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比他还要早些出来的柳奴,于是有些诧异的向一名婢女问道:“居次呢?”
“启禀殿下!”听得刘辩发问,一名婢女向他福了一福,轻声应了句:“方才居次气冲冲的出来,向后园去了。”
洛阳王府之中,除了大的花园,各寝宫都有一座专门开辟的后园。后园一般不大,顶多只是开了一片小水塘另外再栽种一些花卉,有着一处精致的小凉亭而已。
以往作为皇宫之时,妃子们闲暇了,便会去寝宫庭院中坐上一坐,聊以打发无聊的时日。
“可有人陪着?”听说柳奴去了后园,刘辩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
“碧柳与清荷陪着!”刘辩连续发问,那婢女已是稍显紧张,她低着头,身子又躬的更深一些,应了一句。
得知有人陪着,刘辩也不再追问,径直出了管青与柳奴的住处,向着蔡琰的寝宫去了。
天色越来越暗,渐渐的夜色笼罩了王府,白日便不算很是热闹的王府,到了夜间,更是一片宁静,除了远处不时的亮起几处巡逻兵士手中火把闪耀着的火光,整座王府都被一片黑暗笼罩着。
天黑之前,柳奴回到了内室。傍晚还被刘辩气的不轻,在后院玩耍了一番,小丫头竟是没心没肺的将刘辩说的话完全抛到了脑后,在婢女的伺候下洗漱了,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自从刘辩走后,管青一直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夜幕下的景色,一阵浓浓的失落,油然从心头涌起。
夜幕降临,不仅管青半点睡意也无,去了蔡琰寝宫的刘辩,此时也站在窗边,脑子里回想着傍晚与管青相见的一幕。
在他身后,蔡琰端坐于一张矮桌前,正专注的为他抚弄着瑶琴。
刘辩来的不巧,这两日蔡琰恰好来了红事,夜间无法侍寝,只能为刘辩抚上一曲,聊以宽慰领军出征、已然禁欲许久的刘辩。
悠扬的琴声在屋内飘荡了许久,刘辩一直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的夜色,对那优美的旋律好似无动于衷。
一曲抚罢,蔡琰双手按在瑶琴上,低垂着臻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站起,朝着立于窗边的刘辩走了过去。
“妾身一曲抚罢,殿下却是心不在焉。”到了刘辩身后,蔡琰先是朝他微微福了一福,随后轻声说道:“不知殿下可否将心事与妾身共享?”
听得蔡琰说话,正望着窗外的刘辩怔了一下,随后慢慢的转过身,朝蔡琰微微一笑,对她说道:“无他,只是想些征战之事……”
刘辩的回答很是没有底气,蔡琰晓得他不愿说出实情,也不追问,只是轻轻的问了一句:“今晚殿下是在妾身这里歇下,还是去陶王妃那里?”
“就在此处歇下吧!”朝蔡琰微微一笑,刘辩轻轻的答了一句。
得知他要留下歇息,蔡琰扭过头,向等在屋外的两名婢女说道:“去弄些水来,伺候殿下洗漱。”
站在蔡琰身旁的刘辩,只听得那两名婢女脆生生的应了,随后便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由于蔡琰来了红事,与她躺在同一张铺盖上,闻着她身体飘散着的女性芬芳,刘辩却只能如同苦行僧一般强忍着欲望,直到临近午夜,才迷迷糊糊的睡了去。
一大清早,蔡琰尚未起身,刘辩就爬了起来,命人唤来了邓展,换上一套百姓的深衣,与邓展一道前往管青和柳奴的宿处去了。
待到刘辩离去,还躺在铺盖上的蔡琰披着衣裳站了起来。她走到窗边,望着刘辩匆匆而去的身影,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俏脸上竟也现出了一丝落寞。
刘辩与邓展来到管青和柳奴宿处的时候,两个女子已是换上了一身男子的装束,只等他们来到,便一同出府前去街市上游耍。
管青平日里便是一副男儿模样,发髻、衣着也是如同男子一般,无须特意装扮,便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若非如此,当日柳奴刚见她时,也不会被她吸引而芳心暗许。
将柳奴装扮成男子模样,倒是让为她打扮的婢女费了不少心神。柳奴的发式,虽说是有些像中原女子的垂绦,可她的头发,并非如同中原女子那般梳剪。梳成发绦,尚且有些难度,挽起发髻,更是难坏了几个伺候她的婢女。
一群婢女几乎是从她起床,一直折腾到刘辩与邓展来到,才终于将柳奴给打扮妥当。
见了管青与柳奴,看着身材略显瘦小,还没有完全长开的柳奴,刘辩险些没有憋住笑。
由于柳奴身材矮小,成年男子的深衣她穿着太过肥大,因此穿的是一身孩童的衣衫。而且发髻难以挽成,几名婢女在征得她的同意后,将她的头发挽成了像是小孩子挽的那种双髻。
站在管青身旁,比管青要矮上几乎一头的柳奴活脱脱的就像是管青的书童一般。
见刘辩看她的时候憋着笑,柳奴蹙起了小眉头,有些不满的向刘辩问道:“殿下因何发笑?莫不是本居次这身装束,与殿下一同出府,会折了殿下颜面不成?”
“怎会!”刘辩强忍着笑意,朝柳奴摆了摆手,对她说道:“居次换上这身装束,倒是越发的有了些男儿家的英武之气,只是……”
“只是甚么?”刘辩说她有英武之气时,柳奴仰着小脖颈,脸上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待到刘辩说出“只是”二字,柳奴微微蹙起小眉头,很是不满的瞪了刘辩一眼,撅起小嘴对他说道:“殿下若是有话,只管说出,又有何妨?”
“无他,无他!”见柳奴又拧起了小眉头,刘辩也不愿招惹她,赶忙对她和管青说道:“天色已然不早,想来街市上也是热闹了起来,我等快些出门,也好赶个早市。”
听说要出府上街戏耍,柳奴脸上的不快顿时散去,上前拉住刘辩,换了一副喜笑颜开的表情,仰脸看着刘辩向他问道:“殿下打算带本居次与青儿姐姐去玩些甚么?”
由于领军征讨牛辅之时,洛阳尚未翻建完毕,刘辩对街市上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在柳奴问起他要去玩些什么的时候,他扭头看向了一旁的邓展。
“城东金刚崖寺于董卓之乱中并未被毁!”见刘辩看他,邓展抱拳说道:“城外景致倒是颇为丰饶,只是要去城外,须耗费许多时辰。殿下若是只欲于城内游玩,这金刚崖寺着实不可不去。”
金刚崖寺,乃是佛教传入中原建起的第一座寺庙,后世又称为白马寺。在历代战火之中,白马寺曾几度被毁,又几度重建。两千年后,人们看到的白马寺,已不是东汉末年的金刚崖寺,而是由后世翻建。
听说要去金刚崖寺,刘辩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沉吟了片刻,才对邓展说道:“去倒是去得,只是我等莫要在寺中吃斋,本王还是颇为喜好肉食……”
“使得!”刘辩如此一说,邓展咧嘴笑了笑,对他说道:“城东新建了一座凌云阁,楼高三层,立于顶楼,可远观邙山,景致着实不错。平日里也是有些文士喜爱登楼远眺,据说饭食也很是可口。殿下若是游玩的乏了,我等可去彼处歇脚!”
“还等甚么?”确定了要走的路线,刘辩朝邓展一摆手,对他说道:“邓将军前头引路!”
“诺!”邓展抱拳应了一声,侧身站到一旁,朝刘辩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殿下请!居次请!管将军请!”
连着说了三次请,待到刘辩等人从身旁走过,邓展才站直了身子,跟着刘辩朝王府正门方向走去。
第375章 河北少年
凌云阁坐落于洛阳城东北角,与城内大多建筑不同,它并非由青石砌成,而是整体木制框架。
以青石砌成的房屋,一般是用黄泥浆粘连墙砖,黄泥的强度太弱,根本无法建成两层以上的房舍。稍高一些的建筑,均是如同凌云阁一般的木质框架。
这座凌云阁,之所以建起三层,乃是因它并非寻常酒肆。一层大厅内,整齐的摆放着许多矮桌,一些商贾与城内平民,闲暇时可到一层吃些酒食。
二层以上,便是一些大儒墨客的偏好。这里酒水价格要比一层高上两三倍,尤其是这一层,还有许多弹琴伴舞的小娘,整日里笙歌艳舞,好不热闹。
相对的来说,到凌云阁三层的客人便会偏少一些。三层均为包房,每间包房根据大小不同,摆放着数量不等的矮桌。
包房内有瑶琴、围棋以及上好的美酒。这里没有舞娘伴舞助兴,客人来此,多是自身通些音律和博弈之道,是处绝佳的以文雅会天下之友的去处。
不过由于楼阁乃是木质框架,隔音并不是很好,相邻的包房只要有人说话声音大上一些,便可听的一清二楚,更不用说那清越悠扬的瑶琴之音了。
不过这种构架,却也有着值得称道的地方,尤其是凌云阁的三层大厅。在一整圈包房的外面,是处不算太大的正厅。
正厅内有一面竖起的大棋盘,棋盘两侧,立着两名手中持着木叉的少女。在每个少女的身后,都放着一只大木盒,木盒中摆着许多特大号的棋子。
与这只巨大棋盘迎面相对的,是一张矮桌和一只正常大小的棋盘。
刘辩等人上楼时,那张摆放着棋盘的矮桌旁,便已是有着俩人正在专注的下棋,除了专注下棋的俩人,在大棋盘的四周,还围着许多正在观战的人。
俩人下棋时,那两个拿着木叉的少女会随着他们每下一子,便将大棋子挂上一颗在竖起棋盘相应的位置上,并讲解出他们下出的路数。
对于围棋和瑶琴,刘辩虽说喜欢,懂的却是不多。若是要他下棋,莫说遇见高手,就算是个下三流路数的菜鸟,也能杀的他丢盔卸甲、满盘皆输。
凌云阁三层的包房内,刘辩正站在窗口向外眺望着。从他站着的这个窗口,可以看到城外苍茫的邙山。
连绵的邙山千里不绝,放眼望去,一片葱翠。萧瑟的秋风并没有给邙山带来太多的萧条,它依然如同夏日一般,绿意浓重,使人不由的心生向往。
看着那片大山,刘辩又想起了当初他带着唐姬逃离洛阳的日子。若不是那片大山,恐怕他与唐姬早已被西凉军擒住,也不会有了今日的洛阳王!
“中原真美!”正望着远处的邙山,刘辩身后传来了一声还略带着几分稚嫩的感叹:“若是此生能留在中原,那该多好?”
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刘辩看到的是柳奴那张稚嫩中带着无尽向往的脸。
“河套地区,水草丰美,遍地牛羊。”朝柳奴微微一笑,刘辩向她轻声问了句:“莫非居次不喜欢那里?”
“水草丰美,遍地牛羊……”柳奴脸上带着对远处大山的神往,缓缓的摇了摇头,喃喃的回了刘辩一句:“到了冬季,遍地冰封,哪里还有丰美的水草?匈奴人世代劳作,到头来还是要饿肚子……”
刘辩与柳奴站在窗边小声的说着话儿,管青与邓展则立于二人身后,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
正立于窗边欣赏着远处的大山,包房外的回廊上陡然传来了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客人,不可!”刘辩等人刚听到那阵急促的脚步声,外面又传来了堂倌的喊声:“那间包房已然有了客人。”
“甚么鸟客人?”堂倌的话刚落音,刘辩就听到外面一个粗豪的嗓音在那嚷道:“让他们快些滚出来,给我家公子让出包房。公子来此,为的便是在这包房内饮酒赏景。你敢触了公子的兴头?”
听到那粗豪嗓音说出的话,刘辩微微皱了皱眉头,朝身后站着的邓展看了一眼,扭身往门口走了去。
“不可……”二人正往包房门口走,外面堂倌刚又说了一声不可,接着刘辩和邓展就听到“咚”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娘的,说了我家公子要这间房,你这厮,只管聒噪甚么?”那声巨响之后,粗豪嗓门再次传进了刘辩的耳朵。
就在刘辩快要走到包房门口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了开来,一个敦实的如同小山般的汉子直挺挺的杵在门口,正怒目瞪着屋内的刘辩等人。
“你等快些出去!”那汉子满脸凶相的瞪了刘辩等人一眼,恶狠狠的朝他们喝了一句:“此间包房我家公子要了……”
看着汉子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刘辩心内感到很不爽利。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发作,洛阳城一向归于军队管辖,敢在城内闹事者,想来来头不会太小。
若是不将这种人好生打压一番,日后洛阳城内,定然会是恶人横行,届时再想治理,恐怕便不容易。
“你家公子是何人?”瞥了那壮汉一眼,刘辩微微拧起眉头,冷声对他说道:“我等先到,因何要将包房让于你家公子?”
“你这厮,问这许多作甚?”壮汉并未回答刘辩的问题,而是朝他瞪了一眼,怒声说道:“若是你等不走,莫要怪某动手!”
壮汉拉开刘辩等人房门时,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十多名一直跟在刘辩等人身后的汉子从二层上来,其中俩人抬脚正要向那壮汉走,站在屋内的刘辩却对那俩人使了个眼色,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对刘辩等人犯横的大汉并不晓得,就在他冲着刘辩怒喝的时候,他身后已是有着十多人正手按长剑剑柄,只等刘辩一声令下,便会有人将他的脑袋斩下。
可刘辩显然没有要杀这壮汉的意思,见壮汉一副蛮横的模样,刘辩微微一笑,向他问道:“你家公子,想来不是洛阳本地人吧?”
被刘辩这么一问,那壮汉愣了一下,眨巴了两下眼睛,先是下意识的回头朝那群簇拥在围棋边上的人们看了一眼,随后好像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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