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化魔圣典,想必你定是不会信的,那么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谢世瑜死死地盯着刘义,一字一顿道:“害死我父母的那魔修,与你究竟是何干系?!”
刘义只以为谢世瑜想要试探他的深浅,大笑道:“你也莫再心怀侥幸,就算我与那大仙是天差地别又有何妨?你谢世瑜还不是照样落在我的手中!这一次没有谢世煜也没有别人来搅局,我看你谢世瑜还能如何翻出我的手心!”
“原来如此。”谢世瑜突然低声笑了出来,但只不过一声,他就敛起了笑声。
“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刘义心中咯噔一下,直觉不好,慌乱之下伸手一拉,将自己身旁的阿蓝一把拉过来,挡在身前。
只听一声轻响,一道极亮的剑光刺破虚空,耀眼得让刘义甚至都有一瞬间的失明。
而下一瞬间,刘义便瞧见他女儿阿蓝那漂亮的头颅,带着依然是毫无所觉的茫然表情滚落地上。
鲜血喷涌而出,将阿蓝身后的刘义和她身前谢世瑜染了满身满脸。
阿蓝无头的尸身呆立了一会儿,轰然倒下,只剩下刘义哆嗦着嘴唇,看着谢世瑜那张如同石雕般冷酷森然的面容。
在刘义的记忆中,谢世瑜的脸,虽然俊美,但却不知为何一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稚气和天真。
但就在此时,猩红的鲜血溅染了谢世瑜的脸,也染红了他的眼,甚至连那一股说不出来的稚气和天真也不知道何时从他眼中洗去,只留下一片死寂和森冷。
刘义看到谢世瑜那张那森然的脸,看到谢世瑜手中闪着灼灼剑光的长剑,看到满地的鲜血,感到自己心跳越来越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抽空。
——明明应当是万无一失才是,怎会变成这样?!
谢世瑜手中的长剑拖在地上,他看着刘义,突然极细微、极细微地勾起了唇角。
这一瞬间,满身满脸都是血迹的谢世瑜在刘义眼中,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刘义在这一刻吓得屁滚尿流,连阿蓝被杀的悲愤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草屋。
在冲出草屋的那一刻,刘义急中生智,也不知从哪儿提起的一口气,大声叫喊着,声音传遍了整个易阳村。
“救命!救我!谢世瑜他发疯了!!”
满身血迹的刘义哭号着,冲到路人的面前,不顾那人惊骇的表情,死死地抓住那人的手。
“谢世瑜疯了……他疯了!他还杀了我的女儿!我的阿蓝!!”
刘义大声嚎啕着,几乎要把自己一生的眼泪都洒在这里,声音响遍了整个易阳村:“我的阿蓝啊!”
“谢世瑜他丧心病狂!他竟然杀了我的女儿啊!!”
“我可怜的阿蓝……是爹对不住你!是爹引狼入室啊!”
“我好心好意招待我世交的儿子,谁知道他竟然□□熏心,对我阿蓝欲图不轨,眼看不成竟然还杀了我的女儿!”
“可怜的阿蓝啊!爹爹对不住你!!爹爹对不住你啊!!!”
刘义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将易阳村原本就不多的村民尽数聚集起来。
此时此刻,谢世瑜也终于从草屋里走了出来,而他这一身一脸的血,一出现在众人面前便令众人倒抽一口冷气,但却也衬得刘义的哭喊越发切实,原本还将信将疑的村民目光也变得愤怒起来。
面对这样的目光,原本神色冷厉的谢世瑜面色松动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是不等谢世瑜说话,刘义再一次哭喊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我刘家哪里对不住你谢世瑜了?你竟做下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刘义喘了口气,哭声震天:“阿蓝!你死得好惨啊!!”
谢世瑜气得脸色通红,残留在他体内的药力,咬牙,道:“你——”
不等谢世瑜说完,不知何处飞来一个烂柿子,砸在了他的身上。
“你丧尽天良,竟然连那样维护你的刘叔都被你害得这样,你还有没有良心?!”
谢世瑜一怔,而后回过神来,极力想要辩解,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到了现在你竟然还一丝悔改之意都没有!你——你真是狼心狗肺!你不是个东西!”
一个矮墩墩的大娘面对满身血的谢世瑜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冲上前来,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谢世瑜的脸上,用力至极,让谢世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甚至都止不住自己的身形,踉跄后退两步。
谢世瑜懵了。
有了这一巴掌,众人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虽然依然不敢靠近如同修罗一般的谢世瑜,但却也对着谢世瑜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撑着胆子喝骂道:“你这样的人怎么还好意思活着?!”
“滚出易阳村!”
“对!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
“你这样的人怎么还有脸面活在世上?!”
“快滚快滚!!”
谢世瑜紧紧咬着牙,双眼通红,但眼睛里却像是被火烧灼过,再也不见丝毫泪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曾经那样熟悉,现在又变得那样陌生的面容,最后落在躲藏在众人身后的刘义身上。
他张开嘴,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图谋我的性命,我杀了你的女儿。”
“我们两清了。”
“而我们……”谢世瑜的目光又转向了周围的人们。
村民们在这样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安静下来。
谢世瑜双手捧着自己的剑,不经意间瞧见剑脊上映出的自己的面容,恍惚了一下,连未完的话也忘了个干净。
现在的他……满身鲜血,跟他心中的“魔”又有什么区别?
在这些村民眼中,他与“魔”又有什么区别?
此时此刻,谢世瑜再度想起了那一天的“问道”。
何以为道?汝道为何?
他的道是什么?
心怀正气,勇往直前,但求无愧于心……他的道,是君子之道。
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什么是道?什么是魔?
君子之道?什么又是君子之道?
若这世上的正义得不到伸展,恶人得不到惩罚……那所谓的君子之道……又有何用?
为什么世上像刘义这样的人可以得到人们的同情,而像他爹那样遭受了无妄之灾的人却要被众人唾骂?
为什么世上恶人还活得好好的,子孙绕膝;而善人却不得好报,早早死去,只留满身凄凉?
为什么?
在这世上,善恶颠倒至此,那么他的坚持又有何用?他的苦难又有何用?他的道,又有何用?
又有何用?!
又有何用?!!
谢世瑜终于笑了起来,双眼通红,状如疯魔。
他笑着,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响彻云霄。
他大笑着,蓦然化作一道电光,冲向了村外连绵起伏的山脉,消失在那茫茫大山之中,只留那如同大哭般的大笑声,在山间久久徘徊不散。
☆、第十章 :真与假(四)
微风习习,溪水潺潺。
轻风拂动树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将地面的日光摇曳成斑驳的影子。
四周一片宁静,唯有空中时不时振翅飞过的鸟儿,和脚下潺潺溪流。
柳婧就坐在这溪畔的大石上,蓦然回头。
一旁的莫长歌——不,此时当叫他尘空——敏锐地抬起头来瞧向她,道:“怎么了?”
柳婧此刻心中涌出了奇怪的感觉,而她也没有试图在尘空面前掩饰这一点,微微拧起了眉,低头看着大石下提桶打着水的尘空,道:“你方才可听见什么声音了?”
尘空动作微滞,幽深的眼中闪过一道异光:“声音?”
柳婧只当什么都不曾发觉,只是从大石上站起来,侧耳倾听,半晌后才一脸沮丧模样地摇头,道:“或许是错觉吧。”
错觉?
不,柳婧当然知道这并不是错觉。
但事实上,柳婧也不知道她方才究竟听到的是什么。
那声音似乎并非从耳畔传来,而是来自神魂深处。柳婧记得十分清楚,她此生神魂也只与谢世瑜一人有过短暂的联系……难道这声音来自谢世瑜?
但她分明已将那琉璃金光塔收了回来,就算曾经神魂相连此刻也但应已将断了才是……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柳婧来不及深想,而一旁的尘空也只当是柳婧的错觉,将水桶提起后,便向着柳婧发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怎的突然出现在这里?”
尘空此时只做一派天真的模样,倒是十分符合他此时外表上显露出来的年纪。
柳婧听到这个问题,神色霎时沉下,扭头不语,只做黯然的模样,心中却在默默思索。
——从她被“抓住”直到现在,已经有整整一年了。
虽然身处幻境,让柳婧并不十分明白外界究竟过了多久,但想来时间也不会太短,也不知青云峰此时究竟如何,那承恶又有没有弄出别的乱子……但尽管如此,耗费在这儿的时间却是值得的,毕竟这本就是她用幻音符构筑出来的幻境,在这儿,除了那些虚假的幻影,只有她和莫长歌。
一年前,她以一个魔修的身份被这些佛修抓住,在尘空的面前走了一趟,算是告诉他她的存在。但令柳婧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将要被那些佛修处决的那一天,他却动了一分手脚,竟断去了她身上的捆仙索,让她得以逃出生天,最后躲在灵心寺后这一处小溪畔。
虽然就算没有他,柳婧也不会令自己死在自己做出的幻境里,但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令她惊喜万分——无论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还是因为他心中总算是留下了她的一分影子,莫长歌这一次的主动出手,都代表着他的动摇。
只要有一分的动摇,她就会将这分动摇无限扩大。
爱?利用?
哈,怎么样都好,因为她需要的都不是这些,而是莫长歌的信任。
只有当莫长歌绝对地信任她——不管是相信“柳婧”这个人,还是相信他能够绝对地掌控“柳婧”——她才能在他站在最高的那一刻,在他以为世上的所有都在他掌控之中的那一刻,给予他最致命的一击,让他从最高的云端直坠深渊!
死亡?那算什么?
她想要让莫长歌感受到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一如当年被钉在天穹柱上的她!
柳婧闭上眼,敛去了所有的情绪,待到她再度睁开眼时,便又成了那娇蛮无知的天之骄子。
十天前,尘空问她“你究竟是何人?”,那时的她没有回答,因为她觉得时机未到。
今天,是尘空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了,而且比起上一次来说,多了一句话,也多了一份迫切,想来他在这儿呆了一年有余,大概终于是忍不住了吧。
时机已经到了。
但她却依然只是凝视着脚下的这一处小溪,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尘空以为她还是不打算说什么,提起水桶就准备回转时,柳婧突然开口道:“那你呢?你问我是何人,那你又是谁?你真的是和尚么?”
她转过头来,盯着尘空的眼睛,道:“若你真是和尚,那你为何没有告诉那些臭和尚我这魔门妖女就在这里?”
柳婧的话一句快过一句,神色咄咄逼人。尘空似是被吓住了,瞪大了眼睛,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因、因为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只是这样一句话,就让柳婧的神色软和下来,将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尽数收敛起来,又坐回了大石上。
“算你识相!”柳婧的声音顿了顿,而后闷闷不乐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此时究竟算是何人。我曾经以为我是道门中人,但……”
“道门?”尘空惊呼一声,打断了柳婧的话,然后得到柳婧凶巴巴的一瞪,讪讪闭上嘴。
“没错!就是道门!我看起来难道不像吗?!”柳婧盯着尘空一个劲儿地瞧,好像尘空只要敢点头,她就会扑上去把他胖揍一顿。
尘空吓得脖子一缩,尚且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少年的面容吓得惨白,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地,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柳婧瞬间被逗笑了。
柳婧本就貌美,这样笑起来更是如同曜日让尘空的心神有瞬间恍惚。
但他立即回过神来,又向前走了两步,“那你这是……”尘空小心地瞧了瞧柳婧眼角的魔纹,道,“你是入魔了么?”
“入魔……吗?”柳婧脸上浮现出茫然和难过之色,喃喃道,“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入魔。”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眼角,摸到那凹凸不平、似乎还隐隐带着烧灼感的纹路,道,“但是……大概……是入了魔吧。”
说到这里,柳婧苦笑一声,沮丧道:“我此时……定是十分难看了吧。”
尘空的目光移到柳婧的眼角,不由得再一次晃了晃神。
做了那么久的魔门之人,他自然十分魔纹是什么。
不同于道门之人在体内构筑大小周天时所吸收的灵气的正中平和,魔门之人所吸收的魔气事实上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不可控的。若说灵气属于天地之间,可任人取走,那么这魔气就像是来自深渊之中谁也不知道的恶鬼,他们魔门之人要做的就是将那魔气从那只恶鬼身畔掠夺过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魔气虽然比之灵气要强大许多,但也比灵气增添了更多的变数,而最能够象征魔气的不可控的,就是魔修脸上爬满的魔纹。
魔纹既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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