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吃什么都没有意义,反正吃过后不久,她同样得吐。
茹姨那么费心给她做各类美食,只不过是想在女儿有限的生命里,再让她多尝尝美食的滋味罢了。
杨雪媛的并发症愈发厉害,不知该不该庆幸,她累及的,都是身体内脏的损耗。整个人虽然是瘦骨嶙峋,面如蜡色,却总算还好,保存了面皮上的干净。或许,这对一向容不得自己有任何瑕疵的杨雪媛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
徐暮川在非洲的时候见过很多艾滋病人,他们很多时候都会在全身各处,长满各种斑疹,密密麻麻的,即便他从未对这个群体有过歧视,也仍然觉得,这样的模样,太骇人。
推门进来的时候,杨雪媛正靠坐在病床上,用纸巾轻拭着嘴角残余的食物碎渣,看见他的身影,也没有任何的不自在,落落大方的笑着:“你怎么来了?”
徐暮川承认,哪怕是病到如此严重的杨雪媛,她的举手投足之间,也还是有她的独特韵味。她跟凌之娅算是一类人,知性大方有主见,所不同的是,凌之娅懂得取舍,懂的让自己全身而退,也同样懂得示弱,所以,凌之娅才会有今天那么美满的家庭。
可是杨雪媛,太执拗太要强,如果她早在他多次拒绝之后,可以放下对他的执念,那么,或许今天她也会跟凌之娅一样,有个疼她若命的老公,有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如此博学的人才,如此美好的年华,如此珍贵的生命,落得这样的下场,是老天的不公,也算是他的无情。
可是,每一个人都想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怦然心动,而他,也是早在多年前,心中就存了那样的影子。所”
以,杨雪媛再好,也撼动不了他的心。
徐暮川站立在中央,先是跟坤叔夫妇打了个招呼,而后才转向杨雪媛:“抱歉,昨天太忙了,抽不开身。”
昨天一整天都在处理潘永年的事情,即便徐暮川有心想要过来,也是分身乏术。
杨雪媛摇头,轻笑:“你有事尽管忙,我又不是巴着等你来看我。看得到得不到,心里岂不是更疙瘩的慌。”
这样的话,本是杨雪媛在卸下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执念后,一句轻松的调侃。她是那种很爽朗的人,以前也少没跟医学院的男同学打交道,大家都是这么说说笑笑过去的。
可是,杨雪媛的话,却引来茹姨些微诡异的侧目。
徐暮川的余光似是有扑捉到这一幕,但他转过头去的时候,茹姨却是已经抱着保温盒去了里面的水池冲洗。
护士来叫家属过去拿药,茹姨在洗刷餐具,于是,坤叔随了过去。
病房的空间,只剩下长身玉立的徐暮川,还有病态严重的杨雪媛,两人相视一笑,杨雪媛有些神秘,有些窃喜的压着声音告诉徐暮川:“昨天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妥了,叫他们不准再去烦你和纪医生。”
“其实我的病,说到底你也无需负责任,我妈那人就转不过弯,老是揪着当初的事不放。所以,以后你也不需要因为心里有愧,天连天的跑来看我,我这病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呢,你总不能为了看我,长期呆在B市不回去了吧,对不对?”
“说实话,我也挺烦我妈的,昨天要不是我以不配合治疗来威胁她,她还不愿意松口。不过呢,我也理解她的苦,说到底,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啊!”
杨雪媛一会儿调侃一会儿伤感的,考虑到的,都是怕自己的病给徐暮川招来麻烦,还有,给父母带来绝望般的伤害。
之口未提的,是她自己。她始终对她的病,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抱怨,偶尔谈话间,还能感觉到,她因为终于辗转回到了自己的祖国,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而带着欢喜。
徐暮川没有去问她,叶婧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送她回来的。对这些问题,刨根问底,其实也没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就纯粹些,让彼此见面的时候,只以朋友的身份,相谈。
对杨雪媛的话,徐暮川只是淡笑道谢。
他相信,她肯定是跟她父母提了,他也相信,依茹姨的那性子肯定是不依不挠的,他更相信,她真是跟她父母以不配合治疗的方式来反抗。
她是个很骄傲的人,不可能容许她的母亲死乞白赖的为她哀求得来他的感情,要不然,她当初在得知自己被感染的时候,也不会一走了之。
对杨雪媛,徐暮川不敢说自己没有丝毫的愧疚。如果那场手术,他再稳重一点,再细心一点,每一次传换各种器械的时候,都抬起头,好好交接,那今天,大概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茹姨出来的时候,徐暮川正好说起,市区往这边来的方向,有个很大型的农家庄,好像挺有意思,他打算今天带纪唯宁去玩玩,问杨雪媛有没有什么嘴馋的东西,他会打包好送过来。
杨雪媛倒还没怎么反应呢,茹姨却先是关心了起来:“农家庄?在哪个路段呢?”
☆、285 提了几丝警惕,想要探探究竟
徐暮川侧身,眸光深邃,看着为了追问答案甚至抱着湿漉漉的保温盒忘记放下来的茹姨,礼貌的回答:“往市区方向开的话,在左边,大概是在合溪村路段。”
“合溪村啊……罩”
茹姨状似无意的呢喃了声,而后走到柜头边放下保温盒,拿纸巾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手,忽又问:“媛媛,晚上想吃鱼吗?妈妈给你做醋溜鱼吃要不要?”
本来杨雪媛的病是不适合吃这些口味比较重的东西,这几天茹姨做菜也一直都很注意,忽然说起了醋溜鱼,杨雪媛有些纳闷。
“以前你不是很喜欢吃妈妈烧的这道菜么?”茹姨见她没回答,翻过脸询问床上的女儿。
杨雪媛点头:“那就醋溜鱼好了。”
以为母亲是想满足自己的口味,而且,她用的药太多,嘴巴淡,也确实馋这些东西。
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多久,茹姨就说,要去看看坤叔拿药回来没,而后,出了病房门。
她是特意腾出空间,给自己的女儿和徐暮川单独相处。
可是,茹姨离开后,杨雪媛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徐暮川本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于是,整个病房,蓦然安静下来拘。
杨雪媛掀开被子,颤着双脚想要下床,只不过身子太虚弱,连这么一个起床的动作,都显得极为吃力。
徐暮川见她稳不住脚步,上前扶了一把,手掌搁在她瘦成皮包骨的手臂上,淡声:“小心一点。”
“你别靠我那么近,太危险。”杨雪媛盯着他搁在自己臂上骨节分明的大手,不得不提醒。
他的身子一靠近,她就有些慌乱,说话吐气都变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气息沾染到了他的身上。即便她自己很清楚,这样的接触,并不会传染。
“你想去哪?我扶你过去。”徐暮川的手,没有当下放开,他沉声询问着。
徐暮川的心底,多少有些感触,对一个连路都已经走不稳的人,他不可能置之不顾。
“我只是想到窗边,看看外面的风景。”
病房的窗口,正对着医院的露天停车场,只除了几棵满是黄叶的法国梧桐,实在没有什么可供欣赏的风景。
徐暮川环绕了病房一圈,而后在床边看到一把轮椅,提议:“想不想出去走走?我陪陪你。”
杨雪媛微愣,而后自嘲:“算了吧,我这个样子出去,大家唯恐避之不及。”
哪怕她再如何认命,再如何淡然接受自己的这个病,也依然做不到,对外界的嘲讽冷眼鄙夷等等,视而不见。
得了艾滋病的女人,相当于是告诉外人,她的私生活有多么脏乱臭。而她,也不可能一个个追着他们去解释,说她的病,是在给人做手术时感染的,她其实也是一位医生。
她不想让自己最后的日子,再寻太多烦恼。
徐暮川无法感同身受,但到底,还是选择尊重她的意思。
于是,他便扶着她,去了窗边。她的身子倚在窗框上,他的手,依然没有离开她的身子,两人就这样,并排着,看着外面满片金黄的梧桐叶子,久久未语。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了许许多多泛黄枯萎的梧桐叶子,如此落叶纷飞的画面,在这个季节,在医院的窗口,像是托起了那种离别的悲凉。
这几棵梧桐,被寒风卷走了半数的叶子,到来年开春,依然是欣欣向荣。可是杨雪媛,却再也没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徐暮川觉得,这样的场景,对杨雪媛来说,难免伤感,想要扶她回去,可是,她却兀自看的出神。
“暮川,把你的手机号留给我吧。”杨雪媛忽然说了句,而后侧头,看徐暮川:“方便吗?”
徐暮川浅笑:“没什么不方便的,一会我写给你。”
跟他要了手机号,杨雪媛便催促,让徐暮川赶紧回去,不要让纪唯宁等着急。
当时正好茹姨回来,手里拿着药,到点伺候杨雪媛服用。徐暮川看着她吃完那些大大小小数十颗的药粒,拉门出去的时候,脚步顿了好几秒,终是回头,很郑重的表情:“雪媛,对不起。”
杨雪媛回以一笑。
她没有说,要徐暮川的手机号码做什么,而徐暮川,也没有问。
出来的时候遇见坤叔,手里拿着一根不知往哪弄到的手工做的鱼竿,徐暮川随口问了声,坤叔说:“这附近的农家有小水库,雪媛妈说女儿要吃鱼,想钓两条回来。”
——
徐暮川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一点。
桌面上的早餐是已不见,可是,没有看到该有的人影。徐暮川脱下外套搁在门口的柜子上,接着进了卧室。
没有意外,在床上看到裹着被子蒙头在睡的女人,徐暮川忍不住勾起唇角。她倒是不亏自己,困成这样,也没忘先起来吃了早餐继续睡回笼。
本想过去喊她,只不过自己刚从医院”
回来,这一身衣物,怎么也得换换。于是,他抄了件浴袍,迈步进了浴室。
贺端宸想把他的老婆带出去,借机培养感情,可是又不能做的太明目张胆,于是拉着他们一起过去。选在农家庄,有一点好处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那里有很多土风味,想吃,需要自己动手。
他没有明说,但贺端宸的那把心思,他们都看得出来。
说到底,这也算是帮好兄弟的忙,徐暮川不会不应允。但真正让他有一种非去不可的想法的,却是因为,那地方,离杨雪媛的医院很近。
徐暮川顺势冲了个澡,几分钟后,一身清爽的从浴室出来。
他坐在床沿,伸手去拉被她裹到头上去的丝被,还没等他唤声呢,床上的人儿就那么就着他拉被子的动作,赫然坐了起来。
“你没睡吗?”徐暮川愣了下,被她过大的动作甩起的丝被,盖住了半个身子。
她漆黑的瞳眸幽亮幽亮的,显然已是清醒的状态,可是,却像沉在自己的思绪中,视线盯着某处,不说话。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徐暮川拿开身上的被子,纳闷的问声。
“有问题。”
“什么有问题?”
“茹姨。”
徐暮川盯着套了自己白衬衫的人儿,身下的风光若隐若现,而她却毫无所觉。衬衫是今天早上他放在床尾的,可能是没有堆放好,有些皱,所以他随手搁在那儿,换了另外一件穿。
而她显然是为图方便,起床的时候随手抄起来就往自己身上套。
“她怎么有问题?”
“感觉。”
纪唯宁神叨叨的念着。其实,那天晚上,他们车轮被扎破的时候,茹姨这个人就已经在她脑中挥散不去,尤其是她在背后,鬼鬼祟祟盯的她背脊发僵的行为。
徐暮川忙,没时间跟她讨论太多这样的事,可是,这并不代表纪唯宁心里不惦着。可能是因为掂的多了,刚刚想睡回笼的时候,竟是梦见她的身影,朝她阴森森的笑着。
之后,她就再也睡不下去,一个人蒙着被子兀自想着。徐暮川回来的时候,她其实知道,只不过心里想不明白,所以没起身。
后来是越想越不对劲,加上在被窝里闷的久了,有些透不过气,才会突然坐起身。
“阿川,你也不知道茹姨想要做什么吗?”纪唯宁抱着被子,很郁闷的问了声。
她的小嘴儿还有昨夜疯狂吮吸后留下来的印记,红通通的,微肿,说起话来,竟是让徐暮川觉得,愈发好看诱人。她主动跟他说话,显然,早上较的那劲,已经过去。
徐暮川淡笑着,依旧用摇头回着她:“不知道,不过,也许过会儿就能想明白。”
这样的问题,在车子被扎破的那天晚上,她也问过。可是徐暮川真的不知道茹姨想要做什么,他对坤叔夫妇也不是特别了解,在杨雪媛出走以后,只是偶尔跟他们接触,并没有长期呆在一起。
当然,连纪唯宁都感觉到了的异样,徐暮川肯定不会留意不到。他也想要搞清楚,所以,才会在今天,特意透出口风,说要去那里的农家庄。
坤叔夫妇为了照顾女儿,租了一辆车,租了附近的一个农家屋子,寸步都不舍得离开,生怕走的远了,杨雪媛有个万一,他们赶不及回来。
可是,如果这对夫妇真的有什么心思,那今天去农庄那儿,应该就会知晓。徐暮川也是冒着试试的心态,提了几丝警惕,想要探探究竟。
☆、286 犹如脱缰马儿的女人
“起来换衣服,我们该走了。”徐暮川绕过这个话题,隐在白色浴袍下的修长双腿微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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