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妻端进阿竹书房里的东西,强自压下心头的苦涩,笑着摆手道:“赶紧走,别偷听我们爷们的话!”
“你个老头子,多大年纪了,还这般爱耍!行,我这就走!”
丁二娘一点心里倒一点也不稀罕留下来的听的,还不如看看她的小福福呢!她压根没有想到,这爷三就是想背着她们娘俩。
听着丁二娘的脚步声渐远,丁二爷才长叹一声,看着阿陵,缓缓道:“阿陵,阿木的事其实还是从阿竹宴客那一日闹起的!”
见长子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丁二爷将那天的事一一道来,包括颜师爷帮忙岔开话题,说完见长子已然握紧的拳头,丁二爷心头微暗,还是凭着理智劝道:“阿陵,形势比人强!你和阿竹都不能冲动!”
“爹,可是嫂嫂的名声怎么办,现在外面说的比当初镇上还难听!”阿竹赤红着眼睛,直觉得胸口的愤怒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在见到哥哥这般愤怒,却听了爹的话后,像一头困兽一般时,阿竹心疼这个自他一出生就在他家里的哥哥了。
“不,爹,阿竹,我有法子!”
吴陵的声音纤细,平静,像从一弯幽泉里流淌出来的叮泠声。
丁二爷和阿竹都同时看向了吴陵,却又没有问出口到底是什么法子。
这一刻,丁二爷不愿意打击这个自幼多舛的孩子,而阿竹,正在屏着呼吸,生怕打断了哥哥的话头。
吴陵的眼里跳跃着一点火花,印着桌上明灭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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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木洗漱好后,对着镜子通通头发,看着镜子里看着银票发愣的相公,心里不由有些嘀咕,家里有什么开销,相公需要一下子拿一千两这么多?
“相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瞒着我啊?”张木转过身试探地问道。
“娘子,我在外头金屋藏娇了!”吴陵一边接过媳妇递过来的银票,一边神色懊恼地说道。
“切,鬼才信你的话!那敢问相公,你是在睡梦里会那美人去了吗?”
相公不是在家里,便是在铺子里,还金屋藏娇,他也真扯得出来!
“娘子你看,小娇娘就在那呢!”
吴陵手指一指,额(⊙o⊙)…真是窝在摇篮下面的美人,正咬着一条小鱼。
“行啦,你不说就算了,赶紧睡吧!”张木把棉被一扯,自己先钻进去睡了。
吴陵暗暗吁口气果然女子生过孩子以后,要笨个三年,以往媳妇可没这么好糊弄,过去摇篮边看着女儿含着小手指,已然进入了梦乡,吴陵才吹灭了蜡烛。
刘婶子这几日忙活得很,也不知怎的大家都知道女学馆里常出来买菜的微胖的妇人,是台州府明大人府上的老厨娘,得意楼、如意楼不说,就连望湘楼的掌柜也想从刘婶子手里买个一两道菜肴的方子。
得意楼、如意楼,抑或望湘楼到底得了没有,大伙不知道,但是却有人见着刘婶子进出好几回县太爷家的后门了!
呵,县太爷家的也看上了刘婶子的这一手厨艺!
你说州府大人,县里的百姓觉得远得很,你说县太爷,大伙立即觉得,“哇,搭上县太爷了啊!这下这刘娘子不得飞黄腾达了啊!”
刘娘子连着几日去菜市上买菜,都觉的菜贩都比以往还要客气热络许多,给她的菜价都是最低的,不是以往在明府里见惯了这副场景,看着菜篮里今日几乎半买半送的菜,饶是刘婶子已过四十,也怕招架不住这架势!
刘婶子如往常一样,买好了菜,直接去了县太爷的府上,她已经一连七日给县太爷做饭了,远远看着周府厨上的贾厨娘已经侯在了后门口,刘婶子的嘴角微微嘲讽地翘了翘。
“哎呀,贾大妹妹,今日又劳你多等了!”刘婶子走进了,便热络地招呼道。
贾厨娘见着来人正是刘婶子,面上一喜,有了这老货,老爷那刁钻的嘴可不折腾她们厨房了,这一日日求着这老货来厨上帮忙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多灌她两壶酒,早点把她手上捏着的灶上的窍门撬过来为上。
拿着帕子掖了下嘴角,便接过刘婶子手上的菜篮,笑道:“您那女学馆每日里竟要做这许多饭,可不把老姐姐累坏了,你还不如来我们府上呢,就操心老爷一人的吃喝!最清闲不过!”
“哎,我可没大妹妹你的福气,在周府待了这许多年,深得老爷夫人的信任,我一个不知根底的,就算凭着外地这一口新鲜的吃食在府上谋了差事,也不是长久之计哦!”
贾厨娘见刘婶子确实没有顶了她的心思,心里对刘婶子又亲近了许多,两个人拉着家常,去了周府的灶上。
没几日,不知哪里来的风声,说县太爷家新娶的第八房小妾,竟然和县太爷的弟弟滚了床单,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那小妾面色潮红,娇喘连连,这才惊动了外间巡夜的仆人,那仆人也精着,连忙跑去敲响了夫人院子的门!
周夫人是县太爷原配妻子,在县太爷还没中秀才之际便已成了婚,按着县太爷一连娶了八房美娇娘的架势,早该没了原配的位置才对,奈何,周夫人的肚皮争气,一连生了四个儿子,倒深得周家老太爷和老太太的喜欢。
周夫人早看不惯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这下,不仅踹开了小妾的门,还带着一院子的下人,一起踹开的!
那八姨娘娇嫩的肤色被冷风一吹,守在门口的小厮们,都不由咽了口口水。
而屋内的两人,依旧忘我,似乎没觉察到屋外的冷风,和众目睽睽的二十多双眼睛。
这下,连来找茬的周夫人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但是,依旧一个手势,就这般立即绑了二人扔在了柴房。
等第二日县太爷从缠了他一夜的第七房小妾的房里出来的时候,才知道昨晚头顶染了绿色,而随着被冻的已然呼吸微弱的第八房小妾,县太爷头顶染色的消息也一夜间不胫而走。
县太爷一连几日没有上公堂,听说被气病了。
刘婶子也借故回台州看女儿,许久没去县太爷府上了。
张木每日里都在筹划着教女孩子们如何理财,也没闲功夫去外头转悠,就是偶尔从家到女学馆的路上,觉得街道上群众的情绪像是激动了许多,也只奇怪了一下。
丁二娘倒是去菜市上,听了许多消息,但是她还没有机会和每日忙的晕头转向的儿媳探讨一下县太爷府上的风流韵事时,便听说,县太爷,已经病体沉重,卧床不起了!
这晚,哄睡了女儿的张木,看着相公的心情格外好,脸上的笑意一直都没有减去半点,问道:“相公,有什么喜事不成?”
“娘子,你没有发现吗?福福长了好些,你量量!”
张木忍不住又过去看了一眼裹在花棉被里的小福福,笑道:“傻子,哪家的孩子不长不成?”
“娘子,我觉得有你和福福真好!”吴陵猛地抱住了张木,努力嗅着她发间的茉莉花味。
张木被吴陵这忽然而来的情感弄得有些怔愣,但是既然相公表白了,她是不是也该早一点什么呢!
“相公,我们去翻翻红浪好不好?”
张木低低地问道。
☆、第86章 风流韵致
刘婶子走之前,女学馆里的女夫子和女学生们一个个都皱了眉,即便是优雅高贵的花氏,面上也露了些不舍。
刘婶子不在的日子,她们下午不是没得吃了!
花氏此时才发现,这几个月下来,自己也被刘婶子的一手家常厨艺,弄得叼了嘴。
刘婶子走的上午,茂林听到外面的动静,眼睛就忍不住向外面瞟,看到刘婶子背着一个蓝布小包裹,和木姨姨、王嬷嬷道别,茂林的心都要提起来了!
等老娘一声怒吼,“茂林,你往哪瞟呢!”
茂林才委屈地收回眼睛,呜呜,╮(╯▽╰)╭没得吃了!
张木从窗外听着李娘子训着女儿,看了一眼,见耷拉着脑袋的茂林时不时往刘婶子身上瞟,戳了戳刘婶子,笑说:“婶子,你快看茂林那小眼神,你可得快回来,不然李姐姐非得伤神死不可!”
茂林触到刘婶子的眼神,目里一下子便亮了,幽怨地看着刘婶子。
班里的女学生们像是有所触动一样,都不约而同地顺着茂林的视线看过去。
李娘子看着这一群小吃货们个个冒着星星眼,顿时觉得有必要好好和其他夫子商量一下,本是按照大家闺秀的模式培养的,谁聊半路竟然改了属性,╮(╯▽╰)╭这下子都是妥妥的吃货了。
“唉,这下我在那边心里也不得安生了,我过个几日便回来!阿木,这几日就先辛苦你了!”
刘婶子心里也颇有感怀,这里虽不比明府上舒坦,但是对着这一群活泼明朗的小女孩子,她觉得自己的心也暖融融的,自从女儿出嫁后,她很久没有这样过过日子了。
“婶子说啥呢,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不过你可得早些回来才是,不然她们要是嫌弃我的手艺,到时我可就丢人了!”
张木之前怀着福福,最多也就在一旁给刘婶子打个下手,倒从来没有真正下厨过一次,仔细一算,她倒许久没有生过火了!╮(╯▽╰)╭
刘婶子笑着摇头,看着张木脸上的幸福无虞,猜度张木估计到现在也不知道县太爷家的事和她有什么关联,一时心里不禁感慨,一个女人嫁给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男人,才是一生之幸啊!
她是没这福分了,老头子早走,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养大女儿,下半辈子,刘婶子仰望了一眼深秋的天空,万里无云,湛蓝蓝的一片明朗,下半辈子,就在这里过吧!
刘婶子不在的第一日,女学馆里的夫子和女学生们便遭受了馆主黑暗料理的祸害!
小茂林盯着碗里飘着黑点点的羊肉汤,忍不住看向木姨姨,眨巴着大眼睛问:“木姨姨,能吃吗?”
边上的几个小姑娘,一时捧着碗都有些犹疑。
张木神色有些尴尬,额(⊙o⊙)…她好久没生火,今天烧过度了,“卖相有点难看,味道还可以,茂林你尝尝”,张木以狼外婆的口吻诱哄道。
楼上的花氏瞧着楼下张木尴尬的神色,对后头的花漪说:“明个让府里的厨娘过来帮忙!”
“哎,好的,主子!”
台州城明府里,天色微暗,各处的灯笼便已点燃,刘婶子走在回廊里,直觉的恍如昨日一般,如果不回来,她差点就要忘了,她是有主子的。
柳亚见着岳母从后院里过来,微微对着岳母颔首,便进去回了主子:“大人,婶娘过来了!”
“噢?快请进来!”明皓放下手中的书信,让长随去唤刘婶子。
右手中指微弯,轻轻叩着桌面,圣人在信中说,吴家旁支可以放下了,京里的吴家,怕是圣人也布置的差不多了吧!
“大人最近可好?”
明皓看着已然施礼侯在一旁的刘婶子,收回心绪,微微笑道:“刘婶不在,我这嘴里倒寡淡了许多!”
“老奴这回回来,再多教厨下几样新菜式,给大人换换口味!”刘婶子听主子也贪这一口口腹之欲,心情也放松了一些。
“对了,刘婶这回回来是为了?”明皓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漫不经心地问道。
“禀大人,是吴家少爷,让老奴回来避避风头!”刘婶子看了一眼上方的人,将这些日子通台县的事一一叙述了一遍。
明皓听刘婶子说完,才道:“你在周家厨房里下的药是从哪来的?”能致人迷了心性的药。
“回大人,老奴听吴少爷说,是他花了千两银子从一个行脚浪子手里购得的,他试验过,没有毒性,只是能致人眩晕,产生幻觉!”
吴陵倒没和她说没有毒性,但是刘婶子不由自主地就加了这一句。
等主子让她回去早些休息,刘婶子犹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人,若是可以,老奴想下半辈子就待在通台县了!望大人通融!”
正在思忖着那药的明皓,眉毛不由微微向上一挑,笑道:“刘婶子觉得那里比府上还舒坦不成?”他可知道刘婶的女儿嫁的可是他的贴身长随柳亚,刘婶子在府里一向颇受敬重。
“那里和大人府上自是不能比的,只是,老奴对那里的老姐妹和姑娘们有些感情了,就希望能和她们一起终老!”刘婶子想起小茂林望向她的眼神,眼里也露了些慈和,有时候小孩子比大人要更灵敏一些。
小茂林竟然直觉得看出,她有可能不回来了,而木丫头,包括吴陵,都只以为她是暂回来罢了,早些日子,她便收到了大人的口信,说吴陵那里不需要她观察了,是她自己硬拖着办完了吴陵托她的事,才借口提避嫌疑,回来一趟。
“刘婶,你在我家也有几十年了,你这一点要求我自是能满足你的,只是这事你还是和柳亚夫妇俩商量一下吧,不然,以后这两口子可得怨我!”明皓瞧了一眼边上的长随,笑道。
这便是应允了,刘婶子心里高兴的了不得,对着明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老奴以后一定常回来给大人作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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