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的杵在那，目光呆滞，一只独眼底下，火辣辣的杀意压制着，愤怒。怒火，但如今之计....压制，只能是压制！

夜风凛凛，两老头儿横目相视，曾经何时的并肩战友，嬉笑打骂形如兄弟，可如今....一人，一龟，一代子孙运，操戈相向。

翟老头儿凌风一笑，“老东西....动手吧，正好几十年没和你动过手了。老子也想见识见识...你这老不死的还有几成本事！”巨协尤扛。

“翟老三....我...”蒋中虎带着几分颤音，“无论你生或者我死，今日之仇....千刀万剐！”

“好....好...动手吧！”翟老头儿振声一吼，两手一张，一个箭步飞身朝翟老头儿奔了过去。

蒋中虎一咬牙。那三寸丁的个头纵身一跃，带着三分残影，砰的一声闷响，一拳一掌轰在了一起！三招两式，两个老东西已经死斗到了一块儿。

眼下大敌当前，那黑影子人和臭烘烘的肉球子还没着落，一个棺底龟就让两个老东西打的不可开交，翟老头儿虽出手生猛，但二十招过后，也就渐露疲态，可看那蒋中虎出手的架势，招招下狠，却是越打越猛，我还真不怀疑他会一招要了翟老头儿的命。

这次...可是真下了死手！

这一晃眼的工夫，俩老家伙已经拼到了一块儿，突如其来的一幕，当真是弄得我手足无措了。

“这...这到底是....”我懵头退了两步，嘶声吼了句，“蒋...蒋中虎，你住手，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

“疯了....老子就是疯了，断子绝孙的代价....换成你，你也得疯了！”蒋中虎一拳击退了翟老头儿，嘶声吼了句，翟老头儿一眼瞄过我，“拿了你的六指骨，该滚哪去滚哪去，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你也别给我多管闲事！”

“翟老头儿...你...”我咬牙说了半句，翟老头儿嘶吼一声，一抹眼神儿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与你无关的事儿，别给我瞎搀和，滚....滚，让你滚你就滚！”

翟老头儿的意思，我明白的很，那虎口坳灭门的事儿是我俩干的，十字路当初没让我露面，就是怕我沾了这麻烦事儿，他这一肩扛了，明摆着是要给我留条生路，还有那一抹眼神儿.....略有深意，我摸不清他到底有什么打算，可我知道，留下来...是累赘，能走了....反倒算是帮了忙，该说的他说了，这能不能跑的了，可就得看我的了。

“哼...想走，别痴人说梦话了，老子虎口坳的事儿，也少不了你小子的事儿！”老臭虫嘶声一嗓子，一股子臭气儿扑面朝我奔了过来。

一晃而过，那老臭虫一手找我奔来，恍然三枚铜钱线撒手挡了三分，翟老头儿一手荡开蒋中虎，大喊了句，“老臭虫....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朝我来，别牵连一个无辜小子！”

“无辜...哼，我呸！”老臭虫嘶声吼了句，“别以为你一肩扛了，老子就不知道，百密一疏，妇人之仁....料不得老子还有两个徒弟没死吧！”

“该死....早知道就绝了你的根儿。”翟老头儿闷声骂了句，“九斤快跑...去殡仪馆，正门九合六象十方步，蒋老头儿送你家底儿里...有法子进去！”

我当下脸色一变，没二话撒腿就朝后跑去，老臭虫一声猛喝，一道肉嘟嘟的残影朝我奔了过来，“想跑....做梦！”

遇上鬼了，我好歹还能招架三招，可这逢上人了，那我绝对是毫无招架之力，除了撒丫子跑路，我别无他法。

撒腿奔了不过三步，一股子臭气猛朝我扑了过来，鬼拉肩一把猛扣住我左肩头，“小子....束手就擒，老子给你来个痛快的！”

一把被捏住了肩头儿，身子一定，我猛地一顿脚，甩腿抡了过去，这一腿踹出去一半，脚腕猛地一疼，就像被老虎钳一把掐死了似的，老臭虫一手捏肩，一手缚腿，两手猛地一抡，一把把我扔在了地上。

砰地一声....闷头栽了个狗吃屎，摔得我是五脏翻滚，那老臭虫一手把我擒在地上，一声冷笑，“就这九把刀的本事儿，还敢还手...哼，我看你小子.....是不想死痛快了！”

一手把我按在地上，贴的我是满嘴黑泥，我呸呸两口吐沫，“哼....束手就擒，我呸，还不如抹脖子自尽呢，这种憋屈死法....老子办不到！”

“束手就擒....死的憋屈...哼，一会儿...我让你想死都难！”老臭虫擒住我肩头，一撇冷森森的笑，那臭肉球子张嘴一说话，嘴里那股子味道....就跟吃了狗屎一样，一口气儿差点儿没呛死我！

我一口屏住了呼吸，猛地晃了下脑袋，就这摇头一瞬，脑子里一晃的念头，我一咬牙，嘴角瞥了一丝笑意！

“小子....等解决了那个老东西，虎口坳之仇....咱们再慢慢算！”老臭虫沉声念叨了句，一手按着我肩头，抬手就把我拽了起来，就在起身一瞬，我猛地朝后一扬左手，猝不及防，细不可闻的一抹寒光闪过，猛朝着老臭虫脖子挥了去。

打鬼鞭....一尺三寸打鬼鞭，这...也是我唯一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瞬间，老臭虫脸色恍然煞白，一把松了我肩头，一手挡我的右臂，身子猛朝后侧了过去，一尺三寸打鬼鞭，过指尖不过两指之遥，一把挡住我的右臂，那一丝细微的尽头鞭锋，顺着指尖一晃甩了过去。

噌的一抹血红，那老臭虫哎哟一嗓子嚎叫，一脚猛踹在我后腰上，砰的一脚踢过，我一个踉跄，一招嘴啃泥栽在了黑泥里头。

“打....打鬼鞭，小子....杀我大徒弟的，原来是你！”老臭虫嘶声吼了句。

“杀我爱徒，暗算老子，今天...今天看老子不咂了你这一身骨头渣子！”老臭虫一手捂着脖子，猛地一脚踹在我肚子上，当下我喉咙一甜，一大口血水噗的一下喷了出来。

这一脚绝对是打算要我命的，五脏翻滚，六腑震荡，当下我感觉眼前都黑了一瞬，我猛地一晃脑袋，瞬间大半个身子都没了知觉，疼....除了疼，就只剩疼了！

“小子.....今天，老子生拆了你！”老臭虫嘶声一吼，一手扯起我领子，屈手成爪，猛朝我脸上抓去！

与此一瞬，左手腕儿上猛地一丝颤抖，小蛇猛地蠕动了一瞬，一咬牙，我两指尖猛地按住了他，不能动...绝对不能动，动了....我死，你也就完了！

一晃枯手眨眼而至，我咬牙猛瞪着眼，一颗心不说悬到了嗓子眼，因为....他已经凉透了，必死...这次，绝对是死定了！

“住手...”

“住手....”

两声歇斯底里的吼叫，一声...我听得清楚...那是翟老头儿，而另一声....居然是那个黑影子人。

冷厉历的一嗓子，一股枯手劲风猛地冲在脸上，我死瞪着那眼前不过半寸的枯手，停了...他，居然停了！

黑影子人侧身瞅了我一眼，一瞬间沉寂，冷声念了一句，“邙山.....打鬼鞭！”

“你...你是邙山老鬼的徒弟？”黑影子人沉声吼了句。

我撇嘴吐着血沫子，冷声笑了一丝，“嘿嘿...嘿嘿，是...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黑影子人侧身对着我，那一瞬间，黑袍之下，一只右手缓缓朝我指了过来，抬手一瞬，迎着月色，那一只右手之上，竟染着一抹血红似的光泽，那只手....血染盈盈！

“邙山...打鬼鞭！”黑影子人冷声念了句，“那老鬼的传人....只有一个，小子....你，你是不是姓陈！”

“姓陈....蒋中虎与翟老头儿猛地顿住了手，两抹目光瞟过来，那一瞬间的呆滞，眨眼变成一股说不出的惊愕。

“陈...陈家...陈元礼！”蒋中虎沉声念了一句。

一瞬，我脸色猛的一片惨白，这...这黑影子人居然...居然连这都知道，单单从我手里这打鬼鞭....抽丝剥茧，居然能想到我是陈家的人，不..不可能，这其中....

瞬间恍惚，我脑子猛地针扎似的疼了一瞬，知道我叫老古怪一声师傅的，除了我陈家一辈人，剩下的....也就只有老宅子一战....

难道....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猛地一股念头，一抹冰凉寒意瞬间百骸之内，冰冷...说不出的冰冷，这一瞬....我竟感觉一股嗜血的杀意！

黑影子人遥相望着我，那一抹映血红盈的手掌，瞅着竟是出奇的眼熟，鬼面人....那双血手，而他....虽然仅仅是一只血手，但那股血煞.....如出一辙。

“陈家....陈家人，你.....！”黑影子人沉声一句，那语气....冰冷的如同酷九寒冬，那抹冷意...瞬间锁定了我！

“把他....给我带过来！”黑影子人闷声吼了句，老臭虫一愣，都没敢吭声，一手拎着我的领子朝黑影子人奔去，而就此瞬间，蒋中虎和翟老头儿当下干戈落尽，一纵身猛朝老臭虫奔了几步，黑影子人沉声一句震住了二人......不想让他死...就给我滚回去！

第八十八章暗蛇

小花旦儿呆呆的愣在那，那一脸的悲色盈满了眼眶，瞅着眼前的一群人，更应该说是一群的鬼。缓缓地低了下头，抬头一瞬，满眼热泪，一瞬间泪流满面！

“闺女...咱们做人，受苦受气了一辈子，爹让你受尽了委屈，如今，都到了这般地步，你就让爹堂堂正正的站起来，替你挡一回风，遮一回雨，别让爹做鬼都抬不起腰杆子，别让爹做鬼都对不住你啊！”

那白家班主朝前一步，所有的鬼影子都朝前迈了一步。鬼影重重，透过屋顶的破洞，一抹黑云遮了半边的天，漫天的黑云仿佛就为这当年的白家班子渲染了一片的悲色。

小花旦儿迎头望了众鬼一瞬，一脸的悲情化成了一股惨烈烈的悲壮，话无需多言，箭在弦上...已经是不得不发！小花旦儿咬着嘴唇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好！”

“白家班子...今日同生死，共患难，生死与共，纵魂消九无悔！”

“白家班子的男儿们，挺起你们的腰杆子，做人，咱们被人踩在脚底下，做了鬼，咱们该挺直了脊梁了！”

一言说罢，凤目微瞪，柳眉舒展，小花旦儿脸上拂过一抹少有的毅然决然，一抹英气。一抹昂扬慷慨的大气，那是一种上位者的气势，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女王范儿！

不站在一个位置，永远懂不了那个位置的高冷危寒，小花旦儿守了这老宅子七十余年，与这一群鬼物，生前人身相处，死后依旧在一个屋檐底下，芸芸近百年。小花旦儿担他们的安危，忧他们的生死，一怀冷暖，操碎了心。而如今....生死攸关之际，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头，相守近百年的白家班子，又如何会让小花旦儿一肩抗下这七十年后的担子！

白家班子的班主挺了挺胸膛。那腰杆子仿佛一瞬间真的挺直了几分，白家班子二十七条人命本就是焚烧至死，黑焦焦的一片鬼影重重，一个个看不见脸色，但我清清楚楚的感觉着，那都是一股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大气！

“白家班子的男女老幼.....随我迎敌，守宅子！”

鬼影晃动，一片黑焦焦的鬼影子四散朝着那正厅之外涌去，正厅里的一片蛇虫鼠蚁，枯手鬼爪横扫一片，眨眼愣神儿的工夫已经扫掉了七八成。

咚咚咚...呛，三声锣鼓一声呛，与此一瞬，忽然一声咿呀呀的二胡伴着锣鼓声，一声京腔味儿十足的吆喝声。

那是戏词...那戏我听过，一曲...定军山！

咿呀一声曲儿，拖着长音儿！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

天助黄忠成功劳。

站立在营门传营号，

大小儿郎听根苗：”

白家班主一曲京腔调儿，字正腔圆，曲调儿婉转，娓娓动听。

小花旦儿听着这一腔京戏，一双眼泪入破堤之洪涌下了眼角，“七十年不动京腔，今天.....我爹的嗓子又活了！”

头通鼓，战饭造，

二通鼓，紧战袍，巨协引血。

三通鼓，刀出鞘，

四通鼓，把兵交。

白家班主踩着台步，一指指向那攻进宅子里的人，黑漆漆的鬼手应手一抓，眼瞅着一抹的血气砰开一片。

二十七条含冤孤魂，焚烧至死，那股怨凶煞之气，说一句凶灵恶鬼也是丝毫不过，那下手狠辣，带着七十余年前的恶与恨，一个个都不是省油儿的灯！

鬼影交错，眨眼一瞬正厅前面已经蔓延开一片鬼气，一晃黑影一爪拍在一人脸上，刺啦啦的一层白烟，那人脸上当即一层的火燎泡，就像一头扎进了火堆里一样，应手一巴掌，一沾皮肉就是黑焦焦的一片，火烧至死的鬼物，那一身的火毒沾哪儿都像是火烙铁。

一片的鬼物瞬间迎上进了正厅宅子的人，老瘸子的压力顿时减了一大半，老瘸子一甩麻绳，纵身到了我跟小花旦儿身前，那一脸无辜憨态的小鬼婴瞅着老瘸子，老瘸子叹了口气，俯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儿。

小鬼婴眨了眨眼，从出生到现在，小鬼婴一直在小花旦儿的遮蔽之下，不沾鲜血不动杀，小花旦儿是绝不会放他拼命去的，自始至终，他就是个孩子，也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