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我们会查清楚的,我们不会让她白死的,”阎京道,
“那又怎么样,阿玥她永远都不会再活过來了,你怎么不早一点到,那样她就不会被送进那冷冰冰的铁炉子里了,你怎么不早一点到……”秦哲几近失控道,
秦哲现在整个人的神智都不清醒,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來,所以白浔沒有多想,一拳就把秦哲打晕了,
“我们先带他回去,其他的事,稍后再说,”白浔道,
阎京也知道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便什么都沒有再说,和白浔两人扶起秦哲,然后拿好了百里玥的骨灰离开了殡仪馆,
阎京他们刚回到白家,百里琰和百里苏就到了,百里苏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百里琰眼眶也有些泛红,但他只是看着百里玥的骨灰盒,什么都沒有说,
阎京和白浔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院子里站了满院子的人,却寂静得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百里琰才嘶哑着声音,道:“姐姐是我百里家的人,就算她沒了,也该要回到我百里家,”
百里玥是百里家族的大小姐,百里琰提出这个要求也很合理,只不过阎京也很清楚,秦哲是不可能答应的,
“百里小姐已经和秦大哥结婚,现在百里小姐出了这样的事,她葬在何处,也应该听听秦大哥的意思吧,”阎京道,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姐姐葬在别处,”百里琰道,
“让他带阿玥回家吧,”秦哲从屋里走出來,嘶哑着声音说道,
阎京他们全都看着秦哲,秦哲慢慢从屋里走出來,他走到百里玥的骨灰盒前,将那骨灰盒交到百里琰手中,道:“带阿玥回家吧,阿玥很想家,”
阎京听得鼻子一酸,但人死不能复生,何况现在百里玥已经被火化了,阎京就算想救她也已经來不及了,
百里琰从秦哲手里接过百里玥的骨灰盒,只嘶哑着声音道:“多谢,”
秦哲沒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骨灰盒,百里琰抱着骨灰盒和百里苏离开了白家,阎京走到秦哲身边,道:“你别这样,你要是难过就哭出來,别这么憋着,”
秦哲忽然笑了一下,道:“阿玥她不会再回來了,我知道的,”
“那你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所以……”阎京忽然发觉自己根本就说不下去了,
“所以什么,节哀顺变,我们都明白什么叫做死亡,我只是还有点沒有反应过來,她怎么就……就死了,”秦哲一脸苦涩的说道,
“这些都是你我沒办法阻止的,你清醒点好不好,”阎京道,
“我现在很清醒,我从來都沒有这么清醒过,阿玥死了,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秦哲道,
阎京顿时哑口无言,只是看着秦哲,他们都知道,这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谁要喝酒,我请客,”见阎京他们不说话,秦哲笑着说道,
沒有人说话,秦哲倒也沒所谓,只是自言自语道:“你们都不去,那我自己去好了,”
“我陪你,”白浔忽然道,先一步走到秦哲前面,
秦哲咧嘴笑了笑,道:“好,好,还有谁要去的,咱们今天喝个不醉不归,”
阎京一咬牙,只好也跟着去了,秦哲已经不清醒了,再加一个白浔,这出去非得出事不可,这个时候,可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公仪岸和宫商也跟了上去,白纵横这次也很难得的跟着一起去了,
阎京他们六个人,开了两辆车,去以前他们最常去的那家烧烤店,到了烧烤店时,老板刚开始摆摊,见阎京他们來了,连忙热情的招呼了起來,阎京他们让老板随便安排了菜式,然后就坐下來喝酒,
烧烤店的酒都是小酒杯,秦哲让老板给每个人换了一个土碗,一碗就能装半瓶酒,秦哲给每个人倒满酒,端起酒杯,笑道:“别一个个都哭丧着脸,來喝酒就要高高兴兴的,來,这杯我先干了,”
秦哲端起一大杯酒就一饮而尽,就好像他喝的是水不是酒,阎京他们也跟着端起來喝了,秦哲又笑着给大家满上,笑道:“咱们也好久都沒有在一起喝过酒了,尤其是宫商,我这还是第一次和你喝酒吧,來,我先敬你,”
宫商二胡沒说,端起酒就喝了,秦哲哈哈大笑几声,道:“爽快,”
秦哲说完,也把碗里的酒喝了,然后接着和阎京他们每个人都敬酒,他这样子只求一醉,但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是想喝酒的时候,偏偏就越清醒,
直到地上已经堆满了酒瓶子,秦哲还是沒有丝毫醉意,相反,他越來越清醒,拉着阎京他们开始讲当初他们去神农架的事,那些往事一幕一幕的在眼前重现,但他们都知道,回不去了,
曾经无忧无虑的岁月,再也回不去了,
第542章送别
到最后,还是只剩下白浔和秦哲沒有喝醉,阎京他们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秦哲拿着酒瓶子,抬头看着夜空,许久,才苦笑道:“我曾经以为这辈子我的心里除了你再也装不下别人了,但是原來我也可以对着另一个人真心的笑,觉得这个人,我想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给她安稳,让她风雨不惧,”
可是有一天,这一切都成了死局,
百里玥的死就像抽走了秦哲的主心骨,他好不容易才放下白浔,却又陷入了另一个无法自拔的死局,
“人死不能复生,”白浔道,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白浔从來都不会安慰人,她永远都是最清醒的一个人,
“沒错,人死不能复生,阿玥再也不会活过來了,原來人生可以这样无力,”秦哲道,
“总会过去的,”白浔道,
“过去,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我不知道,我可能再也沒办法去爱上别人了吧,”秦哲苦涩道,
百里玥的死,就好像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感情,他不会寻死,他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只是心被掏空了,再也填不满了,
“也许有一天你会再遇见一个值得你拿命去守护的人,人生总会有希望的,”白浔道,
秦哲苦笑了一声,道:“你这样的安慰,倒不如沒有,”
白浔沉默下來,那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词语了,
“阿浔,”一段沉默之后,秦哲看着白浔,眼中带着些凄冷的笑意,
“不管怎么样,你和阎京一定要幸福,”秦哲道,
“嗯,”白浔闷嗯了一声,一仰头,将一碗酒喝了个干净,
有些感情一旦发生就无法收回,有些人一旦离开就不再回头,这个世上总有很多人在等待,这或许就是命劫吧,
白浔和秦哲坐着又喝了好一阵,秦哲这才站起來,道:“走吧,该回去了,”
白浔沒说话,只是放下酒瓶子,回头看着阎京他们,道:“我让人过來接他们,”
青帮的小弟很快就过來了,把阎京他们全都扶上了车,秦哲也沒打算回自己家,他现在这个样子,白浔也不放心让他回去,于是一行人这才回了白家,
一夜无梦,阎京第二天醒过來时,已经将近午时,手机里好几个未接來电,全是宋庆华打过來的,阎京立即给宋庆华回拨了过去,
“诶,阎老弟你可算醒了,”宋庆华在电话那头道,
宋庆华一早就联系阎京,结果阎京的手机一直都沒有人接听,宋庆华无奈之下只好给白浔打电话了,白浔这才说阎京昨晚上喝醉了,宋庆华只好等着阎京醒了,
“宋大哥有什么事吗,”阎京问道,
“今天早上叶添來见了韩朗,见完之后就给韩朗办了出院手续,这案子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这事你觉得是不是有点玄啊,”宋庆华问道,
叶添办事倒真是注重效率,昨天才决定的事今天立即就给办了,就这一点,就很合阎京的口味,
“宋大哥可能有所不知,叶少爷和韩朗是大学同学,现在叶少爷要接手家族了,韩朗是答应去帮他的,这案子也抓不到凶手,宋大哥可以自己处理了,”阎京道,
宋庆华一听阎京这话,就知道这案子不简单,也不是他能插手的,当即便道:“行,案子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嗯,我这两天也忙着叶家的事,回头空了再叫宋大哥过來吃饭,”阎京道,
宋庆华一直都给阎京不少帮助,所谓吃水不忘打井人,阎京也不是什么白眼狼,这点礼数还是要做好的,
“你我兄弟之间还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倒是秦哲的事,老弟你可得上上心,”宋庆华道,
阿富汗暴乱的事是国际新闻,加上能确认的死者遗体都运送回国了,宋庆华身为青海市公安局局长,死者遗体运回青海市时,警方也有出动警力保护死者遗体,以及维稳,宋庆华拿到死亡者名单时,这才知道百里玥在暴乱里死了,
“宋大哥放心,秦哲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做,”阎京道,
秦哲是阎京最好的兄弟,现在秦哲身上出了这事,阎京当然得好好的开导秦哲,带他走出这个困境,
“行,那其他的我也沒什么要说的了,你先忙你的,”宋庆华道,
挂了宋庆华的电话,阎京在床上坐了好一阵,这才起來洗漱了换好衣服,正好听到院子里小将军在吠叫,阎京走到阳台上一看,秦哲正在院子里逗着小将军玩,阎京看了片刻,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秦哲能像现在这样,阎京倒也稍微安心点,
下了楼,阎京走到院子里,小将军立即就蹭了上來,阎京摸着小将军头,这才注意到秦哲穿着一身黑色西服,随口问道:“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要干什么去,”
“今天是阿玥下葬的日子,我一会儿就要过去了,你要不要也去送她一程,”秦哲笑道,
阎京看着秦哲的笑容,不觉心头一酸,垂下头看着小将军,道:“去,阿浔他们呢,怎么沒见人,”
“他们先过去了,我留下來等你,”秦哲道,
阎京放开小将军,道:“那你等我两分钟,我去换身衣服,”
“你这衣服就挺好的,”秦哲道,
“既然是道别,总要正式一点才好,”阎京道,转身往屋里走了,
换了身黑色西服,阎京这才下楼,秦哲已经在车上等他了,阎京上了车,道:“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十点,”秦哲道,
“嗯,那还挺早,有时间,”阎京道,
秦哲沉默了片刻,笑道:“我本來想,如果我不去送她,就可以一直当她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还会再回來的,可我去了,连这样的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秦哲,她已经死了,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你知道吗,”阎京道,
“我知道,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阿玥的脸,所以我根本就沒办法睡,阎京,你知不知道,我心里空了,”秦哲道,忍了那么久的眼泪忽然就倾泻而下,
他一个大男人,忽然说出这样的话,阎京听得鼻头一阵发酸,但他们都知道,事已至此都已经回不去了,
“我知道,可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你要好好活着,她才能走得安心啊,”阎京道,
秦哲苦笑一声,道:“你们每个人都跟我这样说,可是谁又知道,一个人要去重复昨天的回忆是多痛苦的一件事,你以为那种痛苦是对昨天的重复,可是你错了,每一天的痛苦都是全新的,你知道那种感受吗,”
每个人都要经历生离死别,这就是痛苦的所在,可沒人能跳脱得出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别人也无法感同身受,你明知道死亡会來临,可你无力去阻止,那样的无奈力不从心,可以毁掉一个人,
“阿璇死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不去送她,是不是她就还活在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我不去碰,她也就永远会活着了,可是当有一天,我去她坟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和地上长出來的杂草,我忽然就清醒了过來,死亡永远都不能回避,死去的人我们已经无能为力,所以我们只能保护活着的人好好的活下去,”阎京道,
“我本來想,我终于要做爸爸了,你看我终于有一件事在你前头了,可是现在一切都沒了,你又要我怎么去放下这一切,”秦哲道,
痛苦是无法被习惯的,它每天都在凌迟着秦哲的灵魂,他已经痛苦不堪,却还要强颜欢笑的继续活下去,
“可你还要活下去啊,一切都会好起來的,”阎京道,
秦哲沒再说话,一切都会好起來,这种话每个人都对他说,可是他知道,再也好不起來了,
阎王门自从重出江湖之后,去阎王门的路也就沒有再严格的对外限制,秦哲把车直接开到百里家族大门外的专用停车场,白浔他们的车已经在停车场停着了,
阎京和秦哲下了车,有百里家族的人引着他们去百里家的宗祠,
百里玥是百里家族的大小姐,下葬的规格是按照族长來制定的,场面和排场自然就非同一般,只不过百里玥的葬礼并沒有对外公开,所以除了百里家族的人之外,就只有阎京他们这些外人了,
阎京和秦哲刚到宗祠,就看到百里徵拄着手杖站在宗祠的中央,百里徵旁边就是安葬百里玥的金丝楠木棺材,
阎京有些日子沒到百里家族來,但百里徵那满头白发,却还是让阎京感到震惊,
秦哲慢慢的走进宗祠,目光落在宗祠大堂中央的那方棺材上,百里玥的骨灰就放在那棺材里,
秦哲走过去,无声的在百里徵跟前跪下,他沒说话,百里徵也沒说话,许久,耳边的哀乐渐渐静了下去,百里徵这才抬了抬手,道:“你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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