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狠辣的大手将这两边的人尽数绑了线、捏在手中!谁也难逃!
夜半,一东、一南的两方营地,都有信鸽扑腾着翅膀,带着密信往平京城的皇宫飞去,飞往懿宁宫中,陈太后处。
而秦誉南下这方,信鸽刚飞走。
“你在做什么?”苏蝉对那刚放飞了信鸽的桃米分色罗裙的美人喝了一声。
美人略惊慌,回头一看是苏蝉,放下心来。
“原来是雪樱姐姐,吓了我一跳。”
“你大半夜不睡,却在这里放信鸽,信里写了些什么……”
“姐姐这般着急作甚,妹妹只是告知太后娘娘咱们一切平安,无需担心罢了。”
“殿下一路对咱们姐妹照顾有加,你也应当知道感恩。”
“感恩?”杜灵讥诮,对苏蝉道,“姐姐,你何必装得这般清高。虽然咱们现在不楼子里卖笑,但还是一样卖的!只不过现在卖的是命。”
杜灵也曾混过桐城的风月场子,卖艺不卖身,只是不在怡人院,而后托了关系进宫当了舞姬,为陈皇太后所用。
“可若殿下倒了,咱们未必就讨得了好。还是少做些昧着良心的事吧。你我都是同乡,我不希望看着你做错事。”苏蝉道。
杜灵不屑地笑了一声,只觉得苏蝉这话可笑。
“我说苏蝉姐姐,你竟然能这般正义凛然的与我说教。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杜灵还不知道么?”
苏蝉脸色冷了冷。
杜灵却并不在意苏蝉高兴不高兴,接着道。
“杜灵一直没有告诉姐姐,其实我有个姐妹在怡人院,说了些姐姐不能告人的事与我听。姐姐是如何坐上怡人院头牌位置的,姐姐没忘记吧?争夺花魁之赛前夕,流莺和千红那么巧的死在了男人的床上,真真儿是可惜了啊……而那赛前那几夜,宿在姐姐房中彻夜不归的男子又是谁?太后问时,姐姐自诩还是完璧……若平津王殿下知道了姐姐早就承欢别的男人身下数回,就算碍着太后的面子不将姐姐逐出府,只怕,也不会再碰一下了……”
苏蝉脸色一凛。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杜灵哼了一声笑,转到苏蝉跟前,不怀好意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姐姐不懂没关系,灵儿妹妹也是随口说说,不当真的。姐姐只需要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又当做什么事,不该管的少管,该管的管好,就行了。”
杜灵不屑一顾的回到营帐里,独留了一脸惨白、眼中含泪的苏蝉在野地中。
苏蝉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花魁大赛之事,她是被逼无奈。若不夺魁,那便是要沦落为千人骑的风尘妓-子,她也是没有办法了。与其那般,还不若只痛苦那几日,谋了长远生路。
那桐城的大人夜宿之事十分秘密,竟不想杜灵却知道!
这段最让她恶心、不齿的过去,她一直想忘记,就在她以为终于挥别了过去的时候,竟然又被杜灵残忍的说了出来!
别人怎么看她都无所谓,王殿下若知道了,她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苏蝉望这杜灵消失的营帐,焦急的美眸中闪过一抹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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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得秦誉上回有了部署,这一趟南行虽然人多、物多,但到底不是头回走。秦誉早就将所需之物、落脚之处布置了妥当。
行了月余,即将到达北齐南边儿的平津封地。
平津之所以叫平津,是有一津渡名“平”。平津所在的河名叫“霖水”。霖水北起于北齐中土腹地,南下流经平津,一路流到南齐最繁华的城“骁城”,再入海。
平津的王宫在南州中间的“临邑”城里,待明日渡过了这条霖水河,就能到王宫里。
可这夜,似乎并不那么平常。
今夜,众人是宿在霖水旁的小镇客栈中。明儿一早就渡水。
天将将亮起,伺候杜美人的丫鬟瑶儿惊声哭道——“美人、美人……来人啊,杜美人被蛇咬了!”
秦誉与萧袭月闻讯赶去,只见杜灵已经口唇发乌,不省人事。
“杜姐姐,杜姐姐……”另外两个美人眼泪哗哗就下来了。
蛇伤在杜灵的小手臂上,乌紫的流着黑血。
是非常毒的蛇!
萧袭月掏出手帕,将杜灵被咬的小手臂死死捆住。
“你做什么?杜姐姐都要死了,你还这么死死捆着着她,血都流不过去。”
“就是!”
萧袭月冷了两个哭哭啼啼、拉扯她的女人一眼。“不想她死就闭嘴。”
☆、第90章
萧袭月本想吸那毒血,可动作还刚刚露了个苗头,就被秦誉气愤的拉住了——“你是想死么?”
立刻有有眼色的侍卫上前,为杜灵吸毒血。
萧袭月方才那一瞬间也是没有多想。大约是上一世残存的那点软弱良善在作祟,离开平京之地后就放松了一些。
苏蝉捏着手帕,满面担忧。“南地本就多蛇,又是夏天、水边,妹妹们可要当心些。”
“多谢雪樱姐姐提醒。”
大夫来敷了药。幸得萧袭月捆住了杜灵被蛇咬的手臂,延缓了毒血走遍全身的时间,不然定然早已一命呜呼了。
不过杜灵仍然昏迷不醒,没有脱离危险。
夜里,秦誉为萧袭月舍命救杜灵之事很是生气。“你若是有个好歹,你可让我如何做?”
萧袭月哭笑不得。这话听起来倒像是那些个深闺妇人对上沙场的的丈夫说的。
“才离开平京不过月余,杜灵若突然死了,陈太后必然会以为是你杀的。岂不是传达出你急着反她的意思?”
秦誉这才缓和了些脸色。“原来爱妃竟是为我舍身。如此说来,错是在我身上了。”
萧袭月不与秦誉争辩,而是凝眉思索道:“杜美人被蛇咬的地方很是蹊跷,若是正常被蛇咬的伤,应当在腿脚伤,她却在小臂内侧,这是其一,若说她正躺着,也当是手臂外侧,她却伤在内侧。其二,杜美人生性警惕,做事也仔细,可她被蛇咬了竟连吭都没吭一声……”
秦誉走过来,本想从萧袭月背后将她抱住,可是抬臂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而绕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难怪太皇太后让我赐你毒莲子,你这般聪明,说不定将来某日将我如文帝那般囚了,事事唯你是从……”
萧袭月冷声,一下拍开秦誉轻挑的捏着她下巴的手。
“我是想囚了你,而且最好用绳子捆了你的手。”总是不规矩!
秦誉又凑近了些,呼吸浅浅的洒在萧袭月耳边。“原来你喜欢这样?待进了王宫,本王定然都许了你。”
他又胡说八道!
“王殿下,你怎地像个几十年没有见过女人的老鳏夫,嘴里老挂着些让小姑娘面红耳赤的荤-话。好歹你是平津这片土地的王,也不怕这儿的土地神听了笑话。”
“他敢!”秦誉冷峻的容颜笑得有些坏,指腹摩挲着萧袭月的下巴。“敢说我是几十年没见过女人的老鳏夫?恩?萧小四,你小小年纪倒是‘见多识广’嘛,这都让你给看中了。不过我可比那老鳏夫惨多了,几十年还没开过荤,给你害苦了。”
“……”
“你说,该不该给爷洒洒甘露,滋润滋润?”
萧袭月面红耳赤。人前要脸、人后不要脸,形容这厮真是太贴切了!冷漠与无耻,如此矛盾的两面,竟在他身上结合得浑然天成!
“我不与你说了!好意和你商量帮你,你尽这般欺侮我!”萧袭月嗔了一句。
秦誉坏笑化作无奈、冤枉,大了些声儿。“我如何欺侮你了?这都和你同床共眠了月余了,我连裤腰带都没敢当着你解过!我堂堂大男儿,你说我憋屈不憋屈!再说,你是我女人,我不对你热乎些,爷的儿子何时能指望上?”
秦誉前世带兵打仗多年,与军中将士相处甚密,比之那些个完全长在宫中的皇子,自然多了许多粗犷汉子的习气,这段话如同军中那些糙汉子对媳妇的口吻。
萧袭月听秦誉越说越离谱了,气了“哎呀”了一声,背过身去干脆不理他。
“随行的美人那么多,你要是憋屈就去找她们,在我这儿撒什么火。”
秦誉一听萧袭月那话,虽然知道她不是真的吃醋,但至少那“美人那么多”几词儿是有吃醋的初步模型了。秦誉笑了一声,腆着脸,看准了时机围上去将萧袭月圈在怀中,任她怎么挣扎都不放手。
萧袭月挣扎的力气不大,秦誉心头更是一喜,在萧袭月的耳边哑声道:“放心,你的‘小夫君’它认人呢,洞不对,它不钻。”
萧袭月一听那话,哪里会不明白!羞得、气得脸颊红彤彤的。“秦誉!你、你好不要脸!”
秦誉见她气得双眼红红的染着水光,心知这回药下猛了些,不过,话说回来,这口是心非的小娘们不这么办,她就总是一本正经的给你分析阴谋阳谋,忒不知夫妻情-趣了。
萧袭月骂完,想起秦誉说的那句“人前要脸、人后不要脸”的话,心头更是委屈。敢情她每次责问他要不要脸的话,其实那都是废话。这厮真真儿是连树皮都不长的臭石头!
“好好好,爱妃,本王知错,可好?莫哭了。”
秦誉万万没想到,怀里羞得脸儿通红的女子,竟然突然气哭了起来。和平常总是冷冷静静的强硬女人模样实在不符合。
“我哭我的,关你什么事!”萧袭月一边气瞪,一边眼眶里落水豆子,声音掩不住委屈。
“如何不关?对爱妃来说落的是泪,对本王来说,那流得是本王的心头血啊!别哭了,心尖儿都扯得疼了。”
好厚颜无耻的话!
“真是老天不长眼,我怎生就遇到你这般癞皮了!”
秦誉无奈的笑笑,不敢再惹炸毛的美人。心下苦笑:老天是长了眼的,他们本是该错过,这一世的重逢与姻缘,是他强求来的。
萧袭月气了一阵儿,又觉得自己太较真了,有几分可笑。虽然身子才十五岁,但灵魂也不是无知天真的小少女,怎地还这般在人怀里气哭。
“怎地不哭了?想通了?”
萧袭月瞪了他一眼,不接话。知道一接话,他又要厉害了。
正这时,下人来禀报。
“殿下,苏侧妃求见。”
苏蝉?
秦誉、萧袭月两人正色,恢复平常的样子,各自落座。
苏蝉面带泪色,进来,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雪樱这是作何?”秦誉问。
苏蝉而今叫做苏雪樱,毕竟“苏蝉”是青-楼名妓之名,而今的身份实在不恰当。
苏蝉扬起一双泪目,道:“殿下,这回杜美人被蛇咬之事还是怪我。杜美人本是叫了我与她同睡,说是怕蛇。雪樱一时乏了,便回绝了。是以才让杜美人一个人受了蛇咬。”
苏蝉将事说了一回。秦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雪樱心下愧疚,请殿下许雪樱去照顾杜美人。”
……
于是,苏蝉便去照顾了杜美人。
只是,刚到王宫没两日,杜美人便死了,葬在临邑城中。
“雪樱姐姐,你别哭了,瞧你这两日哭得眼睛都肿了。”
“是啊,咱们姐妹四人从平京北地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剩咱们仨了,你若再有个好歹……”
“胡说什么呢!呸呸呸,乌鸦嘴、不吉利,老天爷,吴妹妹的话这可不作数的,不作数的……”
这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劝着苏蝉的,正是陈皇后御赐的另外两个美人,吴鸢儿和林师师,和杜灵一样,都是水灵灵的美人,不过比起一向打扮素净的苏蝉来,还是少了些气质之美。
苏蝉拭了拭泪,眸中哀伤浮现,眉心也多了些刻痕,嗓子因为哭泣久了,有些哑。“杜灵妹妹,是我对不住你。”
苏蝉对着墓碑,黯然的说了这一句。
吴美人拉了拉苏蝉的皓腕:“雪樱姐姐不要自责了,那夜你若陪杜美人睡了,指不定你也会被蛇咬。杜美人不会怪你的。”
“是啊,雪樱姐姐,只是太后那里……咱们出宫之前,莲嬷嬷便叮嘱咱们要相互扶持、帮助,可现在才到临邑,杜美人就没了,若是传回去太后知道了,恐怕说咱们办事不利……”
“吴姐姐说的有理,咱们再过一个月,再将这消息传回去……”
两人提议,正和了苏蝉之意。
三女子烧过纸钱,匆匆的回王宫。杜灵是美人,若是换在民间,便也只是个贱妾的身份,死了,也是入不了王陵的。像萧袭月、苏蝉这样的侧妃,当算贵妾,但也须得有子嗣继承了王位,才能入平津王王陵。
苏蝉走出了三丈,又回过头来看了杜灵孤零零的坟墓一眼。正花样年华,凋落。
是她对不起杜灵。
不过,她若不这般做,总有一天身败名裂、死的就是她。她不想活得那般凄凉,她是逼不得已,只求杜灵做鬼不要怪她……
*
平津的王城临邑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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