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振穿好衣服,唇角微微现出几分笑意,再度俯身,轻吻了一下她的粉腮,低声道:“等朕回来。”
说完推门出去,等候已久的德来立刻上前,銮舆停在门外,扶着祁振上了銮舆后,德来低低问了一句,只见祁振微微摇了摇头,回望了一眼蒹葭殿,唇角微扬,上朝去了。
八个宫女在添喜的带领下鱼贯而入,捧着巾帕、水盆,轻轻打开殿门,四个太监开始扫洒门庭。
不多时,一群彩衣从殿外翩翩而至,为首的徐妃穿着一身紫色宫装,身后是昨日留下的众女及几位太监,已经来到蒹葭殿外。
“苏娘娘醒了吗?臣妾徐氏及众嫔妃前来请安。”
“这——”门外的太监迟疑了一下,恭声道:“娘娘,容奴才进去通禀。”
苏玉柔伏在床榻上,明明十分困倦,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的身上一阵粘腻,空气中的味道也让她有些难为情,刚想吩咐添喜准备水沐浴,谁料听太监传话,徐妃等人在外求见。
她们要做什么?
苏玉柔慵懒的坐起,添喜上前为她换上一套宫装,浅金色的衣服,柔滑如水,穿上绣鞋,她站起身来,淡淡的开口道:“请吧。”
刚刚洗过脸,坐在梳妆镜前,徐妃等人就上了殿,齐齐的跪了一地:“臣妾参见娘娘。”
苏玉柔转过身,添喜正在为她梳头,一夜欢好之后,更添了几分妩媚,只是嗓子微微肿痛,不知是烫的,还是——
“请起吧,设座。”
添喜放下木梳,悄悄退到一边。
宫女叠着被子,徐氏的眸光盯着床帐出神,在看到雪白锦褥上没有一丝血痕时,唇角微微扬起。
第四十八章 风雨?冲冠一怒(2)
苏玉柔坐在正中,添喜捧来一壶茶,茶香袅袅,却冲不淡房间中欢好的气息,苏玉柔也微微皱了下眉头,低声吩咐了两句,添喜立刻令人开了窗,深秋微凉的气息从窗外冲进来,总算不那么沉闷了。
众女子都盯着苏玉柔看,既不落座,也不行礼,灼灼凝视着她,都用余光瞥着徐妃,等候她的指令。
苏玉柔放下茶盏,心有些飘忽,昨晚从激怒他,到今早醒来发现他并未离去,那种感觉十分异样,一丝纠结、隐痛缭绕、缠裹着她的心,就算清寒的空气也吹不散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求娘娘开恩——”突然徐妃双膝跪倒,大礼相见。
随后,众女子纷纷跪倒,齐声道:“求娘娘开恩——”
苏玉柔微微一愣,眉头轻皱:“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徐妃伏在地上,哀声道:“求娘娘放过家父,放过大明皇朝的满朝文武,他们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才、股肱之臣,求娘娘高抬贵手——”
“求娘娘高抬贵手——”地上齐声一片,甚至已经有人哭出声来,乱成一团。
苏玉柔眸色渐渐冷下去,一丝不安涌上心头,她沉声道:“都别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地上一个穿粉衣的女子腾地站起身来道:“苏柔儿,你怎么能装的这么无辜?皇上了宠幸你,弃那些股肱之臣于不顾,任由他们跪在左顺门外,哭声震天,皇上刚刚下旨,将他们全部打入狱中,你到底给皇上下的什么迷魂药?”
“清媛,快住口!”徐妃也腾地站起身来,上前拉住路清媛的衣袖,急声道:“快求娘娘开恩,你不顾及自己,难道不念及路大学士的生死吗?”
路清媛眼泪哗哗落下,泣声道:“徐妃姐姐,就连你父亲也被打入狱中,皇上简直疯了——”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轻轻的落在路清媛的脸上,徐妃含着泪道:“清媛妹妹,皇上要封谁为后,我们只能欣然接受,怎能口出悖言,我们都救父心切,为今之计,只有求娘娘网开一面——”
又是一片哭声响起:“求娘娘放过家父——”
想必下跪之人都是朝廷重臣之女,昨夜都担了一夜的心,一早又听闻祁振下令将所有请愿之人下入狱中,吓得魂都丢了,由着徐妃领头前来求苏柔儿。
“为什么要求她?皇上的诏书还没下来,她还不是皇后!就算她能蛊惑皇上,全天下的人也都会知道,她苏柔儿就是一个荡妇——”
路清媛甩开徐妃,冲到床榻边,一把扬起那雪白的锦褥,丢在地上:“你们自己看——”
众女的目光全都盯着那褥子,脸色涨红的扭到一边。
添喜急匆匆上前,厉声道:“你们知道什么?我家小姐——”
“添喜,住口!”苏玉柔陡然开口,她听了半天,终于理出了一个头绪,那些大臣大概是求祁振不要立她为后,所以才跪在左顺门外请愿——
他竟然为了她——将那些大臣都下在狱中?他疯了吗?
那些人反对立她为后的理由,应该就是因为她的“不贞”,已经无暇去想,消息何以传得那么快,也无心去纠结,祁振对她到底有多疯狂,眼下之事,就是立即阻止他这不理智的行为,他难道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痛恨她吗?
第四十九章 风雨?冲冠一怒(3)
苏玉柔腾的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娘娘——”徐妃在后面焦灼的唤着,众女也纷纷站起身,脸上挂着泪,又恨又妒的看着她。
“我去面圣。”苏玉柔暂停了一下脚步,回望众女,黑亮的眸子里冷静而深幽,衣袂被秋风吹起,神情肃然,举止高贵。
“前面带路,等皇上退朝。”苏玉柔对吩咐着太监,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飘然前行,添喜紧随其后。
徐妃咬了咬下唇,轻声道:“我们也去。”
秋空明朗,朝阳细细碎碎的落在金砖上,苏玉柔经过一道道宫门,隔着厚厚的宫墙,可以看到前面的大殿,一墙之隔,就隔断了后宫和前殿,一道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阖——
御林军止步,分列两旁,太监开道,一架銮舆缓缓而来,銮舆上,祁振身着烫金龙袍,头上的金冠辉耀,玉珠微晃,看不清他的脸,坐在龙辇上,令人望而生畏。
就连苏玉柔都凝住了眸子,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真的是清晨在她耳边低声喃语的男人吗?真的是三年前,苏家阁楼上那个深情狂傲的男人吗?真的是为了她大逆不道、不计后果的男人吗?
眼看着他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跳的更快——
他的眸子也透过冕珠灼灼向她望去,一夜雨露之后,她的脸上酡红未褪,眸如秋水,只是身子太过纤细,秋风一过,衣袂飘飘如举,像要将她卷走一般,想着昨晚她酣睡在他怀里,轻轻浅浅的呼吸,他的心微微舒展开,早朝时的暴怒,也渐渐消散。
“皇上万岁——”
一道道呼声从远及近,苏玉柔缓缓跪了下去:“皇上万岁——”
身后女子跪了一片,桃红柳绿,煞是好看。
銮舆落下,祁振缓步下来,走到苏玉柔面前,伸出手去将她搀起,在她耳边低声道:“睡饱了吗?”
苏玉柔脸腾地一红,丢开他的手,退后两步,恢复了镇静,她凝声道:“臣妾听闻昨皇上早朝龙颜大怒,不知所为何事?”
祁振眸色一冷,瞥到她身后跪倒的众女,怎么多出来这么多女人?真是添乱!不满和苏玉柔之间拉开距离,他上前两步,重新揽住她的肩头:“柔儿,后宫不得干政,陪朕去看看明日大婚的礼服——”
苏玉柔抬起头,看到祁振灼灼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颤,跪了下去:“皇上非要置臣妾于死地吗?”
一言一出,祁振皱起眉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冷声道:“你要为那些蠢人求情?”
苏玉柔不卑不亢,扬起头,仰视着他阴沉的面容:“皇上,千人所指无疾而终,皇上若为了臣妾一人冒天下众怒,臣妾何以心安?皇上要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也请皇上不要因后宫乱了朝政,恳请皇上遵从民意,另择贤后,释放群臣!”
“求皇上开恩——”众女也齐声哀求着。
祁振脸色更加铁青,他冷冷的一拂袖,拳头捏紧,俯视着苏玉柔,一字一句冷声道:“不用再说了,朕决定的事,任何人休想更改,你若真的有心救他们,明天就安心当朕的皇后,否则——”
他压低了声调,在苏玉柔耳边轻轻吐出一句话:“朕会因为你的任性,让你背负更多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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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疑云?生死之谜(1)
说完,他直起身子,重新登上銮舆,朝御书房而去。
“皇上——”徐妃低低唤了一句,祁振头都没回,他刚才所站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冷凝、霸道、专制。
苏玉柔缓缓起身,回过头,心底越发沉重。
她任性不起,她怎么会因为他枕边的耳鬓厮磨,就忘了他是一只随时会吃人的老虎?
苏玉柔神情凄冷,淡淡的对添喜道:“回去吧——”
她没走两步,就听见后面的喊声,徐妃上前几步,泪眼朦胧,跪在她身后:“娘娘,昨日是臣妾冒犯了娘娘,要是娘娘有何怨气,尽管对臣妾发泄,还请娘娘放过臣父和其他大臣——”
苏玉柔淡淡的摇摇头,俯视地上跪倒的徐氏:“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肯救他们,皇上不肯,我又能奈何?”
她们哪里知道,她不过也是他案板上的一块鱼肉而已。
众女看着苏玉柔缓步离开,众女全都簇拥到徐妃身边,低泣的乱成一团。
徐妃则咀嚼着祁振刚刚的话语,任何人休想更改,他只对一个女人那么用心过,那是他酒醉后无意中吐出来的一个名字:“柔儿……”
直到之前不久,他下旨要娶苏将军的女儿,那个新寡了夫婿的苏玉柔为后时,她才知道,原来他那个心心念念不忘的柔儿,确有其人。
苏玉柔——苏柔儿——
她们是同一个人?
“徐妃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徐妃姐姐——”
——————————雨归来——————————
刚入夜,街上的人已越来越少。
苏将军府外,一个男子风尘仆仆,他身材傲岸,腰下一柄长剑,头上戴着一个低檐帽子,遮住了他的脸,隐约可见欷歔的胡茬,他上前几步,用力的叩响门环。
许久、许久,才从里面传出一声苍老的回应:“是哪位啊?”
“请问苏老将军在吗?”
“哎,还在刑部大牢里呢。”
敲门的人愣了一下,捂着心口的新创,闷声道:“那苏公子呢?”
里面的人从门缝里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门外的人,没认出来,又闷声的答道:“我家公子已经被皇上发配治理黄河去了,公子是哪位?”
贺凌云站在门外,压低了声音,又问道:“那你家小姐,她——还在吗?”
门里传来一声长叹:“小姐她……没了……您到底是谁?”
贺凌云呆呆的站在门口,心再度抽痛起来,他踉跄着步子,朝大街上走去,他在北冥山上,整整陪了她一夜,却始终不敢相信那冰冷的坟土下会埋藏着他的玉妹!
没想到他不过是昏迷了一个月,醒来竟然一切都变了!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而是她?
前面的酒楼挂起大红幌子,醉人的酒香和幢幢的人影,在贺凌云眼前晃过,他步履踉跄的进了酒店,将长剑放在桌上,垂下头,闷声道:“拿酒来!”
“你们听说没有,皇上为了要娶那个女人,把一百多个大臣都打入刑部大牢了!”
“是啊,昨天宫门外哭声震天,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听说皇上明天就要封那个女人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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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疑云?生死之谜(2)
“真是红颜祸水,皇上为了那个贱货,竟然将家父投入狱中,简直——”
贺凌云把酒壶重重的一放,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祁振这么快就要再娶,那他还凭什么招惹他的玉妹!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贺凌云一把抓过离他最近的男子,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你——你要干什么——天子脚下——”那个人扯着脖子,刚要强辩几句,贺凌云一抖剑鞘,一柄寒光毕现的宝剑嘡啷一声出膛,吓得男子浑身发抖:“饶命——啊——”
“说,他要娶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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