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好笑不已。
可对于这些镖师来说,他们也对这老镖头的儿子颇为不满,也不是十分相信他的能耐。
毕竟武功一事,年纪越大,内功就越是深厚,经验也更为老道。
可这董啸其人,年方及冠,嘴上没毛,内功深浅暂且不说,但他对于这走镖一事,可是真的不太上心。虽然董啸临危受命,接下了这震兴镖局的担子,但却一点都不重视镖局里头的一切,对于镖师们更是有些瞧不起的模样。
能够在震兴镖局里呆着的镖师,纵然比不了那些绿林好汉,但也弱不到哪儿去,眼看自己这样被人小瞧,他们心中又怎会没气?
若非看在老镖头和那声威仅次于老镖头的刘镖师的份上,这些镖师们怕早就走的走,散的散了。
可纵然如此,这一次镖走到一半,镖师们对于这董啸的不满早就水涨船高。待到这次镖走完后,他们便是顶着忘恩负义的小人名头,也是要离开这震兴镖局的了!
将镖师们的怒气和不忿都收入眼底,刘镖师忧心忡忡。
作为见证了震兴镖局的发展、陪伴着当年的老镖头将这镖局从默默无闻发展至今日的威震六境的人,刘镖师对于震兴镖局的感情非是那些镖师可比的,甚至于这位游历多年后归来少镖头都比不上他在这镖局上凝注的心血。
既然如此,刘镖师又怎么能够坐视这年纪轻轻的少镖头将他父亲董成风花了十年心血才笼络过来的人心和形势就这样轻易地挥霍掉?
想到这里,刘镖师终于下定决心,拍马向前,想要好好劝诫着年轻的少镖头一番,但就在这时,前头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少镖头却突然瞧向了一旁的小树林,道:“刘叔,这条小路是通往何处?”
刘镖师被这样一大段,顿时一滞,而后望向董啸所指向的地方,而后皱起眉来:“那是小路,我们暂且不用理会它……少镖头,是这样的,我有话要对你……”
“小路?”
丝毫没有在意刘镖师的话,董啸扬声一笑,兴致勃勃道:“也就是说那儿肯定比这劳什子官道要有趣了?”
刘镖师一听便是心中一个咯噔,失声道:“少镖头,古人有训,逢林莫入!你可万万不能——”
董啸轻佻一笑,曲起马鞭敲了敲手,道:“逢林莫入?对于无能之人,自然还是莫入的好,但是有能之士,想来入了也无甚大碍。”
这话一出便是打翻了一船的人,后头跟着的镖师们心中一堵,脸色都不太好看,双眼冒火地瞪着董啸。
但董啸却是一眼都没有向这些镖师们瞧去,唇角含笑,不顾刘镖师的阻拦,拍马就要向着那树林走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利芒突然从树林中冲出,以雷霆之势擦过董啸的耳畔,直直地没入董啸脚下的泥土之中,只余剑柄。
直到那利芒彻底被湮没在泥土之下后,震兴镖局的镖师们依然能够听到方才那一声如同雷龙遨游九天之上般震耳欲聋的声音。
——来者何人?!
——何人竟能有如此威势?!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震兴镖局的镖师们都屏住了呼吸,心惊胆战地瞧向了那树林之后,而作为方才那道“雷霆”首当其冲的人,董啸早已两股战战,几欲从马上一头栽下,曾经的自傲自大也彻底被浇了干净,只剩下说不出的恐惧和震惊。
是的,除了直面死亡的恐惧之外,董啸所能感到的更多的,怕还是震惊。
不像那些见识短浅的镖师们,作为断海城国师府中某位修士的记名弟子,董啸再清楚不过了——能够发出这道“雷霆”的人,绝不可能是凡俗界中之人!
绝不可能!
可是……可是若那人当真身为修士,为何竟搀和进他们凡人中的事务来?!
董啸全身都紧绷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利芒出现的地方,只待形势有丝毫不对,便动用他的保命符“遁地符”远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董啸汗如雨下,而那树林深处,也终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最先出现在董啸眼中的,是那一袭如同火焰一般耀眼的长裙。
这样的一袭长裙,无论是样式还是织法,都是自诩见多识广的董啸从未见过的,而依照他这堪堪引气入体,算得上半个道门中人的眼光,他甚至能够隐约瞧见这袭长裙上非凡人肉眼可见的宝光!
她……她竟当真是修道中人!
她为何来此?!
董啸心念电转,但还未等他从这一团乱麻般的思绪中理清,那穿着不利行走的火色长裙的人终于走到了阳光下,而他也终于瞧清了这人的面容。
就像是一只重锤重重敲在了他的头上,董啸在这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而也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这一刻,他似是听到了身后一致的抽气声。
但无论是对于董啸还是他身后那些镖师们的反应,来人似是早都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在唇边噙着微微的笑意,目光缱绻地看着他们,就像是注视着自己的情人一般,将他们看得心都要化了。
——该怎样形容这样的美貌?
若有人的容貌能像高悬天空的日光一般耀眼无法逼视,那么定然就是这样的了;若有人的目光像是水一般脉脉含情,温柔缱绻,那么定然就是这样的了。
她就像是开在血海深处的那一朵妖异的罪恶之花,让人心中横生恶念,只想要将这一朵花攀折下来,藏在自己的怀中。就算这朵花终将为自己带来无尽的厄运,又或是化作一条噬人的恶蛇将自己一口吞下,但也没人愿意舍弃这罪恶之花。
在心神动摇的这一瞬间,他们甚至想要拜倒在她的裙下,向她献出自己的所有,想来就算这女子要他们的命,他们怕也是会甘之如饴。
可下一刻,从她口中说出的东西,却像是一盆冷水,将他们心中的蠢蠢欲动和一切妄想尽数浇灭,将他们的理智唤了回来。
只见这红裙女子朱唇轻启,道:“山河图何在?”
震兴镖局众人悚然一惊。
山河图是什么?
凡是对震兴镖局十年前闻名断海城六境一战有所了解的人,怕是都不陌生。因为那让董成风扬名六境的一战中,那正邪两道所争夺的,正是这山河图!
虽然他们并不知这山河图究竟有何奥妙,但是想来能让这么多人撕破脸皮,相竞争夺的东西,想来也是十分了得的,可是……
可是纵然它再怎么了得,它也早在十年前就被董成风交予它真正的主人之手了,为何这女子竟开口就要山河图?!
难道……
想到了一个可能,震兴镖局的镖师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齐齐地望向了董啸。
此时此刻,董啸也终于回过神来,刚泛出几分血色的脸又迅速化为惨白,后背一阵冷一阵热,汗湿了自己的衣衫。
他无数次想要伸手撕开怀中的遁地符,但来自那女子的莫名气机却像是冰冷的刀锋架在他的脖颈间,就连那双脉脉含情的双眼也像是来自地狱的注视,仿佛只要他稍有异动,就会将他立时斩杀当场!
可是……山河图?
她要问的……竟是那山河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良久,董啸终于勉强镇定下来,颤抖着双唇,注视着那女子,干哑涩然的声音道:“你是谁?”
☆、第十三章 :迷城(四)
她是谁?
自然是柳婧。
而柳婧为何又要那山河图?
这就要从那与柳婧交易,将柳婧投入这记忆迷城中,并称要看看柳婧能耐的上古魔神说起。
所谓的“上古魔神”,实则是一个十分简单粗暴的称呼,就如同现在的“人类”、“妖兽”、“恶鬼”一般。
所以就算是“上古魔神”,也是有各种各样的魔神的,就连龙、凤、钦丕、白泽,都曾被称为上古魔神,也正因如此,想要得知一位存在至今的上古魔神的身份,并寻出它的弱点,以此挟制它的想法实在是天真不已,更是千难万难。
但柳婧却偏偏得知了那魔神的身份。
——域外天魔。
是的,那上古魔神的本体,便是域外天魔。
按理来说,若是那魔神一意掩盖自己的身份,那么柳婧并不该这时就知道的。
但也不知是这魔神太过自大,还是它太过小瞧柳婧,又或是二者皆是,以致于它竟做出了一座记忆迷城来考量她的能耐。可它却似乎忘了,能够抬手间用处这般摄人神通的,除了域外天魔外,再无他人。
倒也是柳婧运气太差,若是这次她遇上的是其他魔神,或许她能有更好的周转脱身的法子,毕竟域外天魔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魔神。
就好像它翻阅过她的记忆,也知道她乃三世转生之人,但它却丝毫没有将她放在眼中,甚至毫不在意地在柳婧面前用出这样的神通。因为无论是它还是柳婧都知道,只要她一天破不开这座迷城,那么她就一天命控于那天魔之手,永无翻身之地。
那么,要怎样才能破开这座迷城?
醒来便是。
但这句话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千难万难。
柳婧十分清楚,此时的她并不算真正地醒来。
就像是梦中梦一般,就算柳婧明知自己是在做梦,但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甚至于只要时间再长一些,柳婧便会因这大神通再度迷失神智,陷入这场记忆与梦境。
那么,怎样才能真正地醒来?
柳婧用她仅存不多的清醒的时间,将她的记忆梳理了一遍,虽然不是十分清楚那域外天魔选择她这段记忆的用意,却也连蒙带猜明白了八分。
当年的断海城一行,若说她最大的愧疚所在是李易之死,那么她最大的不甘所在,怕就是乘她危难之时那将她捉住,对她百般羞辱的国师府了。
而这也正是她想要拿到山河图的原因。
因柳婧深知,在这山河图中,隐藏了一个有关于国师府的天大的秘密!
只要她拿到山河图,那么就算她那时又被那域外天魔的大神通掩盖了记忆,忘却了过往,再度变作那个因蚀魔印而失了神通的金丹期魔修,但凭借她的心思,待她揭开山河图中隐秘的一天,便是她击溃国师府,脱离这记忆迷城的一天!
想到这里,柳婧微微一笑。
但就算柳婧在这一笑中再如何温柔缱绻,也掩不去她骨子里的凉薄。
瞧向身前的董啸,柳婧柔声道:“公子,你当知世上的事,总是知道得越多,死得也是越快,所以你不必知道这么多,只需将那山河图交予我便是。”
董啸背脊发寒,那欲语还休中引去的杀意只令他感到莫名的恐怖袭上心头,让他想要就这样顺着柳婧的心思交出那山河图,换回自己一命,但……
董啸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竭力抑制住自己发抖的冲动,强撑道:“我不明白……姑娘是什么意思。”
柳婧闻言,幽幽一叹。
这声叹息愁肠百转,似蹙非蹙的眉眼好像有说不尽的哀愁,只将一众镖师们看的心都揪了起来,让他们甚至忘了方才那道势如雷霆的一剑——又或说,他们迫使自己忘了方才那雷霆一剑。
想来也是,眼前这女子身姿婀娜,一双露于人前的双手纤若无骨,说不出的柔弱妩媚。既然如此,方才那一剑又怎么会是出自她的手中?
他们或被动或主动地遗忘并否定了这件事,但下一刻,柳婧便再度唤起了他们的记忆。
“既然如此……那边算了。”柳婧柔声慢语,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发髻,一只金簪便被她轻轻摘下,托在手中。
她抬起头来,向着董啸露出一个妩媚笑意,握着金簪的手轻轻垂下,道:“小女子向来不愿勉强他人。”
“但纵然如此,我却还想再问最后一次。”
柳婧温柔笑着,握着金簪的手一松,那金簪便坠落在地,融入泥土。
“公子,你当真不知那山河图何在?”
话未落音,霎时间,一道金色剑芒蓦然出现,如同初春绿潭之上的柔波,在空中轻轻一漾。
董啸犹自没有反应过来,但下一刻,他身旁那方才还同他说着话的刘老镖师的头颅却是咕噜噜滚到他的脚下,热血从那无头尸身上喷涌而出,将董啸浇了满身满脸。
董啸脑中瞬间空白。
那柔柔漾过的金光又回到了柳婧身畔,化作一支金簪,落在她的手中。
瞧着董啸面色青白、双唇发紫的模样,柳婧噗嗤一笑,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嗔怪,道:“公子,你怎的不回答我?”
怎的……不回答她?
董啸死死咬着牙,几乎遏制不住自己发抖的肩膀,而在他身后,那群凡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瞧着柳婧脸上丝毫未变的笑容,镖师们却再也无法感到方才那般令他们心动不已的温柔如水和柔媚惑人,只觉得两股战战,心胆俱裂,若非还有个董啸仍坐在马上,怕是他们就要大喊“妖怪”了。
眼瞧空气再度冷凝下来,久久没人说话,柳婧脸上神色淡了些,眼中再度蒙上了丝丝红芒。
只是这样细微的一个变化,落在董啸眼中却像是天翻地覆。
脚下头颅那熟悉的面容睁大眼,死死地瞪着他,滚烫的热血浇在他的身上,却让他几乎要被冻伤。
董啸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崩溃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山河图在哪儿!!”
柳婧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伸手一招,那董啸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脖子,提到了柳婧身前。
“公子肯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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