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范,让她心怀愧疚,痛不欲生。
她真是够了,受够了!
“噗!”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瞬间袭击着穆九昭的五脏六腑,但她却握紧着那把长剑死死地不松手,直到一口鲜血狠狠地从秦娆口中喷涌而出,她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剑抽出,整个身体毫无力气地摇晃着。
触目惊心的血窟窿里不断涌出腥腻的鲜血,血花四溅,喷洒在云璟的身上。而眼前的女子半张染满鲜血的脸上有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坚定和倔强,另外半张脸却是狰狞凶狠的扭曲。
炙热的鲜血让云璟的身形猛然一震,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成冰,只觉得那阳光下不断涌出的鲜血刺得他眼睛生疼,墨色的眼瞳瞬间浮现了一层害怕的氤氲。
“阿玖!”
他的心惊恐地颤抖着,满脸慌张地将失血惨白的穆九昭轻轻地抱在了怀里,颤抖地握紧着她的右手,想将自己体内仅剩的内力从手心给她灌入。
全身突然间的冰寒,让穆九昭颤抖地靠近着云璟温暖的身体,染着鲜血的手指无力地搭在云璟的手心里。
“阿玖!”
一声声紧张的低唤让穆九昭吃力地睁开眼,强烈的失血令她的视线模糊不堪,却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熟悉令她安心的轮廓。
“云璟……”
伤口不断地溢血,撕心裂肺的疼痛,让穆九昭的面容益发苍白,说一句话便是吐一口血。
云璟紧张地用手捂着穆九昭不断冒血的伤口,但血却是怎么止也止不住。他不由唇瓣发白,哽咽地开口,神情悲切,眼中全是说不清道不尽的情愫:“阿玖……不要说话……不要浪费力气……”
失血还在继续,穆九昭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渐渐听不到了秦娆的生息。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若是幸运,自己还能回到现代继续过着普通安稳的小□□活,将穿越的这一切当做一场梦。若是不幸,就是自此消失,魂飞魄散……
但穆九昭,并不后悔。
与秦娆同归于尽,或许是她离开这里,最好的结局。
用尽最后力气,穆九昭将秦娆准备利用的玉佩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
这个玉佩不能遗失,因为这是云璟最重要的东西。
她原本只以为是晋安王府调兵遣将的信物,直到后来从秦娆嘲讽的语气中才得知,在西秦,当男子递出一枚自己贴身佩戴的玉佩时,是向爱慕之心表达求娶的心意。
而她收下,则是同意。
她又想到了云璟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那个总是被她用白布小心地包裹,放在怀里的木娃娃,却被秦娆抢夺身体后,嫌弃地丢掉,再也找不到了……
她和云璟,或许就如同这个木娃娃,有缘无分。
“云璟,对不起……”
察觉到怀里的的躯体突然彻骨的冰寒,云璟心惊慌地空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恐惧顿时侵袭着他的内心,令他颤抖地伸出手,探向了穆九昭的脉搏。
没有任何跳动!却是看到了她手心里紧紧握着的玉佩。
他双目一红,双肩轻轻地颤抖,无助地抱着怀里冰冷的身体,冰凉彻骨的温度让他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有些绝望地喊着:“阿玖,醒醒……阿玖……”
因为长公主突然重伤中剑,禁卫军惊慌地乱了阵脚。云峰瞬间杀出一条血路赶到云璟的身边,急急道:“公子,快走!”
泪水漫过云璟满是血迹的容颜,他紧紧地搂着穆九昭始终不肯放手,哀戚的目光求助地望向着云峰:“快,救救阿玖!快!”
见主子紧紧抱着秦娆,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云峰急得满头大汗,二话不说,迅速点了云璟的昏穴。
确定秦娆的确没有脉搏后,他立刻将秦娆的尸体挡在身前当做人质,装作此时的秦娆只是重伤昏迷被他们挟持一般。
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见长公主被叛军挟持,禁卫军惊慌失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云峰等暗卫趁机杀出一条血路,带着云璟逃到了西边的树林。
十日后,云璟一身白色的素衣靠在床头,惨白如雪的面色没有一丝血气,看起来仍旧十分的病态和虚弱,而床边竟多了一副双拐。
青丝泄落在肩头,他有些呆滞地望着手心里的玉佩,一双黑眸染满了哀伤的雾气,薄唇更是紧紧地抿着,压抑着满心的痛苦。
“公子,您旧病未愈,还是早些歇息吧。”
云璟却没有回应,只是依旧痴痴地坐在原处,黯然的双眸一片毫无焦距的呆滞。
“咳咳咳——”
忽然,云璟痛苦地咳嗽了起来,瘦弱的双肩轻微地颤抖,似乎怎么也压抑不住满身心的悲痛。
他的腿伤又复发了,但是阿玖不在了。
没有阿玖的日子,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贪念和她的朝夕相处。
她温暖的怀抱,柔软的让他想将她反抱在怀里,拥在怀里紧紧地不想放开。她缓缓在他手心里写的一笔一划,柔弱无骨的小手是那样的温暖,让他想要紧紧地扣紧这双十指,一辈子都不放开。
但现在,冰冷的房间再没有那个熟悉的气息,所谓的一辈子,竟是短短三个月的相处。
——云璟,对不起。
想到阿玖临别前的那句话,云璟眼里一片模糊。
该说对不起的是他,阿玖,你又哪里对不起我。你救了我,救了我父王,救了那么人,你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大的救赎……
心里一阵抽痛,云璟有些哀然地轻阖上了双眼。
良久,才轻轻地问道:“七皇子,找到了吗?”
云熙愁着脸,摇头道:“目前还没有下落,恐怕凶多吉少。”
54|20.
“黄芪六克,人参、桂枝、熟附子三克,甘草、细辛两克……”
药铺里,一名蓄着花白胡子的老者端坐在百眼柜前,正熟练地报着一连串药材名。
他身旁的少年,一身普通的粗布长衫,一双漆黑的瞳孔却宛如一潭溪水,清澈而明亮。
大致扫了一眼药柜存放药材的命名规则后,少年一张清秀白皙的面容不露半点慌张,竟在只听了一遍后,就开始不假思索地按照老者报出的药材名称在百眼柜里取着药。
一个个小小的抽斗中,存放着数百种药材,每个抽斗上虽都写着存放药材的名称,但短时间内在几百个柜子里找起药材,井然有序,一丝不错,却绝非易事。
所以见少年直接抓药,而不是拿纸誊录,老者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位少年太过急功近利,若是作为药童这么抓药一定出错一大把。
于是印象分就扣了一分!
就在老者决定再报一遍药材名,提醒少年一字一句准确地记下时,一直沉默抓药的少年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盘子上十个小纸包小心地递了过来,神态恭敬道:“大夫,我抓好药了,请您核对。”
这么快就好了?
老者紧蹙眉头,对少年仓促抓药的行动面露不满,所以准备从头开始,好好地对他挑一挑刺。
毕竟药材关乎人命,是一点也马虎不得!怎么能如此仓促为之!
但仔细一核对药材和数量,老者心怀不满的神情立刻化为了瞠目结舌,只因为这短短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这位少年竟在只听了一遍药方后,就将十个药材全部抓齐抓准确了!而且其中几味药材极容易混错,他竟有条不紊、坦然自若,可见他对药材的熟悉度非同一般。
见自己找到一个宝后,老者的态度完全认真了起来,不禁考起了少年对药理的常识。
“再造散的功用?”
“助阳益气,散寒解表。”
“主治?”
“阳气虚弱,外感风寒。恶寒发热,热轻寒重,无汗肢冷,倦怠嗜卧,面色苍白,语言低微,舌淡苔白,脉沉无力,或浮大无力。”
眼前对答如流的年轻小伙,相貌并不是特别俊美,最多只是长得干净清秀,但肤色却非常的白皙。乌黑的墨发用玄色绸缎高高束起,令他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的精神利落,尤其是刘海下露出的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忽闪忽闪着清澈的活力,让人眼前一亮。
刚才扣掉的印象分瞬间加了回来,老者满意地捋了捋白胡须,尊尊教导道:“这位小兄弟,你通过了这场药童考验。从今天起,你就是同仁堂的药童,同仁堂主张仁行天下,不管炮制什么药,都是该炒的必炒,该蒸的必蒸,该炙的必炙,该晒的必晒,该霜冻的必霜冻,绝不偷工减料,也绝不允许有任何药材上的出错。”
“是,大夫。”
见少年不卑不亢,乖巧听话地应着,老者更是满意,道:“午后未时上工,每月五两工钱,时间不早了,先去用膳吧。”
“谢谢大夫!”
见第一份工作顺利着落,少年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欢喜的笑意。
这位清秀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穿越到西秦国的穆九昭。
十日前,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昏迷在一个陌生的树林里,一身白大褂布满了泥尘,灰不溜秋好似个难民,本该背在身上的医用药箱更是洒落了一地,整个人完全懵住了。
然而尽管拼命努力地回想,但脑袋一直昏昏沉沉得痛着,只能回想起有人在医院里医闹,其余的记忆如同散沙,刹那间在脑海里流泻。
直到有一对穿着粗衣麻布的夫妇驾着马车路过此处,这样古色古香宛如电视剧的场景,才让穆九昭后知后觉惊慌地发现,自己或许,也许,可能……穿越了……
不同于小说里描写的魂穿,她好像是身穿……?
但将自己这张灰不溜秋的脸洗干净后,穆九昭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容貌年轻了好几岁不说,曾经因事故无法用手术的右手竟完好如初!
这百分百不是二十七岁的自己!但检查完一遍身体后,穆九昭又肯定了下来,这的确是自己,曾经二十岁的自己。
而出乎穆九昭意料的是,在得知自己身穿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后,她竟没有特别多的惊恐害怕,甚至是焦虑的情绪。反而在得知自己并非借尸还魂,而是用着自己的身体时,竟有种松了口气的安心感,心里更怪怪地浮现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好似穿越这种事并不可怕。
她想,一定是平常小说看多了,才会有这种奇怪熟悉的适应感。
但一日后,穆九昭捂着饿扁的肚子,哭丧着脸发现,自己的生活根本不如小说里那些魂穿的女主般过着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苦逼的她彻彻底底地沦落为一个黑户的落魄女乞丐……
直到第二日,穆九昭救了一名被蛮横推倒在路边,胸闷气喘的老妇人时,才在对方的感恩下暂时有些栖身之地。
她所救的老妇人与老伴生活在京城西郊,曾经有一对像她那么大年纪的女儿和女婿,但去年西秦内乱时,这一对夫妇不幸在战乱中双双丧生,老妇人因此情绪悲痛,有了胸闷心悸的坏毛病。
如今,得知与女儿年纪相仿的穆九昭身无分文,竟饿了整整一日的肚子,立刻好心地收留了她,不仅将她女儿曾经的衣服拿给穆九昭穿,还待她如同亲生女儿般和善。
以为自己要饿死在古代的穆九昭感动得热泪盈眶,为了不让自己吃软饭,为了重拾自己的本职工作,穆九昭在努力给老妇人治疗的同时,还在京城里找起了大夫或者药童的工作。
因为她发现,西秦的文字和中国古代的繁体字特别的相似,虽仍有着细微的区别,但她却对这种陌生的文字有着奇怪的熟悉感,竟完全不需要学习就能全部看懂,就连自己以为会写得歪歪扭扭的毛笔字,竟都变成了一手隽秀的好字。
这让她简直怀疑,或许穿越后的自己其实附带了某种金手指?!
但找起工作后,穆九昭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虽然去年新出台的政策允许女子从医,但那些药铺和医馆竟一看见女人就摇头拒绝!
于是,在连续因女子身份失败后,穆九昭一咬牙易容成了男子。
性别歧视虽然可恶,但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王朝,果然还是男装最靠谱……
果真,在来古代的第十日,穆九昭以男子的身份,成功地在同仁堂找到了一份药童的工作。
这家同仁堂是京城西门附近的分店,四周离护城河畔虽近,但不比京城正街繁华,大部分的达官贵人都住在东面。
见离未时还是一刻的时间,穆九昭决定先去填填肚子,在大街上买两个包子。
午时路上行人不多,但路两边却蜷缩着四五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皆拿着手中的破碗,向着过往行人祈求着食物。
十日前,穆九昭这个黑户能成功入城而不被官兵抓获,主要原因是由于去年战乱后,向京城流亡的难民逐渐增多,所以不论是京城人士还是官差,都对衣衫落魄的乞丐和难民见怪不怪了。
穆九昭虽然不忍心,但现在的自己朝不保夕,所以并没有同情心泛滥,而是拿着自己身上唯一的十个铜板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前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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