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疑惑万分,这种事情,大哥怎么也知道?
是了,是顾小姐告诉他的。他们之间关系匪浅,也不知她都向他透露了多少秘密。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堵,胸口发闷。
姬央点了点头,静了片刻,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四弟也知道,孤能看见一点东西……”
景王恍然,这一点,他隐隐有所耳闻。不是说大哥曾发梦遇到仙人得到粮食吗?
姬央又道:“孤在很早以前见过顾小姐的魂魄,大概算得上是故人……”
景王饮了茶水,面无表情。如果大哥说的是真的,大概只能归结于天意如此了。
他沉默了许久,等大哥说完,站了起来,冲大哥施礼,说道:“弟弟还没向大哥道喜。愿大哥与大嫂白头偕老。”
不等姬央回答,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他仰头看看天空,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景王出宫,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姚家,找姚五少。
正是年节,姚五少也无事可做。两人结伴外出。此时营业的店铺不多,他们两人干脆去了景王名下的酒楼。
两人也不多话,叫人上酒,一杯又一杯,不觉都有了些醉意。姚五少觑着他的神色,问他为何伤心。
——姚五少自己猜测着是因为顾家表妹的缘故。——呃,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男人的面子和尊严。
景王一记眼刀扫过,冷飕飕的,成功使得姚五少闭了嘴。
姚五少又想到自己过年时仍独在异乡的堂弟,难免对顾嘉梦多了一些怨怼之情。这丫头也不知道是好命还是坏命,没了跟王爷的婚事,竟然被赐婚给了太子!
又不能打探好友的内心,顺便往伤口上撒盐,又有什么趣味?
又坐了一会儿,姚五少便嚷着要回家去了。他这么醉醺醺的回去,还得要小心老爹呢。
姚五少离开后,景王看看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又看看对面空空的座位,心中莫名凄凉。他不想回府,偌大的景王府,没有一个人是他的亲人。他喝醉了酒,也不能进宫,惹父母担心……
想来想去,他竟是无处可归之人。
他慢悠悠出了酒楼,被街上的冷风吹了一吹,清醒了不少。他心念微动,又想去九里巷,找顾九九了。
那个姑娘看他的时候,眼中的情意几乎要将他溺毙。她的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如斯深情,教人动容。
循着记忆,他施施然走了许久,才到达目的地。
敲开门,再次看到站在檐下静静等待的顾九九,看到她眼中陡然亮起来的小火苗,他心头一热,向他小跑过去:“你来啦?”
景王点一点头,酒意上头,竟伸手轻轻揽了揽她:“是。”
他心说不妥,很快松开,后退了半步。他四下张望,堪堪看见不远处眼神奇怪的罗员外,他心中一突,只当是自己举动不当,匆忙道歉。
罗员外却像是被吓到一般,转身躲开了。
景王心中疑惑,又看看顾九九,低声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顾九九惊呼一声:“王爷喝酒了?”
景王点头。
顾九九踌躇着,低声说道:“王爷,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昨日,孙家一个姑娘来这里做客,对我说,皇上下旨给太子赐婚了……”说到这里,她心中难受,声音也有些哽咽。
她在那个原主身上两年,帮她铺了路,果然成就了对方。嫁给太子,太子妃?顾九九在心里哂笑,甚至连顾嘉梦和太子第一次在张氏面前见面,还是因为她的缘故……
景王笑容微敛:“是。”
顾九九勉强笑了一笑,眼睛望着景王,低声而无奈地说道:“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考虑了很久,以她现在的身份,她怎么才能光明正大和他在一起?她最初以为,这些他都会考虑。可是,如今的她真的没有一点把握。
她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相差太远。而这又是有阶级的封建社会。
“我们?”
顾九九闻言后退了半步,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105|10.7
她声音发颤:“王爷?”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景王并没有考虑过他们将来的事情。
景王见她脸色惨白,眼中含泪,心下歉然,又隐隐有些心虚。
他很喜欢现状,就这样时不时地来看看她,他觉得很好。
——他们的婚约早就解了,她来自异世,身份不明。父皇不一定会喜欢她。她有可能在一两年后又换了个身份……
原因有很多。也许最重要的是,诚然她对他情深意重,可他对她却是感动多于情.爱。——他们原本相处不多,她又是在他初初动心时,就离开了顾小姐的身体,刚萌芽的感情来不及茁壮成长,就被退婚和“她是鬼”的消息就磨灭掉了。
父皇的确许过他婚事自定,他要一力强娶,也未必不能成功。但是他自己却不确定他是否要娶她为妻。
如今被顾九九问起,他的心跳乱了一拍,避开了她的眼神,只说道:“天冷了,不要站在檐下,有风呢。”
顾九九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孙萍告诉她的不止是皇帝给太子赐婚,听说太后和皇贵妃也在操心着景王的婚事。她眼下的身份,不比从前,她怎样才可以跟他在一起?
但凡他态度强硬些,她心里也会舒坦点。可他对竟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是因为我的身份么?”顾九九心里发苦,声音很低,几不可闻。她为什么偏偏就成了罗碧玉?
景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顾姑娘,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有些事情还要看天意。个人勉强不得。”
即使是他贵为王爷,也不能事事如意。
顾九九闭了闭眼,转身走进了堂屋。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她低微的身份,厌恶这个阶级分明的世界。
景王站在檐下,凉风吹着,他酒意全消。顾九九背影萧瑟,他按了按疼痛的眉心,两道浓眉紧紧皱了起来。
其实,娶她也不是不可以。他无意于那个位置,也不需要什么助力。也许他再也不会遇见一个比她更深情的女子。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在姚家花园时,她倔强灵动的眼神;也记得在街上的马车里,她陡然变亮的眼睛……
那个生动的女孩子不是顾嘉梦,而是深情如斯的顾九九。
景王在院子里站了好久,眼前闪过许多画面。可是,真的要娶她么?
他又茫然了。
直到景王离开,顾九九都没再出来见他。
阴云密布,雪花如搓绵扯絮一般纷纷落下,飘到他头上,肩上。还是罗太太邀请他到屋里去,他才惊醒过来,告辞离去。
顾九九躲在一旁看着,眼泪流下。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有跟他相匹配的身份地位?为什么老天非要为难她?
夜里她愁肠百结,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翻身坐起,披衣抱膝静坐。可能是她翻腾的时间久了些,竟瞧见了床铺下隐隐露出的一截黄纸。
她心里疑惑,将其抽了出来。昏黄的油灯下,她看得分明,那是符纸。好端端的,是谁在她床上放的符纸?这是做什么的?
她对这符纸,有种莫名的恐惧感,直接下床,就着油灯给烧了。看着符纸化成灰烬,她才悄然松了口气。
她疑心这是罗员外夫妇特意拿来对付她的。——罗太太可是经常给她叠被铺床的。
她不由得身子发颤,手指冰凉:他们好生恶毒!
但是后来的几天,罗员外夫妇对她扔向往常一般,嘘寒问暖,呵护备至。也许是她想多了,因为她在罗家别处也发现了类似的符纸,不单单是针对她。
可他们事先没有与她相商,她心里对他们到底是有芥蒂的。
与罗员外夫妇相处越多,她就越能想起顾尚书的好来。那两年,他待她,真的很好。他完全满足了她对父亲的想象。可惜,他们父女缘分有限。
她若是他女儿,是顾家小姐,她和景王的事情也就不会这样教人为难了。
横在她和景王之间的,是他们的身份差距。他们要想在一起,只有她改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
谈何容易?
顾彦琛从江南寄了信给她,关切地询问她近况,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她笑了一笑,心想,不如就去见一见顾尚书吧。
说起来,她回来后,还没真正去拜见过这个父亲呢。——成与不成暂时不论,她总要试一试的。
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她自己不去争取,难道还要等着幸福从天而降吗?
……
顾尚书近来正忙着女儿的事情,一日外出,见一女子轻纱遮面,身形瘦削。那女子一见到他,便盈盈下拜。
顾尚书愣了一愣。
那女子正是顾九九了。她在顾家两年,对顾尚书的一些习惯了如指掌。她如果真的想见他,易如反掌。
顾彦琛说,顾尚书也很思念她,但是顾忌名声,不能认她。顾彦琛能给她寄信,与她来往,都是得到了顾尚书的首肯的。
那么,若是她身上有了景王做加成,顾尚书是否还介意多一个女儿呢?——那两年,他们之间的父女情应该不是假的。他对她,应该是疼爱的。
顾九九轻轻取下面纱,低声道:“爹爹,是我……”
她只有叫过这么一个人“爹爹”,不同于称呼自己生父的爸爸,不同于对罗员外的罗老爹。她尊重他,孺慕他。她要真的是他女儿就好了。
顾尚书大惊,瞬间明白过来。他理了理衣袖,很快收敛了多余的表情,不冷不热地说道:“是你?”
“是我。”顾九九眼睛一热,幽幽的说道,“爹爹不要惊慌,不会给人看见的,也不会抹黑了爹爹的名声。”
她心中委屈,神情中不由自主地显露了一些出来。
顾尚书点一点头:“是你。你,近来可好?”
顾九九闻言,百感交集。好?怎么可能好?一夜之间,失去一切。原本的投胎小能手变得一无所有。亲情、爱情、友情一朝散尽。她那两年的付出,都是在为他人作嫁。
她一点都不好。
顾尚书心情复杂,眼前这个鬼物,面貌清秀,楚楚可怜,与他想象中的相差很远。他之前也想过会一会她,可她并无动作。他又因为家中朝中之事,将此事暂且放下。
如今她出现在他面前,他心里隐隐有个声音:“来了,这一日终于来了。”
他提高了警惕,想看看这鬼物,究竟要做些什么。
顾九九提议两人移步,到一僻静的所在。
顾尚书自然同意。
两人到了一个茶楼的精致雅间。
顾九九理了理思绪,说起往事,忆起往昔,她中间几次哽咽。
顾尚书在一旁沉默着看着她,不知她此举究竟是何意。他心说,这鬼物主动来找他,肯定是有备而来。她所图何物?梦儿被指婚给太子,莫不是说,她想要再次占了梦儿的身体,想取而代之?
不对,若是如此,她又何必来找他?事先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提高了她的难度吗?
顾九九终于说到了正事。太后和皇太后正在给景王选妃,家世肯定是很重要的一项。她与景王彼此都有意,可她现下的身份不免低微了些……
顾尚书讶然,他仿佛有点明白这鬼物的意思了。她看上的是景王而不是东宫,是不是她能笃定将来继承大统的是景王而非太子?——历来鬼物都是有些手段和眼力的。
他淡淡地问:“嗯?所以呢?你想要什么?”
顾九九脸色微红,尽量忽视心底的羞意。她轻声说道:“我和爹爹父女一场,也是天意……”
顾尚书浅笑吟吟听着,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这鬼物竟然说,她很想念他,很想念顾家,很想再成为顾家的女儿。她与景王有意,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
所以,她的合适的身份是什么?她是想再次占了梦儿的身体?还是要他认她做干女儿?这鬼物就笃定了他一定会同意吗?
顾九九小心分析了现下的局势,太子虽为储君,但并不得宠。而景王身份尊贵,又深得圣意。将来鹿死谁手,还是未知。
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多一个选择,多一份保障。
——她当然不在乎姬然的身份,但是顾尚书不可能不在乎。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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