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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分节阅读_第51节
小说作者:来自远方   内容大小:1.93 MB   书页:帝师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12-16 09:47:14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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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做都不对,都是错!”
  话到这里,朱厚照声带哽咽,眼圈通红,瞬息滚下两行泪水。手背用力擦过,不见半点缓解,泪反而流得更急。
  “陛下!”
  张永和谷大用吓坏了。
  自大行皇帝宾天,朱厚照偶尔犯熊,实是日渐稳重,简直像换了个人。谁也不会想到,他心里竟积存这么多的委屈和愤懑。
  “陛下,奴婢有罪!”
  两人扑通跪在地上,同样眼圈发红,碍于宫规,却不敢陪着流泪。
  朱厚照越哭越厉害,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愤怒和委屈一并哭出来。推开中官递上的巾帕,直接坐到地上,哭得直打嗝。
  此情此景,杨瓒既是心酸,又是无奈,还有一丝好笑。
  朱厚照的确被宠坏了,事不顺心,隔三差五就要犯熊。可熊孩子也想勤政,也想做个明君,为国解除边患。
  束发之年,意气风发,怀揣满腔抱负,想做出一番事业。
  结果,本该成为助力的朝臣,却是冷眼旁观,甚者,兜头泼下几盆冷水。
  杨瓒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片面,但他不能不这么想。
  为国也好,私心也罢。
  归根结底,朝臣的利益,尤其是文官集团的利益,自始至终联结在一起。必要时,难言三位阁臣不会站在朱厚照的对立面。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朱厚照初登基便遭遇如此挫折,被朝臣百般辖制,不得伸展拳脚,他会有今后的诸多举动,或许不难理解。
  虚岁十五的孩子,正处于人生最叛逆的阶段。
  失去慈父,外患难解,要一肩扛起万民江山,还要和朝臣斗智斗勇。试问,需要多好的心思素质,才能游刃有余,不生出反社会心理。
  现如今,杨瓒也是“文官集团”的一员。
  该怎么选择?
  随波逐流,还是逆流而上,选择最难走的一条路?
  叹息一声,杨瓒滑下圈椅,陪朱厚照一起坐在地上。
  “臣有一言,陛下可愿听?”
  “咯……杨先生,咯,尽管说……咯!”
  “陛下可读过《旧唐书》?”
  “朕听刘学士,咯,讲过。”
  “郓州孝友张公艺的典故,陛下可曾听过?”
  朱厚照摇头。
  “臣不才,便将此典说于陛下。”
  杨瓒盘膝而坐,忽略朱厚照脸上的泪水,缓声道:“《旧唐书》载,郓州孝友张公艺,九代同居,合家百人,父慈子孝,伯埙仲篪,夫妻和睦,姑嫂无争,合家兴旺,其乐融融。”
  被杨瓒的话吸引,朱厚照转移注意力,渐渐忘记流泪。张永送上温茶,半盏下腹,打嗝也开始好转。
  “北齐时,张家得东安乐王旌表。隋文皇年间,邵阳公再表其门。唐麟德年间,高宗皇帝封禅泰山。过郓州时,特驾临其宅,问其治家之法。”
  说到这里,杨瓒刻意顿了顿。
  “陛下可知张公如何作答?”
  朱厚照摇头,“朕猜不到。”
  “忍。”
  “忍?”
  “张公请纸笔,书百余‘忍’字,奉与高宗皇帝。”杨瓒双手交握,手肘搭在膝上,“高宗皇帝有感,悦而流泪,亲赐‘百忍堂’之号。自此,郓州张氏多以此记入祖训。”
  朱厚照陷入沉思,似明白,又似不明白。
  “陛下,老子有言,治大国若烹小鲜。不可过急,亦不可懈怠。分寸之间,需把握好尺度,方为成功之道。所谓百忍成金。过于急切,事定难成。耐心分毫,或可事半功倍。”
  “杨先生之言,朕明白。”朱厚照垂下头,一下下捏着手指,“可朕忍不了。”
  遇上有问题要参,没有问题创造问题也要参的言官,神仙都会暴发。
  “臣并非劝陛下不分大小事,一味忍让。”那是懦弱。
  朱厚照皱眉,更不明白。
  “臣之意,乃是请陛下注大事放小节,遇事不要急躁,能忍上几息,多想片刻。待千机在胸,把握朝中,分贤良,辨庸碌,方可大鹏展翅,扶摇万里。”
  理想不能脱离现实。
  和言官争执,非可取之道。
  朱厚照要做的是沉下心来,充实自身,积蓄力量。
  实事求是的讲,以现在的朱厚照,别说朝臣不放心,便是杨瓒也不敢打包票,这位会始终如一,不会再突然犯熊。
  杨瓒站起身,恭敬行礼。
  “陛下仁厚刚直,胸有韬略,心怀黎庶。臣相信,陛下必为一代明君,复太祖太宗盛世,育天下万民!”
  杨瓒的话,在朱厚照脑海里久久回荡。
  十五岁的少年,顿感热血沸腾。
  “朕谢杨先生教诲!”
  站起身,朱厚照拱手行礼,诚心实意。
  杨瓒连忙侧身,口称“不敢”。行动间拉动腰伤,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杨先生的伤可要紧?可要多养些时日?”
  “陛下,臣无大碍。明日即可上朝,后日便可入值弘文馆。”
  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别说带伤上朝,就是爬,也要爬过金水桥。
  朱厚照仍不放心,遣谷大用送杨瓒出宫,同时召太医院中专精跌打损伤的御医,一同前往长安伯府。
  杨瓒谢恩,步态沉稳的离开暖阁。刚下石阶,立即单手扶腰。先时不觉得,如今后反劲,痛得走路都有些困难。
  周瑛这一脚,杨侍读彻底记下了。
  “杨侍读,可要咱家备软轿?”
  “公公好意,瓒心领。不过几步路,还撑得住。”
  他一不是耄耋老人,二不是国朝功臣,三不是一品大员,没有在宫内乘车轿的道理。
  张永出于好心,朱厚照基本不会计较,八成还会夸张永做得好。但杨瓒不能冒险,更不能落人口实。
  见杨瓒态度坚决,张永只能打消主意,令小黄门扶着杨瓒,尽量抄近路出了奉天门。
  北镇抚司内,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坐在上首,翻看过寿宁侯的供词,勃然变色。
  “安化王暗中窥伺京中消息?”
  “是。”
  “庆云侯府也牵连在内?”
  “属下已遣人至侯府搜查。然经一场大火,怕是难查出什么。”
  牟斌没做表示,重新翻阅供词,不落一字。
  “东厂也知道了?”
  “回指挥使,东厂奉旨护送寿宁侯建昌侯往泰陵。属下欲问话,自然避不开。”
  “恩。”
  牟斌点点头,将供词收起,道:“这事牵涉太深,安化王那里,暂且莫要惊动。多派几队缇骑,再和东厂通个气,让当地的镇守太监多注意。若安化王有异动,立刻飞马报知京中。”
  “是!”
  “庆云侯府……”
  牟斌话没说完,堂外忽有校尉来报,北城千户所千户求见。
  “何事这么急?”
  “回指挥使,庆云侯府世子拦截顾千户府上马车,击伤翰林院侍读杨瓒,脚踏先皇御赐金尺,现已被押入诏狱,等候发落。”
  “什么?!”
  牟斌陡然起身,两步走到来人身前,虎目圆睁,“所言确实?”
  “回指挥,有东厂番子和五城兵马司官军可以作证!”
  “好!”
  牟斌猛的挥拳,兴奋难掩。
  堂上的千户额头冒汗,生怕指挥使过于激动,控制不住力道,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听是“庆云侯府世子”,顾卿已面现冷色。
  来人道出“翰林院侍读”后,顾千户当即握紧刀柄,冷气包裹全身。不提他人,牟指挥使都没忍住,很不威严的搓了搓胳膊。
  几人正要前往诏狱,传旨的丘聚赶到,当众宣读天子敕谕,其后更对牟斌耳语两声。
  “本官知道了。”
  得到牟斌的保证,丘聚满意离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庆云侯府必将吃下教训。
  庆云侯不上疏喊冤便罢,敢出声,最好的下场也是被降级削爵,贬成白身都有可能。
  现下可没有周太皇太后护着,在位的也不是孝宗,而是正憋了一肚子火气,被杨瓒一番开解,仍需要渠道发泄的少年天子。
  被抽昏扔进诏狱的周世子,尚不晓得,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闯了不该闯的祸,主动将把柄送到锦衣卫和东厂手里,非但出不了诏狱,更要面对带着冷气走路的顾千户。
  总结起来:周世子必将被修理得瑞光千条,恨不能时光倒转,打死不出侯府半步。
  
  第五十五章 疑惑
  
  周瑛从黑暗中醒来,双颊青肿,手脚发麻,脑中似有锣鼓敲击,一阵阵的抽疼。
  双眼肿得睁不开,只能靠鼻子和双手摸索四周环境。
  腐朽的味道,铺着草席的地面,四下里沾满灰尘,粗糙的砖墙,似有道道刻痕……摸到冰凉的门栏,触及环绕的铁链,周瑛陡然一惊,拼命掀动眼皮,依靠仅余的一丝缝隙,惊惶的四下张望。
  这里是……诏狱?!
  辨明身处何地,顿时惊骇欲绝,股战而栗。
  呆滞两秒,周瑛猛然扑向牢门,用力拍打着门栏,嘶声吼道:“放我出去!我是庆云侯世子,放我出去!”
  两名狱卒巡视牢房,恰好经过。听到周瑛的叫声,不觉半点惊讶,反而掏掏耳朵,啧了一声。
  “这位侯世子倒是精神。”
  “听说这位还领着锦衣卫百户一职?”
  “光领俸禄不办事的主。”一名资格较老的狱卒道,“要是知道规矩,也不会白费力气。”
  连南镇抚司都不过,直接押入诏狱,必是犯下大过,生死难料。
  “我瞧着,班头似对这位侯世子不满?”
  “不满?”被称做班头的狱卒道,“你才来半年,必是不晓得,这位世子可不是第一遭进诏狱。弘治十二年就来过一次,让千户大人好一顿收拾。”
  弘治十二年?
  狱卒嘴巴张开,满脸惊讶。
  看他的样子,班头嘿嘿笑了两声,闲来无事,便当做排解无聊,开始“讲古”。
  同军户一样,狱吏也是世袭。自曾祖辈起,班头家中的男丁即在诏狱充吏。
  “仔细算算,自我十五岁顶替父役,至今已有二十年。”
  大拇指扣住腰间布带,班头的神情中很有些怀念。
  “赶上大行皇帝垂统的年月,除了处置万氏余党,每日里闲得无事可做。偶尔抓捕几个朝官,除罪大恶极,至多关上十余日,牢房就会腾空。早年间关押重犯的囚室,已有十多年不用。不是偶尔清查,铁锁都会生锈。”
  “关押重犯的囚室?”
  班头手一指,“瞧见没有,就对面那几间。”
  他还想着,这辈子都见不着囚室进人。没承想,庆云侯世子打破常例,送进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被移了进去。
  开铁锁时,狱卒尚不确定。直至传令的钱百户告诉他,是顾千户亲自下的命令,方才恍然大悟。
  庆云侯世子和顾千户不对付,承天门指挥千户所和诏狱上下都是一清二楚。
  前数几年,周太皇太后还在时,如魏国公府这样的功臣外戚之家都在金陵,周家和张家在神京城独大,完全是横着走。
  张氏兄弟蛮横,周侯父子霸道。
  打架斗殴,欺男霸女,抢地争田,夺取商铺,都是常有的事。
  别说顺天府,刑部大理寺都拿这两门外戚没有办法。
  朝臣上疏弹劾多次,奈何大行皇帝耳根子软,每次说要惩治,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风头一过,两府依旧故我。
  “弘治十二年,庆云侯世子酒醉调戏一商家女子,逼得对方含愤柱,当日便气绝身亡。跟着少女的幼弟受到惊吓,发起高热,人救回来,却成了痴儿。”
  “这……不是说意外?”
  狱卒瞪大双眼,显是记得这件事。
  “意外?嘿!”班头道,“你可晓得这家人后来是什么下场?”
  狱卒咽了口口水,老实摇头。
  “女子的父亲是茶商,家资颇丰,白发人送黑发人,生出一场大病,几日后也去了。女子的兄长读过几年书,也不将老父和亲妹下葬,断指写下血状,告上顺天府。”
  结果……
  想到这里,班头不禁摇头。
  庆云侯府势大,顺天府判官亲往拿人,竟被家人打了出来。
  其后,侯府长史带人打上茶商家宅,砸门毁梁,打断茶商之子的两条腿,连停在堂中的两具棺木都砸个稀烂。
  如此尚不罢休,更以“刁民奸商”“污蔑勋贵”为由,反告茶商,侵占茶商家产,霸占了经营数代的茶园。
  如此惨事,简直耸人听闻。
  听完班头讲述,狱卒已是骇然色变。
  “当时有言官弹劾,天子终于下了狠心,令刑部大理寺严查。结果没想到,朝堂刚传出风声,茶商一家就在神京郊外被‘匪徒’杀死,尸体被一把火烧成飞灰,死无对证。”
  “都死了?”
  “都死了。”
  “事情就这么完了?”
  “不然怎么着?”班头斜眼,“没有苦主,怎么查?”
  伤人的罪名被推到侯府属官和几名家人身上。庆云侯在朝堂上颠倒黑白,言奸商不法,都御使挟私怨,意图污蔑侯府。
  两位都御史气得满脸铁青,奈何证据都没湮灭,宫内又有周太皇太后,最后,只能看着庆云侯洋洋自得,束手无策。
  然而,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不信邪的结果,必是踢到铁板。
  “事情过去两年,再无人提起茶商一案。庆云侯府愈显跋扈。”
  班头顿了顿,见狱卒满脸愤然,笑道:“偏就在这个时候,庆云侯世子被锦衣卫抓捕,下了诏狱。庆云侯怒冲冲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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