄凉地笑着。
“母亲,你是我的母亲吗?”
他伸出手去,突然间,地上有烈焰腾起,整个画面开始变黄变脆卷曲。
“不……”
……
汤问行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颗心脏尤自跳个不停。
“醒了,醒了,这厮浑身十多处伤,就找不到一块好肉,就这样还能活过来,这他娘简直就是一头健牛!”
“怪了,怪了,尤其是他胸口这道伤口,看模样应该是被长枪刺了个对穿,换其他人早死球了,偏偏这人还活着。”
“这家伙是不是修炼了什么妖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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