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来看,名单上的这些人都是难逃一死的,萧云贵思忖片刻道:“这些人最近态度如何?”
洪韵儿站起身走到他身旁道:“张国梁每日都在求狱卒向西王美言几句,他想活命的心思比谁都强烈。和春嘛,终日一言不发。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好像是已经认命了。德兴阿终日痛骂不已,刘存厚整日写些诗词,倒想学文天祥那样的忠臣义士,临死前来个留诗明志。”
萧云贵呸了一声道:“他也配?!”
洪韵儿接着说道:“赖镇海整天浑浑噩噩的,李新明整天嚷着要报仇。虎家父子关在一起,终日说些家事,但看得出两人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去死,冯子材却好像极为光棍。每天在牢里还练武不辍。其他人无不都是在哀求活命的,自从被抓之后,你没有提审任何一人,没有杀任何一人,也没放任何一人,这些人都不清楚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招真狠,来个不管不问不放,在那牢房里关了这么久,这些人的锐气早就被消磨光了。”
萧云贵看着名单缓缓说道:“张国梁杀孽太重,而且作为苏州之战让我军损失极重的元凶,他必须死m春、都兴阿是满人将领,也不用说,该死!刘存厚要做满人的忠臣,咱们也就成全他。李新明要报仇,咱们自然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你命人把虎家父子、冯子材和赖镇海四人分别带上来,我连夜审问一番,要是他们肯归降,我到不妨留他们一条活路。其他人你去看看,罪孽不大而有悔意能为我所用的,不妨招降,不能用的一律送到天京明正典刑。”
洪韵儿点点头笑道:“也好,这年月人才还是要紧的,你一言能定人生死,莫要错杀了人才。”当下洪韵儿命唐二牛跟着她往镇江府衙大牢而去。
到了大牢之内,此处乃是一排矮小的土房子,对面就是马厩,又脏又臭,牢房里什么都没有,只铺了些茅草。此处太平军守御极严,每个牢房外都有四名兵卒守卫,牢房外的墙壁上点着火把。
冯子材吃了一大碗黑豆拌米糠的晚饭后,又开始在不大的牢房里练起了拳脚来,自从被太平军抓获后,他曾想过会被太平军杀头,但一关就是数十天,没有任何一个太平军官吏将领提审他们,见到最大的官就是看守俘虏的太平军旅帅。太平军兵卒也得了严令,不得和俘虏说话,只管给他们吃喝,别让他们寻死便了。是以冯子材从被抓的第六天开始,就靠着练武打发时间。
吃的饭食的确很不像人吃的,但冯子材乃是苦出身,比这难吃的也都吃过,是以不像和春、德兴阿这些锦衣玉食惯了的人那么不习惯。只是冯子材好酒,很长时间没有酒喝,嘴里淡出鸟来了。
有时候白天听到外面看守的太平军兵卒说话。他们会说太平军在哪里哪里又打了胜仗,让冯子材心惊不已的是,太平军不但打下了上海,就连宁波、厦门也都占了去。每当他高声细问时,那些太平军兵卒却每一个人理会自己的。
每日睡前冯子材都会想一些事,说实话他真心不想就这么死了。大丈夫顶天立地,就是要做一番大事出来的,自己还没混出个名堂就死,实在不甘心。
练了一会儿拳脚,冯子材出了一身汗,他躺在茅草上,脑中又盘算起自己的前程来。只是周身多时未洗澡,已经臭不可当,牢房胳膊粗的圆柱外马粪味不时飘来,让他难以定神细想。
正寻思间,牢房外一阵火光闪耀,人声鼎沸起来,百余名看守的太平军兵卒齐声喊道:“参见西王娘。”
冯子材一骨碌起身,连滚带爬来到牢房门边望去。只见数十名太平军手持火把簇拥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来到大牢外的空地上。火光之下,只见那女将面目姣好,身姿绰约,让几十天没见一个女人的冯子材惊为天人。用冯子材的话来说,这牢里连老鼠都是公的,何时见如此美貌的女子到来?一瞬间,冯子材求活的渴望更加强烈起来。是啊,只要活下去,钱财美女都会有的,但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冯子材正想开口求救,想不到隔壁的张国梁已经扯开嗓子哭喊起来:“观音菩萨,这位美貌的观音菩萨啊,求您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啊。”
那女将美目一寒,吩咐手下道:“把张妖头给我绑起来,把嘴给我塞起来,我不想听他聒噪!”
几个太平军如狼似虎的抢进牢里,把张国梁好一顿收拾,打了一顿之后,绑了起来,嘴里塞了个核麻,边打那些太平军兵卒边骂道:“胆敢惊扰我们的西王娘,你这个狗妖头不想活了?!”
冯子材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又忍了回去。跟着又听那西王娘夜莺般的声音说道:“把虎嵩林、虎元坤、冯子材、赖镇海提出来,西王要亲自审问。”
冯子材心中一阵狂跳,他知道自己有活命的希望了,自己的名字能从那美貌的西王娘口中说出来,冯子材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最后他是被几名太平军架出牢房的,走过那西王娘身边时,那西王娘笑靥如花的看着自己说道:“这个就是冯子材啊,还挺年轻的嘛,带他们过去吧。”
冯子材脑中一阵眩晕,鼻中闻得西王娘身上淡淡的幽香,只觉得身在云端一般,任由旁人架着走。
过了一会清醒过来时,冯子材发觉自己已经被人丢在镇江府衙大堂之上,堂上坐了一名黄头巾大汉,一旁的太平军亲卫喝道:“还不快拜见我太平天国西王殿下?”
冯子材不再迟疑,跪下磕头道:“罪人冯子材参见西王殿下。”
那西王哦了一声,冷冷的问道:“你何罪之有?”
冯子材大声道:“小人不该以身侍奉胡奴,不该背叛洪门,不该助纣为虐,小人罪该万死。”
那西王笑了笑说道:“你倒是想得透彻,可愿为本王马前卒?”
冯子材大喜,拜倒在地道:“小人愿意回归正朔,在西王手下博个封妻荫子,就算死也不再改换门庭!”
那西王笑了笑对身旁那太平军亲卫说道:“唐二牛,这冯子材就交给你了,现在你的亲卫队中做个牌尾,今后有功劳再行升迁吧。”
冯子材长长的舒了口气,能够再世为人,他有种幻如隔世的感觉,此刻他心中很是感激这位西王,他的这种复杂心理很像后世的一种病,这种病叫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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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与国无关
萧云贵将冯子材纳入西殿参护之列,他并不担心冯子材会生出什么诈降的心思来,其实有时候要人对你忠心也很简单,一句话只要你有强有力的实力,那么人心自然就会归附于你。向荣部、张国梁部清军都是一路镇压各路起义军起家的,甚至可以推移到二十多年前的张格尔平叛之战,那时候向荣、虎嵩林等清将就参加了那场战争。随后的二十几年时间里,这部清军纵横四川、贵州、广西、湖南等地平叛,早就打出了一种威风来。
但很可惜,这部战斗力不弱的清军遇上了萧云贵统帅的太平军精锐,早先的湘江之战就让他们吃了大亏,随后的苏杭一战更是打掉了这支部队最后的精气神。像冯子材这样的清军将官打心底里开始生出对太平军的敬畏之心来,所当者破,所击者服,西殿的西王大旗出现的地方无不都是清军大败之局。在清军阵中,那种强者为的原始尊丛林法则大行其道,可当更强的强者出现的时候,阵中不少的将官会遵循这个法则,归附强者。冯子材当年脱离天地会义军,接受清军的招降而归附也是这个原因。
萧云贵眼下还看不出冯子材会成为后世那个赫赫有名的镇南关老将,他一点也不觉得惊奇,因为现在太平军和清军打的是内战,自己人杀自己人有什么好威风的?而且冯子材还年轻,才三十余岁的他还需要经历很多才能拥有后世那位冯子材的那种民族气节。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伟人、名人,也没有人生下来就大义凛然,更没有人生下来就知道气节为何物,这些都需要时间来磨练的。萧云贵不介意让冯子材从一个牌尾做起,重新磨练他,萧云贵相信太平军这个大熔炉会让冯子材知道什么是民族气节的。
但随后的虎家父子就不那么好对付了,虎嵩林嘉庆四年生于四川省成都新都县,祖籍甘肃天水一带年幼习武,青年从军。曾参加清军在新疆喀什噶尔对张格尔的平叛之战。因有战功被赏戴蓝翎。虎嵩林一生戎马倥偬,足迹踏遍贵州、广西、湖南等地,为向荣手下第一悍将。其子虎坤元也是十七岁时随父亲一起参军,勇力过人,逢到打仗必然身先士卒,军中都称其为“孝”。这两人说白了都是清军世家出身,这种人对清廷的忠诚可谓是盲目的。
所以两人到堂上来当然是破口大骂伪西王。看到一旁换了太平军号衣的冯子材后,也是破口大骂,而且一个比一个骂得凶,萧云贵也懒得和他们废话,命人各打三十大板,然后堵了嘴巴扔回牢里去。
萧云贵不忿的嘟囔了一句:“浪费本王的时间。”
唐二牛躬身道:“西王殿下。还有一个赖镇海要不要见?”
萧云贵不耐烦的道:“赖镇海?此人不过是清妖广东虎门水师营中一个千总,不见也罢,浪费时辰。”
唐二牛抱拳领命,正转身要出去把赖镇海带回牢房时,萧云贵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打喷嚏?难道有什么人在念道我?”想到这里萧云贵心念一动喊道:“等一等。把赖镇海带上来。”
多年以后,赖镇海成为太平天国海军的创始人之一,每当回忆起他归附天国这一段往事时,他总是笑着说:“我的命是一个喷嚏救回来的。”
赖镇海,字盘洲,道滘昌平洲人,后世官位做到了福建水师提督,此人少年时读书。深明大义,由行伍补虎门水师中营把总,随后升任千总。咸丰三年,太平天国西王攻陷南京后,他随广东水师都司陈国泰去了福建,随后开往上海。这人乃是清军水师出身,常年和海盗作战。海战颇为精熟。
被唐二牛等人押到堂上后,赖镇海不卑不亢的向萧云贵拱了拱手。
萧云贵饶有兴致的问道:“赖镇海,你乃是清妖水师将领,吴淞一战。广东水师尽墨,你觉得如何?”
赖镇海倒也光棍,毫不掩饰的道:“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败之无怨。”
萧云贵抚掌笑道:“你倒是想得明白,可惜你还没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你们到底为何而战。”
为何而战?赖镇海和堂上换了号衣的冯子材都是微微愕然,大丈夫学的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官位前程,博个封妻荫子而战了。至于尽忠朝廷,赖镇海自然觉得那对自己来说还很遥远。有清一代,满清为了防范汉人等各族造反,各地防兵对老百姓的防范更甚于外,说白了满清从没拿百姓当自己的子民看待,而百姓们也从没有国家的概念。
在鸦片战争时期,英军战船沿海岸线北上,每到一地都有百姓划着小船前来兜售新鲜的蔬菜瓜果,在后世看来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后世人也会觉得那时候的老百姓也太没民族意识了,你的国家这在和英国打仗,你怎么能和英国人做买卖呢?
其实凡事必有因,旗人乃是少数,他们要统治多数民族,各种高压的手段必然要有,如此一来就导致百姓只知有朝廷有官府,朝廷和官府都是欺压百姓的,却不知道有国家这个概念。英国人是侵略者吗?他们打官军、打官府,老百姓只会当看戏一般来看,甚至还有一种深深的快慰感。
至于三元里以及后来的广州抵抗英国人入城运动?那是因为英军在三元里开棺暴尸、抢劫财物、奸污妇女,入广州城也是直接侵犯了百姓们的利益,所以百姓们自发的行动而已,很可悲的是这一切行动与国家大义无关,偏偏后世教科书把这些彪炳成国家民族斗争的旗帜。在萧云贵看来这些都是百姓们保护自己的手段而已,与堂堂的大清帝国无关。
赖镇海、冯子材这些人眼下的思维也是这般,所以当萧云贵问起为何而战时,两人都有些愕然。
萧云贵呵呵笑道:“不明白没关系,赖镇海,你可愿投效我太平天国?”
赖镇海看了冯子材一眼,抱拳一揖淡淡的说道:“天国如日中天,清廷日薄西山,镇海不才,愿为西王效力。”
萧云贵点点头道:“甚好,你可在我水营将军唐正财麾下任事,至于为何而战,你们入了军中之后,慢慢的自然会明白。”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他即可改变和影响环境,同时又会受环境的影响和改变,萧云贵相信两人在太平军中会找到答案,因为为何而战他早已靠着典官在军中搞的诉苦运动而深深植入了西殿太平军,他更希望冯子材、赖镇海这些新降的清将和普通清兵一样,自己去找答案,军队就是个大熔炉,再懦弱的人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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