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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分节阅读_第90节
小说作者:来自远方   内容大小:1.93 MB   书页:帝师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12-16 09:47:14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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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出声,手指擦过龙椅,表情很是复杂。
  站在文官队列中,杨瓒倒吸一口凉气,对朝堂争斗的严酷,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不过是轻飘飘几句话,刘玉便无法招架,打落牙齿和血吞,主动摘下乌纱,伏地认罪。
  换成自己,能否扛过这一局?
  衡量几回,杨瓒不得不承认,以他目前的手段经验,未必能顺利脱身。九成以上的可能,要同刘玉一般,不做争辩,光棍认罪。
  未出正月,天子又要大婚。这个时候,刘玉罪名再大,也不会人头落地。顶多流放充军,蹲几年大牢。出来之后,归乡种田,精心教导子孙,未必没有咸鱼翻身,十年报仇的机会。
  如果是自己,面对窘境,是否能有这般机变,如此恒心?
  沉吟片刻,杨瓒实在拿不准,只得暗自摇头。
  为今后的职业生涯,他还有得学。
  天子不出声,群臣不能陪着一起沉默,否则戏还怎么唱?
  继邹文盛之后,又有两名给事中,一名御史,两名郎中出列,就刘玉的“罪行”展开讨论。
  “人证物证俱在,且已伏地认罪,理当严惩!”
  “其罪当斩!”
  “月底将逢大典,妄造血光,委实不祥。”
  “其行可恶,然罪不至死。依律当流放千里,子孙三代不许科举。”
  你一言我一语,几人貌似争辩,实则将罪名牢牢定下。纵是刘玉反口喊冤,也再不能翻身。
  杨瓒静静观望,心下明白,流放充军都不算什么,子孙三代不许科举,才真是断绝刘玉前路。
  三代之后,纵然能出英才,在朝中的亲友故旧多已散去,各种关系网也将不复存在。
  更何况,将刘玉撵出朝堂者,不是一两个人。这么多力量集合在一起,别说三代,就是五代,乃至十代,刘家的子孙都会被拒在朝堂之外。
  手段不可谓不毒辣,偏又符合律条,无从反驳。
  表面上看,提出此议之人,是站在为刘玉“减轻刑罚”的立场。
  毕竟,刘御史诬陷同僚,逼死人命,纵家人行凶,都是“罪证属实”。大明律可没有犯罪追诉时效一说。
  无论过了多少年,被查出来,刘御史没得跑。
  “刘玉罪证确凿,本应重责,惩一儆百。”
  朱厚照高坐龙椅,声音低沉。
  百官垂首听旨,纵是内阁三位相公,也看不清天子此刻的表情。
  “然焦卿家及赵卿家所言有理,未出正月,将临大典,此时染上血光,实为不吉。”
  话到这里,朱厚照忽然停下。
  群臣屏息以待,刘御史跪在地上,恍如成了一尊雕像。
  “先皇以仁治国,纵如万氏党羽,首恶之外,亦究问罪行轻重,非必要少取人命。”
  “朕承宗庙,抚育万民,自当奉先皇之仁义,以德行彰天下。”
  “刘玉。”
  朱厚照加重声音,刘玉额头触地。
  “罪臣在。”
  “尔既已认罪,当摘去乌纱,除去官服。”
  “是。”
  “当此吉日,朕不取尔性命。罢黜官职,交罚银后自可归乡。”
  刘玉似不敢置信,顾不得规矩,倏然抬起头,仰望丹陛之上,眼角泛红,滚下两行热泪。
  “罪人领旨谢恩!”
  本以为前路断绝,将坠入无底深渊。未料想,天子竟网开一面,亲手递给他一条长藤。
  刘玉所能做的,唯有牢牢抓住。
  如想翻身,送子孙再入朝堂,必要同文官集团断情决义。其能抛弃自己一次,便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天下,终究姓朱。
  哪怕被文官孤立,被言官讥讽弹劾,只要天子不弃,便能安稳无虞。
  翰林院侍读杨瓒,便是最好的例子。
  刘玉后悔,为何没能早早醒悟,以致落到今日下场。
  好在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他还有机会。
  “罪人谢陛下隆恩。”
  跪在青石上,刘玉四叩首。
  旋即起身,主动除下官袍及乌角带,再行礼,随大汉将军走出殿外。
  正月的神京,虽久未落雪,仍是冷风侵骨。
  天子令刘玉罢官归乡,交出罚银,却未行廷杖,也未下其牢狱,殿外禁卫自不会上前押解。反有中官送上一件绢布外袍,并一顶纱帽。
  “多谢。”
  刘玉拱手,中官侧身让开,道:“刘御史要谢,便谢天子,咱家不过奉命从事。”
  “罪人已非朝官,公公直呼玉名即可。”
  “那咱家就放肆一回。”刘瑾笑道,“说起来,咱家同你也是本家,年岁又不及你,觍颜称一声兄长。”
  “公公客气。”
  “这里不是常叙的地,咱家同你得缘,若不嫌弃,便赠你一句话。”
  “罪人聆听。”
  “归乡之后,多关注海边动静。”
  海边?
  刘玉面现疑惑,刘瑾笑眯眯将他拉到一旁,左右看看,凑到刘玉耳边,低声道:“宁波府……”
  明有律令,士人不可在本乡为官。
  刘玉出身宁波府,先祖曾随郑和船队出海,是赫赫有名的海商。朝廷海禁之时,弃船上岸,耗资巨繁,购下良田千顷。又托往日关系,手捧金银打点上下,想方设法更改户籍,成为民户。
  现今,刘氏子孙已遍布江浙,是不折不扣的一方豪绅。
  刘玉出身旁枝,少而好学,考中进士,颇得本家看重,家中亦有良田商铺。
  此番归乡,官职虽无,活下去却不成问题。
  本以为要等到儿孙发迹,才能翻身,结果刚出奉天殿,便遇上天子身边伺候的中官。
  更重要的是,其言是奉天子之命!
  “兄长切记,行事务必隐秘,旦遇有商船出海,都要细细记下。如能联络上几名海商,那就更好。”
  “海商?朝廷已经禁海……”
  刘瑾袖着手,不说话,看着刘玉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见状,刘玉终于明白,对方的用意,绝不单是“赠言”这么简单。
  “实话告诉兄长,这事牵扯不小,办好了,别说恢复官身,归京指日可期。”
  听闻此言,刘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此事,可是……”陛下之意?
  刘瑾仍是笑,遇上杨瓒,他只有成猪头的命,对付这些心心念念向上攀登的朝官,有一个算一个,手到擒来,熟练得很。
  “有些话不好明讲,兄长心中知晓便是。”
  不点头,也不否认,让对方去猜,这才是说话的艺术。
  可惜啊,姓杨的和他犯冲,见到面就抽,否则,他必会是天子身边第一人,哪里有那几个棒槌卖好的余地。
  聪明人最容易多想。
  刘瑾又说了几句,将司礼监掌印的吩咐,捡重要的告知刘玉。后者自以为意会,郑重接过刘瑾递出的铜牌,腰背挺直,脚下生风,再不见半点颓废。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办好这件事,未必没有重返朝堂的希望。
  目送刘玉离开,刘瑾收起笑容,一溜小跑,往司礼监复命。
  文臣要收拾刘玉,厂卫早已得讯。今番行事,不过顺势而为。能发挥作用固然好,没有建树,也不废什么。
  至于他手里那块铜牌,虽出自东厂,却没有暗藏的刻印,只要不承认,又是一个伪造的罪名,压根用不着担心。
  司礼监内,戴义端着一盏热茶,正同陈宽商量遣人南下之事。
  一名小黄门来报,刘瑾等在门外。
  陈宽当即皱眉,戴义却是笑道:“来了?让他进来。”
  走进室内,刘瑾恭敬行礼。
  王岳下令收拾他,执行人却是戴义。每回见到戴公公,刘公公都禁不双腿打颤,很想转身就跑。
  “见过戴掌印。”
  “恩。”戴义点点头,“事情都办妥了?”
  “回掌印,办妥了。”
  刘瑾小心觑一眼戴义,将如何交代刘玉,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
  “做的不错。”戴义难得给了刘瑾一个笑脸,“这事,咱家自会禀报天子。”
  言下之意,没事别多嘴,不然一天照三顿收拾。
  “是。”
  刘瑾低着头,额际鼓动,终究没敢多言。
  等他退下,陈宽眉心皱得更深。
  “这个奴婢早该除掉,为何还要用他?”
  “王提督的意思。”戴义饮一口茶,放下杯盏,道,“甭管是什么人,现下还能用。真用不上了,找个罪名捏死便是。”
  如果是文华殿时期,戴义未必会出此言。
  天子登基之后,明显远着刘瑾,杨瓒几次动尺子,旁人没事,刘公公两成猪头。
  朝堂宫里,一个赛一个人精。
  刘瑾现下是什么地位,司礼监上下都是一清二楚。
  “到底伺候天子多年,不忙着动手。”戴义道,“牟斌那边递话,明日就派人出京。东厂这边,遣两个颗领班跟着,多点几个番子,遇事也好有个帮衬。”
  陈宽点头。
  “趁着这段时日,十二监上下需得好好查一查。”
  “查十二监?”
  “清宁宫送来那两个奴婢,供出不少事。西北边那两位,手可不是一般的长。”
  “合适吗?”陈宽有些迟疑。
  天子将要大婚,万一闹出事,可不好收场。
  “陛下大婚,十二监都要派事,正好调人。上上下下忙得叫打后脑勺,暗中捆几个到司礼监,一时半会也传不出消息。换到平时,可没这么好的时机。”
  “有理。”陈宽想了片刻,道,“既如此,我先去安排,免得到时候生乱。”
  “也好。”
  两人商议时,早朝将届尾声。
  不出正月,各地没有官文递送,朝堂之上,无外乎几件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解决了刘玉,皇庄一事便不能急。
  比起地方官员借采选收受贿赂,重议设立在皇庄附近的收费关卡,明显更为重量级。
  稍有不慎,事情没办成,自己也要搭进去。
  大家都不想做锄头椽子,又无他事参奏,奉天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文武百官不说话,以为天子会宣布退朝。
  没料想,天子突然出声,连颁数道圣旨。
  “革宁波府台州府捕盗通判,革观海卫、昌国卫、海门卫、金乡卫、盘石卫捕盗主簿。查其任职期间,渎职不法,收受贿赂,纵容走私,皆逮捕进京,严惩不贷。”
  “命工部加快铸造金牌七十面,赐云南四夷车里居民宣慰使司等衙门。造石牌五面,赐朝鲜李氏。木牌二十面,赐倭国大名。”
  “敕兵部郎中谢丕为正使,兵科给事中严嵩为副使,使倭国。传上朝圣意,赏赐木牌。
  “敕国子监司业顾晣臣为正使,户科给事中王忠为副使,使朝鲜。”
  旨意下达,群臣鸦雀无声。
  谢丕傻眼,顾晣臣亦傻眼。
  出使之人,当由礼部及鸿胪寺择选,怎么就点到他们头上?
  严嵩和王忠则颇为激动,前者更看向杨瓒方向,面带感激。
  不是杨侍读提携,天子哪会记得一个小小的给事中,更不用说命其为使臣,出使外邦,宣扬国威。
  杨瓒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的确是他挖了个坑,埋了谢状元。顾榜眼为何也在坑内,百分百不关他的事。只能说,天子青出于蓝胜于蓝,挖坑埋人的功力逐日攀升。
  单单出使倭国,的确有些刺眼。加上朝鲜,好歹能够遮掩。
  只不过,赐倭国木牌,朝鲜石牌,当真不是故意?
  杨瓒捏捏手指,默默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继续装背景。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俯视群臣,心情大好。
  他的确是故意。
  混淆各方视线是其一,趁机撵走弘文馆中那几个朝鲜人是其二。若是能趁机让倭国和朝鲜掐起来,更好。
  如杨先生之前所言,一个死皮赖脸、总想占自家便宜,另一个占便宜不成,直接开抢,屡揍不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掐死一个少一个,正好磕瓜子看热闹。
  只要国朝万民平安康泰,管他邻邦腥风血雨。
  于是乎,在杨小探花的努力下,在内外各种因素的影响下,风华正茂的正德帝,开始四十五角倾斜,越长越歪,再也扶不回来。
  
  第八十七章 接连被堵
  
  天子升殿早朝当日,逢杨瓒入值弘文馆。
  依旧例,正月间群臣休沐,文华殿经筵日讲同弘文馆讲习皆停。
  无奈今上过于“勤政”,正月里,仅上元节休沐五天,大年初一照样早朝。
  现今,假期结束,文武百官入朝点卯,文华殿需等到二月开讲,弘文馆先恢复如常。
  退朝之后,杨瓒行出乾清门,正要转道思善门,即被两道身影拦住。
  青袍乌纱,俊眉朗目。
  正是谢丕顾晣臣。
  两人嘴角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落在杨侍读眼中,实在不怎么友好。
  该不是挖坑行为露馅,这二位气不过,合伙堵他,欲揍之而后快?
  可能性很大。
  左右看看,墙高人稀。为身家性命着想,遂下定决心,露馅也得强撑,打死不承认!
  杨瓒同样弯起嘴角,拱手行礼道:“谢兄,顾兄。”
  “杨贤弟。”
  谢丕二人还礼,说话时,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显然怒气不小。
  “为兄欲同贤弟一叙,不知贤弟可否拨冗?”
  “不巧,小弟今日入值弘文馆。”杨瓒为难道,“可否改日?”
  “不可。”
  谢状元回以笑脸,却是一口拒绝。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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