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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刚破晓,西山下就已有士兵先行探路扫除障碍,随后便是浩浩荡荡的皇族、臣子。
文帝共有十四个皇子,加之大臣若干、臣之子七八个,随行侍卫宫人一大群,本来萧华嫣、萧袭月都是女子,不宜入山,但二人出生将军府,自比其它文臣之女多几分英气。
萧云开因边疆之事,而临时调派练兵以备战,不能同来围猎。
“此番爹爹不能前来,便由华嫣与四妹代为伴君吧。”萧华嫣被这浩荡的队伍也激发出些豪气来。
众臣大为赞赏,眼前视野开阔、山清水秀,心情大好,便也将昨日之事忘了个七七八八。有美人在场,众青年才俊都格外的英姿勃发。
萧华嫣被一群铁血硬汉簇拥着,更加衬托出她的娇贵艳丽,倒是萧袭月穿得简单、发髻简单而便于出行,周围略显冷清,只有少数几个皇子公子视线放在她身上,时而过来搭话。
萧袭月正是需要拓展人际的时候,其中不乏有德才兼备之辈,是以一一有礼的交谈,甚是投机,哪知才没聊几句,秦誉便横插一腿,把那几个一表人才的青年才俊一下给全赶了走。
秦誉低声对萧袭月道:“不过一帮庸才,与他们聊有何用处?”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脸。
“不过,他们唯一不蠢的地方就是,还能发现你是个不错的女人。”
萧袭月侧目瞪,却正对上秦誉仗着身高优势而俯瞰她的眼神。
说不过他,躲还不行么?
萧袭月驱马紧跟着上山的队伍,秦誉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看着萧袭月背后腰间的发丝儿随着一颠一颠的马屁股左右摇晃,像挠在人心肝儿上似的。
皇帝不陪,来陪这么个小丫头,他也是忒闲了。
而行宫别馆的高楼上,一柔弱的素衣美人临风依靠在栏杆上,痴痴望着远去的浩浩荡荡的队伍。那其中一个同皇上穿着相近色系衣裳的男人,便是她的夫君。只可惜,他此刻却围绕着另一个女人,全力的讨好着。
“太子妃娘娘,这儿风大,您还怀着身孕,且快进屋吧。若有个闪失,太子狩猎归来定是要心疼了。”
闻言,素衣美人却是一番苦笑。
“若我有闪失,只怕正和他意,也不必想着如何让我空出着正妃之位,给心头的美人。”
语末叹了口气,牵了牵肩上的披风。她不是顶聪明的女子,却也没有那么蠢眼拙。皇后娘娘看上了那萧大小姐,而那萧大小姐若进太子府,岂可能屈居她之下?所以……若不被废,便是一死,想来想去,左右都是没有个好下场的……
一切的希望,只寄盼在太子对她还有一丝旧日之情,拖得一时算一时,只寄盼她的肚子,能够争气一些,一举生下个儿子……
☆、第34章 围场涉险
在北齐,打猎是一种上流社会的专项享受,是为风尚,王公富贾时常圈地为猎场,有大有小,四季可狩。
一年狩猎可分四时,春搜、夏苗、秋狩、冬狩。春季是动物繁衍季节,故此春日不宜围猎。夏发,秋冬而熟。秋猎、冬猎视为最上。
随行之军已将西山东区狩猎范围划分出来,有哨岗和栅栏提醒狩猎的皇子臣子范围。
按照皇家律例,狩猎当天子先行入围场,一人捕猎杀鹿而归,以示天子独尊,接着儿子臣子们才能进场。
文帝心情大好,背着弓箭笑容满面,回头对队伍里的安安静静的昌宜侯周宇道:“昌宜侯随朕一道入围捕猎!”
“陛下,万万不可啊,皇家规矩便只许天子一人先行捕猎,以示天子之尊,昌宜侯不能同行!”
大学士等人纷纷反对。周宇平静而坦然,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他向来不会忤逆文帝的意思。
文帝一听群臣反对陡然一肃,大怒:“有何不可?朕连叫个人同行都还不成了?!”
“陛下,规矩乱不得啊。”
劝谏的声音不断,文帝恼怒却也莫可奈何。
“昌宜侯并不善箭,便不佩箭、只当随行,这下可以了吧!!”
皇帝已退让,若再反对那便不太合适,众臣面色勉强的退下。昌宜侯解下背上的箭筒、弓箭,轻身上前,跟随在文帝之后。另外又有侍卫高手七八个随行相护,一同入西山。
文帝已策马奔腾,他已许久不曾如此自由飞奔。不一会儿便猎得一头肥硕的雄鹿,却迟迟不愿回去。文帝将七八个侍从谴远了些,独独留下昌宜侯周宇。
“陛下,你不该让我同行。”
文帝先是一怒哼,后又叹了气。
“我如何不知。而今,朕也不过是个空壳子、纸老虎,朝中除了你真心对我,其余的臣子无一不是唯太后、皇后马首是瞻。”
“那陛下愿不愿反抗一二,拼上一条性命夺回大权。”
反抗,又要如何反抗?掀了这朝廷么。冰已冻了三尺余,非一朝一夕了……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有什么是比做一个任人操控的傀儡皇帝更无奈?他的母和妻都只需要他无能,并不要他成事……
又是一阵子的沉默。
“只怕……朕已命不久矣,近来时常身亏体乏,越发无力。唉……朕虽有治世之心,却没有掌控江山之力……若非如此,当年太后也不会废了文武全才的太子大哥,立朕为帝,以便他坐在懿宁宫中手掌大权。而今的局面……已不是朕能把控。”
二人如同挚友,文帝细说着,周宇安静的听,时而说上两句。
“皇后在别馆为陛下准备了八十美人,今夜献歌献舞。臣只担心,皇后手段狠绝,只怕会成为另一个高太后。”
“哼,她们都希望朕越无能越好……”
太后曾贪恋权利,后虽有悔悟、放权还给文帝,却发现为时已晚,还滋生了皇后这簇火苗隐患,是以早已放弃了这个儿子,而渐渐寄希望与孙子秦誉。只待他归了西、儿子长成,到时候江山必有一番风雨飘摇。
“宇郎,朕虽无能,但会竭尽全力保你衣食无忧、保你周全,权力并不全然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体谅朕一番苦心,没有给你争取些实权。无论是归属太后还是皇后,都不是好去处。”
“陛下一番苦心,周宇死而无憾。”
“那卜算你会穷苦饿死的老相师,朕已经派人把他斩了!朕赐你金山,让你这辈子都荣华富贵,更别说挨饿!”
“谢陛下……”
文帝猎鹿而归,接下来便轮到皇子臣子们大显身手了!按照惯例,皇帝会上高台看各个皇子的表现,或可作为未来江山之主的考量。文帝虽被太后、皇后架着,但到底也还是皇帝,是以各个皇子都摩拳擦掌,打算在围猎场上拼上一拼,再者,而且这回还有佳人在场,更是不能示弱!
一共分了五组,一组三到四个人。萧华嫣恰好与太子、秦壑一组,萧袭月本是与淮南王之子以及另一个臣子在一组的,临时那臣子又换做了秦誉。
淮南王之子秦淑离恰好年方十五,肤白、赤红,生机勃勃的一个少年郎,眼睛黑溜溜的,有点儿倨傲。
萧袭月的马儿走在前,将身后两兄弟的话听在耳里。
“三表兄,你怎地来我这一组了?”
“怎地不能?”
“咱们这一组有我这男子汉就足够,来了你,我就难出彩了!为了表弟未来的女人,你就不能让让我么?”说着秦淑离朝萧华嫣的方向看了看。
秦誉也顺着秦淑离的方向看去,正见穿着明黄莽纹服的太子,骑着马与萧华嫣并肩而行、言谈切切格外殷勤。秦誉一捏秦淑离的脸。
“为了你三表兄未来的女人,三表兄怎么也要来你这一组。”
“为什么?”
“三表兄需要你。”
“需要我帮你什么?”
“衬托。”
秦淑离明白过味儿来,气鼓鼓的抽了马屁股上前来刚好与萧袭月并肩,侧脸斜视、满脸不屑。
“你就是萧袭月?”那表情,跟看臭泥巴似的嫌恶。
“不是。”
“哈啊?你不是萧袭月是谁?”
“我……”萧袭月卖了卖关子,吊足了秦淑离兴趣之后,“我是你萧姑姑。”
秦淑离再吃一瘪,重哼了一声,策马往前。萧袭月还没封号,可惜他虽然是淮南王的亲儿子,却是个霉虫,也还没封号,是以也没办法用品阶来压制萧袭月,真是憋屈。
“伶牙俐齿。”秦誉上来与萧袭月并肩。
“我只是说了个事实。不是么?侄儿。”
秦誉并不以为然,“太后祖母的个性我比你清楚,你这个义女可并不是这么好当的。”
“如何?”
“若非对你有所图,太后是不会费那番功夫收你做义女,没有不付出代价的收获,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
高太后是什么样的人,她当然知道。太后收她做义女当然有所图。当时她已被逼到最后境地,再不反抗便是一死,是以大起胆子和高太后做了交易,说自己能卜算天机!高太后本来并不信,可是在她说了一些事后,太后也将信将疑了。
当然,高太后并不知道她已经是重活的人,虽然而今这一世许多事已经偏离了从前的轨迹,但是还是有些重合之处。
“多谢侄儿提醒。”
秦誉说了个不谢,狠狠一抽□□烈马,噼啪一声,马儿高扬前蹄、一声嘶鸣,噼里啪啦冲入围场。一番动静惹来不少人侧目。
又被三皇子抢了个先!
其余皇子争相追赶入围场。
东区围场甚广,丛林密集,藤蔓遍布。是以入林之后也并不显拥挤,为了保护皇族,林中大个儿的山虎、黑瞎子都被驱赶去了废弃的北区。狩猎还是以野猪、野鹿、鼠兔为主。
猎鹿之前哨鹿,侍卫戴着假鹿头,假装母鹿鸣叫吸引雄鹿过来,以供皇子们猎杀。
锦绣挨了板子,不能骑马,是以随侍萧华嫣左右的是尘雪。
出了将军府的地盘,萧袭月就算死了也不是他们的过错了。围猎场上流矢乱窜、野兽成群,山虎、黑瞎子,哪个都能夺人命。
太子秦乾让侍卫摘了一捧山花,送给萧华嫣。
“华嫣小姐可喜欢这山间景色?”
“鸟静林悠然,华嫣很喜欢。今日多谢太子殿下照拂了。”
“不碍事、不碍事。华嫣小姐若喜欢,等初冬时再邀小姐来狩猎,如何?”
“好……”
萧华嫣答应得有些勉强。太子有正妃,且还是个瘸子,品貌虽不差,却比之秦誉、秦壑还是有差距,她萧华嫣从来不喜欢将就,也不喜欢与人共享一物。无奈他却是皇后之子,不能怠慢。
秦壑在一旁慢悠悠的策着马,神色自若,并不搭话。
“到时候冬狩五皇子殿下也一并来吧,人多热闹。”
萧华嫣对秦壑嫣然一笑。
秦乾咬牙大恨:连个女人都要与我争!
秦乾不喜秦壑,心知他是皇后准备的后备储君,愈加看不惯他!日夜怕被他取代,此番围场狩猎,他也准备了一番‘大礼’给他。
这回就让你有命来,无命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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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计时即将开始,各组都整队待发。
尘雪凑近萧华嫣耳边:“都怪着太子殿下,若不然咱们便能与萧袭月一组了,‘做起事’来也方便。”
“小声些,就怕人不知道咱们有计划么?”萧华嫣低声斥。“你便留在这儿吧,萧袭月都没带丫鬟,若我带了,未免显得娇气。”
三皇子、五皇子都不是俗人,她也当做做“不俗”的功夫。
萧华嫣瞧了一眼那五个扮母鹿的“侍卫”,以及另外两个英姿飒飒的臣子,郑国公府扎根齐国上百年,势力渗透各处。这两个大臣公子之父,便是郑国公府当年培养的“死士”。
一会儿,扮母鹿的五个侍卫会往萧袭月身边跑,到时候……
趁乱射杀!
乱箭飞射,哪能没个意外呢?
……
扮鹿的侍卫果然专业,林中母鹿名声啾啾,不一会儿就有雄鹿扬着脑袋、立着耳朵出没。丛林中各人都已手持弓箭准备着。
“三表兄,你可得让我,这回我定要讨个好头彩!”
秦淑离话音刚落,便听秦誉的箭咻的一声,正中那头雄鹿心窝!
“淑离表弟,你怎么不早说?”秦誉笑。
秦淑离眼红气鼓,又崇拜又羡慕。
萧袭月心知秦誉是故意。这地儿林浅,高台上文帝必定看着。秦誉若要江山,必须表现自己,再者太后定然也有嘱咐让他博得头彩,以服众臣。
不远处,太子监秦誉轻而易举的猎下一头鹿,气得紧,想起方才对萧华嫣夸下的海口自己箭术无双、无一敌手,脸上略臊,僵硬笑着道:
“这回到是让老三博了头彩,不过不碍事,华嫣小姐看上哪头鹿,告诉本殿一声,本殿与你猎来就是!”
萧华嫣勉强笑着。却又听咻的一声,骏马上秦壑一身绣着莽纹的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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