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相处这么久了,尽管齐飞知道这两人始终是向着李轩的,并且肯定在背后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以便向李轩报告,但是此刻齐飞亲眼看到毛球中枪倒在眼前,他的内心还是无比难受。

“还他妈愣着干啥!报警啊!”齐飞对着保安怒吼。

保安们回过神,慌慌张张地跑出了包厢,齐飞跪在地上检查毛球的伤势,子弹从毛球后背进入,但没有从前胸穿透出来,毛球的口中都流出了大量鲜血。

齐飞几乎能判断毛球的伤势了,子弹发射出来之后是高速旋转的,拥有强大的动能,进入身体组织之后还会不断旋转前行,在这个过程当中不断释放动能,因此入口会极其小,可是却会在体内造成可怕的伤势,指不准毛球胸腔里面已经被子弹绞出了个大窟窿。

“毛球……你一定要挺住!”齐飞在毛球耳边大喊。

此刻酒吧经理也进来了,看到这一幕之后,他脸色都变得如同死人一般,脑子里都成了一片空白,站在齐飞身边不知所措。

齐飞不知道在救护车来之前自己该做点什么才能让毛球撑久一点,毕竟他也不懂这种枪伤的急救。

毛球眼皮颤动了几下,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同时微微张开嘴巴,看样子是想说点什么。

齐飞急忙俯下身把头靠了过去。

“飞……飞哥……我这一辈子,还没活够呢……”

说完这句话,毛球就没了动静,眼睛还是半睁着,嘴巴也微微张开,但是胸口已经没了起伏。

毛球死了,就这么死在了齐飞的眼前。

齐飞愣愣的看着毛球的尸体,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是齐飞第一次看到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消失在自己眼前,二十多年来,他从各种媒体上看到过无数次死了人的报道,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也许,死亡这种事情,只有亲眼目睹了才会切身感受到它的存在,感受到那种直词灵魂的震撼。

齐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经理更是双脚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许久他才结结巴巴的说到:“他……他死了?”

齐飞没有回答,伸出颤抖的右手替毛球合上了双眼。

“哈哈哈哈!”一声大笑从旁边传来,那是虎头的声音。

“祁笑什么!”齐飞咬着牙呵斥道。

虎头吃力地说到:“怎么?我笑还不行么?小子……你没死是你命大,咱们这些人都他妈是亡命之徒,看你的样子好像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一样……真是好笑啊!哈哈哈!”

虎头的话有如巨锤一般,一下一下砸在齐飞的心头,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以前他只想着给易兰治疗需要钱,也曾考虑过上了这条道大概会生活得很艰难。

现在来看,他还是想得太少了。

包厢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齐飞却什么都没听见,就好像丢了魂一般愣愣的看着毛球的尸体。

“飞哥!警察来了!”黑子在门口喊了一声,接着进入了包厢。

黑子看到眼前的一幕之后,整个人就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他冲过去跪在了毛球尸体变,瞪大眼睛看着齐飞:“飞哥……这……这是怎么了?毛球他……他怎么……不动了?这么多血……”

“他死了。”齐飞低着头说到。

经理咽下一口唾沫:“毛球被……被那个家伙开枪打中了……后背……”

黑子顺着经理的视线看了过去,突然面目狰狞地站起身,拔出了手枪直指蛇头的脑袋。

齐飞见势不妙,迅速出手抢下了黑子的手枪,这时候警察已经冲进来了。

“别乱来!警察在这里,你想出事不成!?咱已经折掉一个人了!不管你心情如何,你他妈都给老子忍着!”齐飞死死压着黑子的肩膀低声说到。

黑子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泪水都在眼眶当中打转,最终无力地跪在了地上,失声大哭起来。

齐飞不动声色地将黑子的手枪收起来,接着配合警察的调查,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这里本来只是个打斗现场,结果却变成了凶杀现场,警察立即将现场给封锁了,整个酒吧也必须暂停营业。

齐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吧的,直到警察和后来赶到的医护人员将虎头等人和毛球的尸体带走,他都没能缓过神。

黑子执意要跟着过去,他说要陪着毛球,即便是尸体他也要陪着。

齐飞则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洗了把冷水脸之后,鼓起勇气打了个电话给李轩,将事情都告诉他了。

电话那头,李轩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轩哥,你……没事吧?”齐飞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会没事么?”李轩的声音阴冷得可怕。

“毛球跟了我很多年了,虽然是个刺头,但是很服我,而且一直忠心耿耿……我不会放过那些人的,包括秦五!”

“轩哥你打算怎么办?”

“那三个人,不可能活着走出派出所了,我这就给那边打个电话,其余的事情,我再通知你。”

说完这些,李轩就挂断了电话。

齐飞握着手机心绪难平,李轩那股子狠戾劲儿透过电话都传出来了,尽管对方没有咆哮没有失控也没有表现得多激动,但是齐飞知道,李轩这次是真的怒了。

“不值啊……毛球……你死得太不值了……”齐飞闭着眼睛自言自语道。

半晌后,他躺在了床上,脑子里满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包厢里杂乱的场景,躺在血泊当中的毛球,还有毛球最后的那句话。

“飞……飞哥……我这一辈子,还没活够呢……”

齐飞印象中,毛球好像还不到三十岁,结果就在这天晚上,稀里糊涂的丢掉了自己的命。

人生或许是一场游戏,但又不同于游戏那样,死了还能复活。

“我这条命,还能玩多久?”齐飞心中冒出了这样一个声音。

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齐飞丝毫没有睡意,闭着眼睛躺到了天亮,而后拿着手机给黑子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

黑子说毛球的尸体放到医院检验去了,至于凶手和另外两个人,他不知道情况,不过他相信老板肯定会为毛球讨个说法。

结束通话之后,齐飞脑子里还是乱得不行,他总觉得,毛球的下场,似乎就是在隐隐约约的告诉自己。

这条路要是继续走下去,很可能就会和毛球一样。

齐飞得想办法感觉脱身才行了,毛球的死势必会让李轩和秦五结下大梁子,自己继续给李轩打工的话,迟早会变成炮灰。

稳定了情绪之后,齐飞洗了个澡,接着就赶往了医院,相比昨晚上发生的事情,易兰的情况对他来说更加重要。

亲眼看到了毛球的死亡之后,齐飞无形之中对生命有了更多的敬畏和珍惜,他越发的希望易兰能够快点醒过来。

病房里很安静,护理人员刚刚给易兰进行了胃管喂食,整理好一切之后和齐飞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齐飞坐在易兰病床旁边轻声说到:“兰姐,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我感觉自己的心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此刻我更加希望你能够快点醒过来,原来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说没了就没了……”

齐飞没有再说下去了,拿着手机打开易兰喜欢的音乐开始播放,没过多久,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吴医生过来了。

“早啊,齐飞。”吴医生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也早。”

“我昨晚上研究了一下方案,正好跟你说一下。”吴生说着打开了手中拿着的笔记本。

“我每天会给易兰进行三次刺激治疗,包括针灸和触觉刺激,早中晚各一次,期间你也多跟她说说话,我相信她的意识都在逐步恢复,多管齐下更有利于她苏醒。”

齐飞点了点头。

吴医生刚想将笔记本上面记录的一些东西给齐飞看,忽然发现齐飞脸色很不对劲,于是他就合上了笔记本问了句:“你是不是没睡好?”

“嗯,一宿没睡。”

“我感觉你好像有很多心事,是关于易兰的么?”

齐飞可不想将昨晚上死了人的事情给说出来,于是又点了点头:“兰姐对于我来说,非常的重要。”

吴医生略一思索,然后对齐飞说到:“不如,你跟我详细说说易兰吧,也许能帮助我治疗她。”

94.第九十四章可贵的感情

齐飞想了想,反正自己和易兰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于是就和吴医生讲了起来。

两人坐在易兰的病床边,吴医生让齐飞就在这儿说,好让易兰也能听到,让她自己也回忆一下。

“我觉得,你和易兰之间应该发生过很多美好的事情吧?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吴医生饶有兴趣地问到。

齐飞摇了摇头:“没有,我和她认识也才几个月。”

吴医生诧异了:“几个月?我听其余医生说,易兰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坐着男朋友的车,结果出了车祸,男友后来抛下他不管了,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她支付她的治疗费用。”

“没错……”齐飞转头看向易兰:“我和兰姐虽然只认识这么短的时间,但是我却觉得……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吴医生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下文。

“八月下旬,我来到了滨港,为了赚钱糊口,就应聘到了一家发行站,那时候兰姐还只是发行站的主管,我对于发行站的工作一窍不通,都是她手把手教会我的……”

“嗯,你很感激她,对吧?”

“可以这么说吧,在滨港这边,我孤身一人,举目无亲,也没有朋友,要不是兰姐照顾着,我真不知道会落魄成什么样子。”

齐飞慢慢说着,吴医生认真听着,直到齐飞说得差不多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上午十一点了。

吴医生心生感慨:“听你这么说,易兰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尤其是她的独立自强,我最为佩服,可惜啊……这么好的一个女人,却遭遇这种不测,造化弄人。”

顿了顿,吴医生又问到:“她男朋友如今的下落呢?”

齐飞之前没有说李大发后来的事情,吴医生问起他就说了句:“不知道,我只希望,兰姐到最后能遇到一个真正有担当,真正爱着她的男人。”

“你爱她么?”

齐飞微微一愣:“吴医生,你这……问得太直接了吧。”

吴医生笑了笑,眼睛都在闪光:“那就换个不直接的,你喜欢她么?”

齐飞无奈了:“这好像差不了很多吧?”

“这就错了,爱和喜欢可是有本质区别的。”

“吴医生对此有研究?”

“那倒不是,只是我自己的一些观点而已。”

齐飞看着他:“不如说给我听听?”

“好吧。”吴医生正色到:“我觉得,爱的程度要比喜欢更为深刻,更有内涵,如今很多人动不动就对别人说,我爱你,在我看来这是对爱的不尊重,很多人都只是把喜欢当成了爱。”

“那……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这个我估计也说不大清楚,打个比方,一个苹果摆在你面前,你喜欢它的话,你会把它吃掉,但是你爱它的话,你就不会去吃它,而是把它好好保管起来……可能这个比方还不是很贴切,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哲学家,嘿嘿。”

齐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么?”吴医生问到。

“这……”齐飞看了看易兰:“怎么说呢,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觉得,喜欢和爱之上还有一种情感?”

吴医生脱口而出:“亲情?”

“差不多吧,我可以说我喜欢兰姐,也可以说我爱她,首先她确实是个很好的女人,温柔体贴,聪明善良,性格又好,还很有魅力,长得又好看,我想吴医生你应该也挺喜欢她吧?”

吴医生笑了笑,笑容有些腼腆。

齐飞又说到:“我爱她,就像亲弟弟爱着自己的姐姐一样,这种爱不是男女之间那种情爱,而是一种亲人般的羁绊,我是独生子女,本来体会不到那种有骨肉相连姐弟关系的感情,但是在认识了兰姐之后,我却体会到了。”

“所以说,你内心深处,是把她当做亲人了?”

“嗯,就是这样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吴医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之前我从来不相信,男人和女人之间存在某种超乎爱情之外的情感,但是今天我相信了,不仅仅是因为听你说的话,而是我能够感觉得到,你和她的这种感情实在难得可贵,太可贵了!”

“让吴医生你见笑了。”

“怎么会见笑呢,我可是很敬佩的,即便易兰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还是要说一句,她真的很幸福。”

齐飞低下了头:“这种幸福对她来说,还不够……等到那个真能和她相伴一生的男人出现,那才是她的幸福。”

“会出现的。”吴医生说到。

齐飞看了看吴医生,忽然冒出来一句:“要是我未来姐夫能像你这么有责任心就好了。”

被他这么一说,吴医生忽然脸红了一下,他不想被齐飞看出来,于是转移了话题:“那个……不留神早上的治疗给耽搁了,趁着还没到中午,我给她治疗一下吧。”

“好的,辛苦吴医生了。”

“没事没事,应该的。”

于是,齐飞就离开了病房,站在了门外。

吴医生将带过来的针灸工具放在一旁桌子上,表情都变得严肃了起来,只是他发现,自己现在再看易兰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