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了。
不……她的确是……喘不了气了……
“咚!”
什么东西蓦然倒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她扭头回望,却见身后多出了一具无首尸身,衣服身形都是熟悉无比,颈间还有鲜血喷涌,模样凄惨可怖。
而后,魔灵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耳边最后的声响,是自己头颅跌落在地的骨碌声,声声催命。
“我……不……”
声息再无。
千里之外,镜月宫中。
谢世瑜终于摆脱了那天罗地缚噬魂网,顺着魔灵的路循迹而上,冲出湖面。
但湖上景色虽美,可谢世瑜却全然没有瞧见他想要找的人。
被她逃了?
秉着除恶务尽的谢世瑜心中有些郁闷,而就在这时,他在一个错眼间,瞧见湖边有人垂钓。
那人身着蓝衫,腰佩长剑,手边放着酒壶,时不时还会喝上一口,着实是一副狂生模样。可就是这样的人,头上却不伦不类地压着一顶破草帽,脚踩木屐,手上还拿着一根破钓竿,钩上不见半分鱼饵。
谢世瑜心中一动。
“这位——”谢世瑜看这人一身胡乱的装束,中规中矩地说道,“——道友,请问你方才可有瞧见一个魔修从这儿过去?”
“哦?”
那狂生一笑,把那顶压得低低的草帽抬了抬,瞧着谢世瑜。
“你怎知我是修士而非凡人?”
狂生一抬头,谢世瑜顿是一怔。
只见这人面容虽然说不上夺人眼球,可是那双似醉似醒的眼睛里却像是沉淀了风霜。当他用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谢世瑜的时候,谢世瑜竟诡异地生出一种被长辈注视的感觉。
“醉醺醺的酒鬼”和“宽厚长者”的形象,在这狂生身上奇妙地结合了起来。
而叫谢世瑜怔住的,则是因为他是见过这人的——就在他遇见薛如玉的那酒楼上!
这是缘分?
还是刻意?
谢世瑜心中有些警惕,但却也没有想太多,对狂生的问题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若是凡人,瞧见我站在半空中后,定不会像你现在这样平静。”
狂生一愣,而后郁闷地摘下草帽,有些不忿地用草帽扇了扇风,道:“我还以为我在伪装凡人上已经是十分出色了,没想到还是被瞧出了破绽……啧!”
谢世瑜:“……”
不不不,这位道友,正常的凡人都不会穿你这样的一身啊!
谢世瑜尚且有事在身,因此不对这狂生的话多做评论,而是再次向狂生询问魔灵的去向。
这狂生听了后,将手中的草帽一丢,木屐一甩,只执钓竿,悠哉道:“你不必再追了,她已是死了。”
谢世瑜微讶。
狂生道:“我原本倒是不愿插手你们这些小辈的事,但奈何那女娃心肠太毒,丢下一瓶毒丹,想要将这方湖水化作毒谭。”狂生从怀里摸出一瓶开了塞子的毒丹,凡在一旁,“我看这女娃其道为‘恶’,于是我日行一善,顺手将她杀了。你若不信,想要眼见为实,那么从这儿去千里,应该就能瞧见她的尸体了。”狂生指了指一个方向。
这狂生说得轻描淡写,谢世瑜却听得胆战心惊。
谢世瑜毫不怀疑,以“恶”为道的魔修,当真是做得出狂生口中的事来的。再看这瓶毒丹,远远就能瞧见毒气氤氲,腥臭阵阵,让身为剑修的谢世瑜都不由得有些目眩。若它真的落入湖中,毒水顺着小溪而下,那……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谢世瑜郑重拜下,道:“多谢前辈出手。前辈义行,世瑜铭记于心!”到了这时,谢世瑜也不再称其为道友了。
狂生听笑了,道:“我救的又不是你,你记着作甚?”
“并非如此。”谢世瑜摇头,坦然道,“若是没有前辈出手,那么方才晚辈出湖时,就……不瞒前辈说,晚辈此刻依然是凡人之躯,若真是被毒水腐蚀,那么恐怕小命难保。”
狂生哑口无言,半晌,才哭笑不得道:“你这小子,怎的这般不知藏拙?莫非见着谁就要告诉人自己的弱点么?难不成你不怕我说出去?”
“怎会如此?前辈是好人啊!”谢世瑜看着狂生,神色十分纯良,“而且我能感到,前辈不会说出去的。”
“……”狂生郁闷道,“你这家伙……”
系统:‘叮,无名高手前辈好感50。’
谢世瑜:‘……你说什么?’
系统呵呵道:‘你不做任务还不许我自娱自乐啊?!’
谢世瑜:‘…………’
狂生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半晌,而后把手中的鱼竿也抛开了,叹息道:“真不知师妹那样暴烈性子的人,怎会这般好运,收到你这样的弟子。”
“……”谢世瑜以为自己听错了,“前辈说什么?”
狂生看着谢世瑜,微微笑着,站起身来,放开修为,一身浩荡无匹的剑意化作实质,直冲九天,卷得风云色变。
他笑着,衣袍猎猎,朗声道:“你觉得,我是何人?”
·
远处,华秦山附近,莫长歌盯着手中碎裂的魔灵的魔傀,眉头皱起。
竟是又死了么?
莫长歌心中又是惋惜,又是不耐,最后心头火气,将手中已再无用处的魔傀一丢,就要前去镜月宫,看看到底是何人杀了他的得力魔仆。
可就在这时,镜月宫处,一道无匹剑意升起,其气势之骇人,三千界中难得一见!
莫长歌一瞧,神色顿变,咬牙道:“极苍府!”
极苍府的人,怎会来到这里?
他们分明闭门百年么?怎的现在又出来了?
莫非……他们也是冲着山河图而来?!
见事有所变,莫长歌不再去想魔灵之事,不再迟疑,捏碎手中的玉令,纵身投入小世界中。
初入小世界时,挺过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后,莫长歌睁开眼,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方白蒙蒙的世界。
——要往何处去?
莫长歌微微沉吟,而后伸出手来,一方漆黑的典籍从他手上浮出——赫然就是九转噬心魔录!
只见这叫无数人垂涎的九转噬心魔录上,黑光频闪,而后抽离魔录,化作一缕似有似无的烟雾,似慢实快地向着某个方向游去。
也正是在这缕烟雾的指引下,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后,莫长歌就走出了白雾满布的世界,来到了山河图的核心区域。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就算他自认已来得十分地快了,但还有人比他先行一步,甚至离山河图的支柱化形也只有毫厘之差!
难道要将山河图拱手相让?!
绝不可能!
莫长歌瞬间逼出一口心头血,合着魔气一同喷出,瞬间向着那捷足先登之人缠绕过去。
但让莫长歌更想不到的是,那人不但没有死在这一口魔气下,反而挥手扬出了一片炽烈的金色火焰!
这样的火焰就如同从太阳上流泻而下,金色曜曜,像是要刺伤人的眼睛。
对于这样的火焰,旁人尚且不清楚,可是莫长歌……不,九尾狐,是十分清楚的。
因为那是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记忆中,埋藏着的对天狐恐惧……和臣服!
也是直到这时,九尾狐才蓦然想起,在最初之时,九尾狐就发誓,将世世代代都臣服于天狐之下……
但……天狐不是早已死绝了么?
为何……为何还会……
望着一口道破自己身份的柳婧,九尾狐满心不甘,满腔不愿,但他的身体在此刻却不受控制,变回了火色的妖狐模样,四肢更像是承天之重,压着它缓缓地、用力地跪了下去。
“哦?”
柳婧挑眉,眼神微动,心中闪过关于九尾狐的记忆。
“原来……是这样?”
柳婧向前一步,似是想要走近九尾狐。
但就在这时,那被烙印于血脉之中的誓言,压得跪下去的九尾狐,却突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着凶恶的光芒。
“咿——!!”
尖利的嚎叫响起,异变再生!
☆、第三十九
九尾狐原本半人高的身体猛地膨胀开来,在变化到两人高后便止住了变化,凶恶地向着柳婧冲来,身后九条长尾也从四面八方向柳婧攻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面对这般异变,柳婧不惊反笑,不退反进,声音轻飘飘地说道:“果然如此,我就知顶着‘莫长歌’之名的你,不会这般轻易罢休。”
柳婧笑着,也化作天狐模样,踏着金色的火焰,前冲避开九尾狐的尾鞭后,便让金色的焚世火弥漫开来,将这片区域化作自己的主场。
“住口!”
那九尾狐尖叫起来。
“你怎配提他的名字……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他!我要你偿命!!”
九尾狐越发疯狂了起来,就算被血脉的誓言迫得七窍流血,攻势却也一刻不停,状若疯虎。
柳婧不慌不忙地避开,一边躲闪一边观察这九尾狐,一边还有心思试探道:“纵然是我害死他又如何?像他那般的人,早就该死了。”
“闭嘴!!”
柳婧淡淡道:“我不但要杀了莫长歌,接下来我还要杀了你,杀了世上所有可能会成为‘莫长歌’的人。”
“闭嘴!!我叫你闭嘴啊啊啊——”
九尾狐嘶吼起来,竖瞳里染上了鲜艳的红色,原本只是流着血的眼角也滚出了泪来。
“像你这样的……像你这样的女人,怎配得到他的喜欢?!若非他识人不明,主人他又怎会爱上你这样的女人,又怎会让你这样的人趁虚而入,最后死在你的手里?!甚至连我的母亲……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为何他们都死了你却还不死?!为何你还不死?!!”
九尾狐攻势越发癫狂,不管不顾,甚至连那能焚烧灵魂的金色火焰都不躲不避,只是闷头前冲。
柳婧一时不察,叫九尾狐从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神念化身受损,柳婧闷哼一声,只觉得伤口也疼,脑子里也疼,细细密密得像是针扎一般。柳婧眉头微皱,知道不能与这想要同归于尽的疯子硬抗,因而慢慢拉开距离。
“为何你不死?!”那九尾狐一边笑一边哭,“为何你不死!!”
柳婧看也不看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思绪电转,因果牵引之下,转瞬便明白了前因后果。她冷冷一笑,凉薄道:“你母亲想要置我于死地,我杀了她,莫长歌利用我谋害我,我杀了他,现在你却来我面前摆出这样一幅面容,斥责我无情冷酷?呵,真是好厚的面皮,我倒是小觑你了。”
是的,就在方才的那一瞬间,柳婧便明白,这只九尾狐,正是她在方覆界中所见的那只狐狸。正是它,将她引入了妖狐的地宫,见到了那只曾为梦沉音妖仆的大妖狐,也就是它的母亲。
而后,柳婧杀了那只大妖狐,却并未对小妖狐赶尽杀绝,谁知道这一切都落在了这小妖狐眼里,在它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接着,莫长歌来到妖狐地宫,将它签为妖宠,带在身边。
没过多久,莫长歌也因她而死在谢世瑜手中。
若事情还如柳婧第二世那样的话,那么天道定然十分欢喜瞧见这一幕。
但,第二世的最后,梦沉音与天道博弈,天道诱惑了莫长歌,梦沉音则引导了谢世瑜,二者的天命主角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对换!
这一世,棋局重开。
莫长歌虽依然是魔门之子,但他却已是天道选中的天命主角,代表着的是天道之意;谢世瑜虽依然是道门之子,但他却已是梦沉音选中的天命之人,站在了天道的对立面。
因此,谢世瑜杀了莫长歌,并非代表天道压过了梦沉音,反而代表着天道的天命主角的失去!
这样一来,天道又怎肯轻易罢休?
于是,在天道的指引下,莫长歌的妖宠便现世,不但带走了集大气运的九转噬心魔录,更是以“莫长歌”之名行走于世间,顶替莫长歌的身份和命运。
但这到底是天道的一时之计。
而九尾狐的身份,注定无法成为天道最终选定的天命之子!
——在它被选中、顶替“莫长歌”身份的那一天,它就成为了弃子,终将死去。
所以它才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柳婧笑了笑,也懒得再理会九尾狐的疯狂,话语中带着淡淡的不耐:“也罢,随你怎样想吧。反正……你已是必死了。”
九尾狐怒喝:“好!那就让我们来看看到底谁技高一筹罢!”
·
“你觉得,我是何人?!”
那狂生说着,衣袍猎猎,脸上的醉意不知何时散去,眼中厉光灼灼,竟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人一般。
谢世瑜脸上有瞬间的迷茫,但是想到狂生方才的话语,他的心跳一点点加快,一个叫他感到不可置信的猜想从脑海深处浮现。
“您……您是……”谢世瑜结结巴巴道,“极苍府的……前辈么?!”
“你终于察觉到了么?!”狂生大笑起来,“不过这也不怪你,也是我那师妹太过懒怠,竟只教你御剑之法,却不叫你炼体、辨识、驱灵之术,这才叫你面对同门之人,都没有丝毫感应。”
狂生抚掌,腰间长剑镪然出鞘,落于其手,那剑锋光芒无匹,似是照亮九州!虽然下一瞬它就黯淡下去,藏锋于内,但那一瞬间的灼目,却叫谢世瑜久久不能忘怀。
“师妹可交过你持剑礼?”
谢世瑜神色微黯,道:“师父她……在教过我造化剑诀后,就……过世了。”
狂生一怔,而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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