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瑜方才就打量过了,见他是空着手的,哪里有什么礼物在,不由奇怪。对于卫瑢的召唤,她本是不想过去的,但众目睽睽之下不给状元郎这个面子,好像也有些说不过去,便慢吞吞地绕过那一人一马,挪到了他的跟前。
“…二哥,什么事呐?”
“喏…”用眼神指了指颖风。
“嗯?”卫瑜没明白。
卫瑢悲愤了,哭丧着脸道:“容廷哥哥要把我看中的马送给你!颖风从第一天进入马场我就喜欢上了,求了好久都没求来的…”
看中颖风的不只是卫瑢,秦楚歌也是娇脸煞白,嘴唇紧抿着。
禺山的那个马场她也去过许多次,但马倌从不让她进入烈马区。有一次正巧遇到放风的颖风,她十分喜爱,提出想亲自驯服它,也被拒绝了。当对东陵殊提到这事时,他的回答是:“颖风你还驾驭不了,待我驯服过了再说。”
虽没有明确答应送给她,但她一直以为这匹宝马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了,并且还为东陵殊的“体贴”而沾沾自喜。没想到今日竟会是卫瑜的生辰礼…
同样懂马爱马的她,不会不明白从驯服一匹烈马,到训练成如今这般通人性,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与耐心。
“…颖风?送给我了?”卫瑜难以置信。
“你不要的话就送给你哥哥我啊!”
东陵殊淡淡道:“颖风想跟着谁,它自己说的算。”说着轻轻拍了拍马背,将它赶了过来。
颖风低鸣一声,甩甩鬃毛,慢悠悠地走到了卫瑜跟前,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除了杜珂和东陵依依,在场人皆不知卫瑜曾在马场做过人家的专属马倌,见状纷纷惊奇不已,暗赞宝马的通人性和与郡主的缘分。
实乃宝马配美人,卫瑢想夺都夺不走。
卫瑢见到颖风与卫瑜如此亲近,也消了讨过来的心思,好奇道:“嘿,这家伙还真认你!得了,哥哥不跟你抢,如此宝马你就收下吧!正巧过些日子的春猎就能派上用场。”
“春猎?”在场的公子哥和姑娘们多数不晓得这件事。
卫瑢嘿嘿一笑,解释道:“前几日陛下召见时提到的,决定四月中旬率百官去彭谷猎场狩猎,可带家眷。”
众人听了都很新鲜,杜晟晃悠悠道:“陛下不会派你小子负责此事吧?”
“那可不!”
卫瑢还是如愿地入了西北军,但靖嘉帝毕竟知道自己那长姐的心思,只给他挂了个从六品千总的虚职。另一方面赋予有实干的京职兰翎长,负责京内事务。
见好友们充满怀疑的眼神,卫瑢脸上有些挂不住,咳嗽两声摸着鼻子道:“咳咳,嗯…是容廷哥哥总负责,我协助。”
周围“切”声响起一片,他跺了跺脚又急道:“我与容廷哥哥什么关系?有个这么知根知底,又能力出众的下手,容廷哥哥必然会把最核心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喽!倒时候,让你们看着厉害!”
“嘿嘿,小子!倒时候可别带错了路,把哥哥带你家里来了!”杜晟继续坏笑着损他。
“你这小子,敢情今日不是来给哥哥庆祝的,是来找打的吧?”卫瑢挥了挥拳头,“杜家妹妹在场,哥哥给你留个面子,你小子别太嘚瑟!”
杜珂见又扯到自己,不由无奈地跟卫瑜对视一眼。她们几个的兄长私下凑到一起呀,就没皮没脸的,简直跟在外面的朗朗佳公子判若两人。
卫瑜早习惯了,也不去理会,伸手摸摸颖风的脖颈,替它顺毛。
卫瑢注意力被引来,也伸手想去拍颖风的脑袋,却被喷了一脸鼻息,马头傲娇地扭到另一边去。卫瑢不甘心,也跟着绕了过去,一人一马对峙了起来。
卫瑜看着,心里暗暗埋怨二哥直接替自己应下这般贵重的礼物,颖风性子还为完全扭过来,小小的镇国公府邸并无足够的场所容它放风。再者,自己的骑术几斤几两还不清楚?根本就没有颖风的用武之地嘛。
好吧…她纠结的最主要原因在于,这是那人送来的…
东陵殊也不着急,就站在那里等着她自己慢慢想通,然后走过来款款行礼道:“多谢世子爷了。只是这镇国公里没有场地,也没有人了解颖风的习性,恐怕…”
“我将照料颖风的马倌也带来了。”东陵殊淡淡道,“若方便,就将他留下来,场地有无并大碍,你交给马倌即可。”
卫瑜没想到他竟将此事都安排周到了,顿了顿道:“如此贵重…”
“是我母亲的一番心意。之前我未归京时,泱儿托你照顾许久,她一直想找机会表达谢意。”不等她说完,东陵殊就打断道,“礼物不在于轻重,卫姑娘不收下,容廷回去也不好交差。”
见东陵殊态度坚决,卫瑜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其余人都还等在周围,在此过多扭捏倒叫看了笑话,便点点头道:“如此,卫瑜就收下了。马倌兄弟暂且借来几日,待府中家仆学会了如何照料颖风便送还马场,还请替我多谢夫人。”
东陵殊挑眉看去,黑眸灼灼,险些让卫瑜装不下去。
——我送的就不收,换个人就收?
卫瑜一脸正经地转过身去,对着卫瑢道:“二哥继续招待客人们吧,我们回去了。”
“好,午膳备好后我派人去唤你。”
膳席安排的是设在一处,男女分座,中间由屏风遮挡,人多些也图个气氛。
诸位姑娘行礼后,窈窈相携回到了内院。
常晔目光随着卫瑜消失在长廊拐角后,突然豁然惊醒,拍腿道:“光顾着看容廷的马,我给阿瑜的生辰礼物又忘记送了!”
“你准备的是什么?”卫瑢撇撇嘴,觉得自己的风光全都被宝贝妹妹给压住了。
“秘密,不告诉你。”常晔神秘一笑,转身摇摇摆摆地走开了。
“嘁…哥哥我还不稀得知道呢…”小声嘟囔着,转脸一看,正见东陵殊好笑地看着他,更觉委屈。
“怎么,还吃自己妹妹的味儿?”
“没有哇…”
“你的状元礼在这里。”东陵殊淡笑着,抬手让武子取了过来。
卫瑢抬头看去,只见武子双手捧着一长物,足足两米多长,用布包着。
“这是!…”
“打开看看?”
卫瑢满含期待地一层层掀开布,果然见里面躺着一杆崭新的长曲挺。拿起舞了几下,惊喜道:“是洋槐木制的!”
“嗯。长云山崖壁上的洋槐,取边材制成的,可还喜欢?”
“好极了!耍着真顺手…”
“那颖风好还是这杆挺好?”
“呃…各,各具千秋!根本没法比嘛!”
东陵殊失笑,摇摇头看着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心叹卫瑢还是多年前的孩子心性,一点没变。
一天过去,公子哥和姑娘们都玩儿的尽兴。
卫瑜与卫瑢站在府门口一一送行,姑娘们自是好一番不舍,而卫瑢的那帮损友又是趁着最后时机再好好互相挑衅一遍。
首先将姑娘们都送上了马车后,卫瑜好心情地站在门口看着二哥正和杜晟斗嘴斗的精彩,时不时被他们的言语给逗笑,没注意有人走到了她身边。
正在笑着,忽然觉得有阴影压来,抬脸看去,见是东陵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有话说?”卫瑜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两步,却抵在了门口的石狮子上。
“的确。”东陵殊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声音低低好整以暇道,“那日余平侯府的事,我们也该理一理了。”
☆、第六十二章 被他教训了
萧澹有事提前离开,卫瑢他们还在斗闹,这边却有人被堵在了门口,可怜巴巴的进退不得。
被他的气势所慑,卫瑜只得低着头小声问到:“你想理什么呐…”
东陵殊倒是后退了两步,斜斜靠在旁边的朱栏上,眼睛微眯道:“阿秀事先已将她们的安排告知于你了?”
“是的。”
“你早就知晓整个计划。”
卫瑜点头,又顿了顿道:“也不是所有的细节,有些她自己也不甚清楚,主要提了小心岳瞳和酒。”
“所以,你明知余平侯府不安全,还是去了?”
“去了…”
“在知道自己是设计目标的情况下,还不老实地与长公主待在一起,跟着其他人就去赏什么桃花?”
“赏了…”
“知道酒有问题,也只管喝?”
这下卫瑜急忙抬头,认真辩解道:“我提前服过解酒药的!”
“然有用?”东陵殊挑眉。
“有…有一点?”
东陵殊轻叹口气:“那么为何还跟着岳瞳去木屋?真的那么怕湿?”
“不怎么湿…只是,我既然没醉,不如将计就计地去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觉得好不容易聪明一回没有醉倒,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我也没觉得自己聪明…”
东陵殊听后一声冷哼,冰着脸道:“既然知道自己反应慢,为何待岳瞳走后还傻傻坐在那里?”
“我是想着,都走到了那一步,定要看到岳瞳设计的最后。”卫瑜挺了挺胸脯,给自己壮胆道,“我没有喝醉,不论遇到什么,都能够保护自己。”说着还胆子大地瞥了他一眼,好似在说就算没有那两个暗卫,也不要紧…
东陵殊被她气笑,倏地站直身来:“你没喝醉,若崔拓醉了呢?”又向前逼近一步,“就算他也没醉,若他见色起意你又如何保护自己?”
“……”卫瑜缩一缩,侧过身子不吭声。心里默默腹诽道,那位崔公子不是你的朋友嘛…你在背后如此说他他知道不?
“将计就计,不是你这样做的…没有周全的应对,就不要让自己落于危险的境地。”
卫瑜点了点头。
其实她在安平侯府时就知道是自己太大意了,以为逃过一计,就有能力应付千变万化的状况,心里早有悔意。只是被他这么一连串地质问下来,一时有些抹不开脸罢了…
“还有。”
“还…还有?”
东陵殊瞪她一眼,学着道:“有人说的对,这盛京明珠之誉守着护着又有何用?还不是活的举步维艰,过得不明不白。就算真被人安上欲加之词,这次我也要亲眼看到最后。你倒是来跟我解释解释…这话是谁教你的?”
卫瑜脸嗵地涨红,低下头死活不肯说话。
敢情那天的暗卫,根本就不是安平公夫人的人,是他派来的!那两人躲在暗处,不知道将她与沁华公主的话听去了多少,直到实在听不下去了才出了面…
东陵殊这次却不肯放过她,语气陡然严厉道:“我是让你不必太过在意他人的看法,何曾教你如此不爱惜自己?”
“我知错了…”卫瑜喏喏道,声音细弱蚊虫。
片刻沉静。
正在掰着手指自我反省着,就听头顶一声低叹,好听的声音放柔下来,轻轻道:“以后勿要冒险了…阿瑜,你若真出了事,该怎么办?”
卫瑜怔忪。
接下来的那一句,却让她的心砰砰砰地快要跳了出来。
“我又该怎么办?”
他又该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办…他想怎么办呐?
卫瑜脑子嗡嗡的乱做一团,自己若出了事,他在担心什么?他的立场又是什么…
为何声音如此温柔,又带着丝试探…
两人离的不近不远,卫瑜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萦绕周身,让她无处遁形。
“得了!时辰不早了,你们家妹子都要在马车中等急了!”卫瑢的声音传来道。
公子哥们纷纷上马,常晔正哈哈笑着,往这边看来,愣了一下,扬声唤道:“容廷!走了!”
“嗯,来了。”东陵殊淡淡应道,深深看了眼那个一直低着头窘迫的姑娘,没有再多说什么。
骑上夙雨,原地踱了两步,打马追到了公子哥们那边。
“你们都饮了不少酒,骑马慢着些!”卫瑢冲他们挥挥手,看着各府的车队消失在街角。
将客人们都送走后,卫瑢笑呵呵地转身准备进府,却发现自己妹妹还靠在石狮子上发愣。上前扣了扣她的脑袋叫醒道:“喂喂别发呆了,你的伙伴们都走完啦!”
“…嗯?”卫瑜一惊,身子颤了下抬起头来,眼神还有些迷茫。
卫瑢收起笑容,皱着眉头道:“脸怎么这么红?受凉了?”将手抚上她的脑门试了试。
“走,快进屋!让百合给你煮碗姜水喝。”
“我没事的二哥…”卫瑜回过神来,左右看了看,“他们都走了?”
“都走了,你在想什么呢,杜家妹妹临走时还掀开车帘冲你挥手来着。”
“唔…那我们也进去吧!”
“方才容廷哥哥跟你说些什么?”
“…说你虽得了武状元也不能松懈,让我每天看着你练功呐!”卫瑜一本正经道,“一日四个时辰,一刻钟都不能少。”
“不是吧?!”卫瑢哀嚎,“比我师父那老古板还要严厉,容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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