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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_分节阅读_第116节
小说作者:衣山尽   内容大小:7.24 MB   书页:国士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1-03 09:58:18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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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首席幕僚,虽然没有官职,地位却高。若是在平日,他一落马,早就有卫兵上来扶持。

可今日却怪,所有人都坐在马鞍上定定地看过来,神情显得异常皈依,就连卢象升也是如此。

没有人说话,甚至战马也是默默地立在那里,空气中只有人和马粗重的呼吸声,静得怕人。

黄佑莫名其妙地看了众人一眼:“怎么了……”

就要从泥坑里爬起来,右手一撑,却撑到一个软软冰冷的东西上面,这手感很是奇怪。

黄佑一惊,定睛看去,身上的千万根寒毛同时竖了起来。

第196章卢象升论兵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地面上已经积了水,黄色的浊流沿着地势不住流来,冲开了地表的浮土。

黄佑朝地上看去,顿时如堕如无边地狱一般。

却见,他手正好撑在一具尸体的胸膛上。

那具尸体看模样已经在地上埋了多日,又被雨水一泡,白得发青,显得有些浮肿。这人看年纪大约二十出头,大张的嘴巴里是健康而洁白的牙齿。只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显然在死之前经受极大震撼。

再看他心口处有一个指头大的孔。作为一个从军多年的幕僚,黄佑自然能够看出这是火枪的射击孔。一颗小小的铅弹,轻易地夺去了这条年轻的生命,然后被人埋在地下。

大约是埋葬尸体的人偷懒,盖在上面的土层很薄,落了两天雨,这地方因为泥土已经被人挖虚,四面八方的积水就流过来,将上面的浮土冲开,里面的死人就露了出来。

这两年,黄佑在战场上也不是没见过死人,单一具尸体并不足以让他寒毛直竖。

随着水越积越多,表面上浮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冲刷开去。

只片刻,一具接一具苍白浮肿的尸体逐渐显露出来,越来越多,白花花地向远方延伸开去。

这竟是一个万人坑。

几乎所有死人都是同样的张大嘴,眼神恐怖而畏惧。

在水流的冲刷中,有无数黑色的头发在积水中漂浮荡漾。

黄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死人,看到过这么多的人的面部表情。

他仿佛被梦魇住了,呆呆地坐在黄泥水坑里,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身体下来也越来越松软,就好象有一只无形的手抓着他不住往下拉拽,转眼,泥土就陷到了他的半腰。

这个时候,一个卫兵跳下马,一把拉住他的手:“黄先生,小心了,快起来。”

一刹那,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

黄佑也不知道从身体的哪个地方升起一股力气,一咬牙,水淋淋地从坑起跃将起来。

脚踏实地,放眼望去,这个埋葬尸体的坑凼大得惊人,长约一百多米。无数尸体堆在其中,蜷缩着,扭结着,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楚。

“这……就是宁乡军的斩获……”黄佑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孙元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斩首五千级,五千级啊……”

“是的,依小人看来,应该有五千具尸体。”一个经验丰富,久经战阵的卫兵点点头,也颤声道:“且都是主力战兵。”

“怎么说?”旁边,卢象升沉声问。

“不知道督师你发现没有,这些死人大多是青壮,并不是老弱妇孺。而且,督师且看。”那人蹲下去,从泥坑里拖起一条已经完全僵硬的手臂,逐一掰开那人捏紧的拳头:“这人应该是个刀盾手,使的是雁翎刀。一般来说,刀把上都缠有麻布片子也好着力。所以,同普通农户满手都是茧子不同,这人手上的茧子只生在虎口处。显然,是常年操刀的贼人的主力战兵。”

卢象升一脸的喜悦:“你倒是仔细,看来清流关大捷是真的。若非本督今日心血来潮到清流关,还真冤枉了孙元这员虎将了。”

“不过,小人却是奇怪,如此大功,换成咱们,早就取下贼人头颅请功了,毕竟,人头才是实实在在的功绩,谁也抹杀不了。”

卢象升突然长叹息一声:“本督好象有些明白孙元的心思了。”

黄佑:“晚生不明。”

卢象升满面都是雨水,一脸的凄然:“这些人被鼓惑,或者裹胁,这才从了贼酋。可在此以前,他们可都是我大明的子民啊!取他们的头颅请功,并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他喃喃道:“够了,真的够了,等打完这一仗,歼灭贼寇,本督当奏报朝廷,请去九边为国杀敌。内战,我已经打够了。”

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

众人同时看去,却原来是刚才那个士兵因为用力过猛,不小心将尸体的一根手指板断了。

尸体经过多天的浸泡,里面早已经没有血。指头断处的肌肉、骨骼和筋腱都苍白得看不到一丝红色。

黄佑只感觉心口一阵气血翻涌,低头“哇”一声将黄胆水吐了出来。

这一吐,直吐得满面泪光。

卢象升走上前去,用手轻拍他的背心:“黄佑,你不要紧吧!”

黄佑抬起泪眼,神情突然坚定下来:“督师刚才说得却是不对。”

卢象升:“说来。”

“督师刚才所说已经打厌了内战之言学生不敢苟同,督师须知菩萨心肠却需霹雳手段。乱臣贼子,杀之又有何妨。不流干贼子的血,又如何换得来太平盛世?杀,为的是将来不杀。”黄佑拜在地上:“学生羞愧,误解孙元。此人乃是难得一件的将才,以一千卫所军,竟能击溃三万贼军前锋,虽孙吴在世也不过如此。人才难得,怎能放过。一千敌三万,需有敢死敢战之决心,此正是我天雄军的气魄。滁州大战之后,学生请都师将宁乡军纳入我天雄军之中。”

卢象升满面喜色地点了点头:“正有此意,不过,本督师有心招揽宁乡军补充我部,倒不是因为孙元部敢死敢战。”

黄佑疑惑地看着卢象升。

卢象升站在雨水中,侃侃而谈:“黄佑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我天雄军在作战的时候,虽然个个奋勇争先,但一遇到战事不顺,却能很轻易地就崩溃了,你想过这其中道理没有?”

“确实有这样的问题,学生不明,还请都督师解惑。”

卢象升:“我军之所以能战敢战,那是因为军中的将官们都是河北人,彼此都沾亲带故。一人阵亡,人人拼命。裙带关系固然能极大地维系军中的团结,可另外一个问题出来了。一旦仗打得不顺,有人撤退,别人却不好阻拦,也跟着一溃如注,我天雄军中的军法其实形同虚设。说到底,军队缺少纪律,就如同一个卤莽的孩子。”

“刚才宁乡军渡滁水的时候,秩序井然,两千多人马丝毫不乱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如果这样的部队加入我部,必然能够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任何一支军队和一个人一样,都有他本身的禀性。练兵,其实就是将军队练出本身的气质来。如此,才算得成功。其他,都是假话。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我天雄军将人情关系看得太重,是到了加入新人,彻底改变的时候了。”

雨水,还在不停地下着,即便穿了雨衣,卢象升身上还是被雨水沁透了。

但他一双眼睛却在雨水中闪闪发光。

第197章范部堂的亲民秀

雨连续下了一天,靠着滁水结寨,虽然说暗合兵法上背水一战的范例,可范景文还是有种隐约的担心。担心一旦南京军抵挡不住贼军的进攻,就算想撤回东岸,也是无路可去。而且,东面的卢象升和祖宽部也无法及时救援。为此,他预先在河上建有几座浮桥。

不过,到了下午十分,淅沥的小雨终于停了下来。毕竟是初春,雨水也大不到什么程度。

范景文这次心中安定了许多,虽说顶着个南京兵部尚书的头衔,同北京身经百战的兵部尚书杨嗣昌不同,他以前接触最多的却是四书五经和政坛上大为无当,空洞乏味的章、表、文书。

不过,能者无所不能,对于自己能够取得这一场空前大捷,他还是有着强烈信心的。

为了这一丈,范尚书已经准备很久了----中军节帐中堆满了兵书战策,《尉僚子》、《孙子》、《鬼谷子》、《太公阴符》

其中,范景文深爱《孙子》,这书深入潜出,将如何作战的道理说得透彻。

从南京出发到现在,范尚书手不释卷,已经将那本《孙子兵法》翻得起了毛边。

雨终于停了,这让他心情好起来。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隘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范景文又开始读起这本战阵宝典,读到妙处,忍不住拍案叫好:“大哉斯言,大哉斯言,这一句说得真好啊!地形是用兵打仗的辅助条件。正确判断敌情,考察地形险易,计算道路远近,这是高明的将领必须掌握的方法,懂得这些道理去指挥作战的,必定能够胜利;不了解这些道理去指挥作战的,必定失败。本部堂背水结寨,正合了当年项羽的战法。将来,却不知道后人又如何评价某这一场大捷。”

看到酣畅处,范景文端起茶杯,美美地饮了一口,又自言自语:“凡兵有走者、有驰者、有陷者、有崩者、有乱者、有北者。凡此六者,非天地之灾,将之过也。夫势均,以一击十,曰走;卒强吏弱,曰驰;吏强卒弱,曰陷。”

“恩,我南京军的战力自然是不能与关宁、天雄二军相比的。正是吏强卒若,曰陷。按照兵书上所说,这种情况很容易导致失败,为将者当不可不察觉。那么,该怎么办呢?”

范景文又将目光落到《孙子?地形》篇上。

上面说,“视卒如婴儿,故可以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

对待士卒象对待婴儿,士卒就可以同他共患难:对待士卒象对待自己的儿子,士卒就可以跟他同生共死。

“说得好呀,本部堂平日间对士卒也苛刻了些,明后两日或许就是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我得做些姿态,好生抚慰士卒才才好。”

想到这里,范景文猛地站起身来,就朝大帐外走去。

几个勋贵子弟出身的书办、官吏忙追了上去,乱糟糟地问:“部堂,外面冷得很,你这是要去哪里?”

范景文也不回头,径直走了出去:“到营中随便走走。”

刚一跨出帐门,却一脚踩进淤泥里,泥水直接漫到他的鞋帮子处。

他背心的寒毛顿时竖了起来,心中如同被一把毛哈哈的刷子刷过。范景文本是吴桥望族出身的贵公子,少年时锦衣玉食惯了。天启年就任吏部文选司郎中,直接掌管天下官吏的任免,地位不高,权却重。正因为如此,当时权倾一时的魏忠贤对他极力拉拢,后拉拢不成就随便找了个由头将他下到天牢中关了两个多月。

那两个月是范景文人生中岁灰暗的日子,他从来没想到世界上还会有这么肮脏的地方。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范景文就落下了洁癖的毛病,最见不得脏东西。

看到外面的地烂成这个样子,书办们都同时劝戒:“部堂,路实在太脏,就别去了。”

范景文神色一凛:“住口,大战在即,事关南京存亡,尔等休要再劝,否则军法饶不了你们。”

“是是是。”几个勋贵子弟互相挤了挤眼睛,只得无奈地随着范景文朝外面走去。

这群子弟在南京也是钟鸣鼎食过惯了好日子的,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大老营里走着,心中叫苦不跌:老尚书啊老尚书,你这是读兵书读糊涂了,还真把书上的东西当成真的了。什么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都是狗屁,这些只值一文钱的军汉畏威不怀德,眼睛里只有军法和钱,弄这种小恩小惠做什么呀,还不如发点银子或者架一口大刀在他们脖子上实在。还有,你老人家平日里都躲在节帐里高高在上,发号司令,现在却想着要抚慰士卒,管用吗?

可人家范部堂是一军之主,他要做什么,大家伙也只能跟着去。

在老营里走了半天,范景文不住拉着士卒嘘寒问暖,一副和蔼长者模样。

若是别人,士卒或许已经被他感动得热泪盈眶,跪地不起,来一个无以报部堂深恩,翌日只能在战场上效死云云。

但问题是,范景文怕脏,同士卒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离得老远,神情中难免给一种虚伪的感觉,士兵们不但不对范尚书感激涕淋,反惊得一脸煞白。

最最可笑的是,有个士兵的大腿受了伤,卧床不起。范尚书在问他如何受伤之后,突然来了兴致,强忍着心中的嫌恶,竟伸手起撕开人家包在伤口上的纱布,说要亲眼看看人家的伤势。

那士兵的伤口本就要愈合了,但纱布和伤口却粘连在一起。范景文卤莽地一撕,疼得那士兵惨叫一声,眼泪都下来了,哽咽道:“大老爷,大老爷啊……啊!”

见他感动成这样,范景文大受振奋,调动起情绪,眼睛湿润地安慰道:“放心好了,有我呢,好好养伤,好好养伤。”

看到范景文感情如此丰富,几个勋贵子弟在远处小声嘀咕。

“这个范尚书直他娘念打做唱俱佳,人才,人才啊!”

又有人讽刺道:“部堂以前在南京的时候相比经常去秦淮河体察民情,这手段,这本事,都比得上画舫中的当红花魁了。”

几个坏小子挤眉弄眼,想笑,又死死地憋住。

“不过,这种事情意思意思,做个模样就行了,看范部堂的意思,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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