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俊颜褪去了以往的残戾，虽然依旧淡漠，却多了几分如天山雪莲般绽放在冰冷中的柔和。绣着金丝银线的衣摆微微飘动，像是盛开在他脚下的团团墨莲。瞳依眼神一凝，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看苏夜，却见他此时也凝视着苏漓，眼底滑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烛光映着这兄弟二人极其相似却风姿各异的脸，瞳依忍不住于心底感叹：

    雁国双璧……

    当年的萧妃和雁王到底有何等的惊世风采，才生的出这样两个妖孽一般的兄弟。虽然看过萧妃少女时代的画像，可凝视着现在的苏漓和苏夜，不难想象，千帆过尽的萧妃一定也是个震惊九州的美人，不会比伶九差上半分。

    “众卿不必拘礼，入座吧。”苏漓来到正前方的龙座上以后，衣摆一撩淡定的坐下，然后看着陆荃说：“开宴。”

    陆荃笑眯眯的点头，“圣上，今日这宴会的节目是王爷亲自安排的，王爷请您仔细的欣赏。”

    丝竹声响起，下方的大臣们见苏漓虽然表情淡然，却完全没有了往日阴霾的气息，顿时一阵放松，便开始熟稔的交谈饮酒。苏漓侧目看了苏夜一眼，对流风招了招手道：“过来。”

    流风不情愿的瞪了苏漓一眼，却还是听话的挪了过去，苏漓拉着他在身边坐下，如同苏夜伺候瞳依一样端了一盘流风最爱的点心放在他面前，问道：“还在生父王的气？”

    流风听到苏漓放软的语气，不争气的眼圈一红，凶巴巴的抬头，“谁让你要骗我的。”他委屈的小嘴一扁，看着他的双腿，“儿臣是真的以为你永远都站不起来了。而且，而且你曾经还跟儿臣说……”

    流风的眼睛瞥向了苏夜，话却并没有说出口，他一脸慎重的望着苏漓，“父王，既然你以前很多事情都是装的，那你曾经跟儿臣说的，在将来退无可退的时候会舍弃自己保全我们这件事……那也是假的吧。”他有些害怕的抱住苏漓的胳膊，“父王，儿臣不要你去送死。儿臣有好多次都想把你告诉我的事情告诉王叔，可又怕你会不高兴也害的王叔和依依受拖累，所以一直都强忍着

    不说。你告诉我，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流风的心底，一直都憋着一件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是父王亲口告诉他，千叮万嘱让他守口如瓶，决不允许他告诉王叔和依依的秘密。

    当初，他之所以不愿意离开王都，不愿意离开父王的身边，就是因为他知道，他此去一别，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父王。

    父王曾对也说，苏氏王族有一个宿敌，害了他娘亲害了王叔害了依依，甚至也不打算放过他。待他们离开王都以后，父王便会去找那个宿敌了结一切，而且很有可能不会再回来。

    流风曾抗议过，苦恼过，但父王却告诉他，那是他们身为王族后裔所必须承受的宿命，在某些威胁下必须扛起来的责任，他让自己记住，若是某一天真的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时，让他阻止王叔的失控，留住大雁的最后一丝希望。

    流风至今都不太明白苏漓这些话到底是何用意，但他却知道苏漓是在教导他，自己将来要承受的一切。离开王都，他幼小的心灵里忍受着无法言喻的煎熬与恐惧，幸而有苏夜，他那个惹人讨厌不可一世，却总能在最紧要的关头给他信心和力量的王叔，他才可以安心的等待到现在，等待到看着父王站起来的时刻。

    然而，他现在已经知道，他们苏家的仇敌叫做伶九，那是从奶奶那一辈开始就根深蒂固化解不开的仇恨。他生气父王的欺骗，可又忍不住去期待，如今父王已经站了起来，并且像王叔说的那样，渐渐找回昔日的风采，那是不是代表，父王也找回了希望找到了方法，不需要丧命便可以守住眼前的一切，让他等到和娘亲三人一家团聚的那一天。

    苏漓看着流风闪烁着泪光的眼睛，眼底划过了一丝深沉的愧疚，他看着流风那与紫依极度相似的轮廓，勾起嘴角对流风微微一笑，轻抚着他的头说：“父王哪里都不去，会带着你一起等着你娘回来。”

    流风眨了眨眼睛，拽紧了他的袖子问：“真的？”他轻哼一声，“你跟王叔和师父一样坏，已经不知道欺骗我多少回了，谁知道你这次是不是在骗我。”

    “你若是不放心，日后便时刻跟在父王身边，直到一切事情都了结为止。”苏漓拿起一块点心塞到了流风的口中，“不过，先告诉父王，你跟王叔今晚都打了些什么鬼主意，眼下这宴会一定有什么不对，父王懒得去查，你老实给父王交代清楚。”

    流风一口点心卡在了喉咙里，顿时翻了好几个大白眼。

    苏漓淡定的灌了一口茶水给他，流风一边咳嗽一边道：“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原来是想骗我出卖王叔。”

    因为有了苏漓的保证，流风立刻放下心来，却顿时更加有恃无恐无法无天。他眨了眨眼睛问道：“父王，母后一直都不在你的身边，你难道一点都不寂寞么。”

    “寂寞。”苏漓坦然的回答，“所以父王一直都在等她回来，或者在她回来之前去找她团聚。”

    流风小嘴一噘，“呸呸呸，师父说了，母后只是沉睡不醒，等小爷的医术超过了师父，一定砸了他的招牌亲自把母后唤醒。”

    他不依不饶的问：“你会像王叔一样，只对母后一个人好，绝对不会多看其他女人一眼么。”

    “这除夕宴是你和夜儿前去寻找谢相，游说他变相来给父王选妃的？”苏漓瞥了下方一眼，不愠不火的问道。

    流风被他直白的戳穿，心底免不了有些心虚，却梗着脖子道：“王叔说了，我们是为了帮你。百官已经看到你双腿痊愈，自然免不了打你后宫的主意。母后不在，儿臣自然要帮她守住后宫，要让这些千金小姐全都死心，以后再也不敢来打父王的主意。儿臣和王叔这是为了你好。”

    苏漓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眯着眼看向了苏夜的方向。

    为他好？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费劲了心思护着他那么多年，倒是养出了个小白眼狼，日日都盘算着怎么拐带着他儿子来算计他。看来这些年他真的是沉寂了太久，让夜儿忘记了当初是谁把他养这么大的，他会的一切又都是谁手把手的教导他的。

    察觉到苏漓意味深长的眼神，苏夜也抬头朝苏漓望去，随即也扔过去了一道挑衅的目光。

    拿他当傻瓜一样瞒着他那么多事情，还伪装成瘸子让自己愧疚担心了那么久，他要是不给这个混账王兄一点颜色看看，他还真当自己像小时候一样好欺负不成。

    大殿内歌舞升平，但苏漓和苏夜之间却硝烟弥漫，此时，殿中的丝竹声猛然一停，八个罗裙飘扬的千金小姐齐齐上前，对苏漓行了一礼道：“臣女参见圣上。”

    苏漓面色未改，陆荃低头道：“圣上，这是各位小姐们今晚专为圣上准备的礼物，庆祝圣上龙体康复重掌朝政。”

    “王兄，几位小姐亲自为您庆贺，王兄岂能不赏些彩头出来？”苏夜懒洋洋的接过陆荃的话说：“既然今日是除夕佳节，本王就借此机会代王兄许给各位一个大礼如何？但凡是今晚在宴会上拿到头彩的小姐们，本王便无条件的满足他们一个心愿。”他的目光转向了苏漓，意有所指的补充，“王兄已经应允了本王，不管你们提出什么条件，本王都可以代王兄答应。所以，各位一定要把握好机会，看谁能摘下今晚的桂冠得了王兄这份打赏。”

    台下的女子们又是一阵心花怒发。

    听苏夜的暗示及看他的眼神，那不摆明了是在告诉她们，但凡是今晚在宴会献艺胜出的人，便可以得圣上的青睐入主后宫么！

    没有十三王妃那样的女子出来搅局，这可比公开选妃要轻松容易的多了。

    苏漓听了苏夜的宣告，并未反驳，而是侧头看了陆荃一眼，陆荃连忙对那些小姐道：“诸位小姐请自行去准备吧。”

    众人一看苏漓果然没有反对，脸上的喜色在一瞬间漫开。

    苏漓扣指敲了敲流风的脑袋，“这就是你跟你王叔要送给孤的除夕大礼？”

    流风一边往嘴里塞着点心一边回答：“王叔会那么好心，这么简单就放过父王么？献艺表演不过是开始，选妃什么的也不过是个借口。好戏还在后面，王叔说了，只有准备一份别出心裁的礼物，才能配得上当初在王都迷倒万千丰神俊秀的情圣父王。”



【251：惊悚一幕】

    “你到底想做什么。”瞳依不解看着那些雀跃无比的少女，再看看上方无比配合的苏漓，实在想象不出，他们二人又在算计些什么。

    苏夜揽着瞳依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混到这大殿中的，可不止一心想要入后宫的女子。”

    瞳依心下一凛，“伶九在宫中也安插的有人手？”

    “不只是她。”苏夜嘴角微扬，“她手下能用的不过是一些海神殿的幸存者，你忘了还有个长生殿圣君秦逸了？晨”

    瞳依微微一怔，点头，“最近一直在考虑伶九之事，倒是真的忽略了这个人。而他也确实沉寂了许久，若是你不提，我还当他已经被伶九给除掉了。”

    “他好歹也是长生殿的圣君，哪里会有那么不济。”苏夜睁开眼睛，看着下方在殿中表演歌舞的诸位小姐，“等着看，今晚这宴会上必定会有好戏。”

    便如苏夜所想一般，苏漓看着下方的歌舞，心中考虑到的一样是沉寂已久的秦逸。

    苏夜和瞳依大婚之时，百里澈以一张九州龙脉图将秦逸引走，之后，秦逸就去了南聿，然后便销声匿迹。苏漓知道，秦逸是得知伶九和将离出现，畏惧他们找他报仇，所以便躲在了夙卫军中，盘算着要如何对付伶九。他与伶九之间的争斗已经持续了好多年，一定也做了许多针对伶九和将离的准备，如今，便是决战拉开帷幕的时机副。

    苏漓的手无意识间在自己的膝盖上划过。

    当他从地宫中回来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要将自己双腿痊愈的消息昭告天下的打算。所以，他早在半个月前就让傀楼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消息传了出去。

    不管是伶九或者是秦逸，一定会对此做出什么反应，今晚的除夕宴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这大殿上定有伶九或秦逸安插进来的人手，就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丝竹声不绝于耳，苏夜与苏漓目不转睛的看着下方的歌舞，全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大殿中一片和乐，显出了多年都未有过的平和。满座的千金小姐们可谓是使出了全身的解数，不管是诗词歌赋还是弹琴跳舞，力求把自己最完美的一片展露在苏漓的面前。

    流风不情愿的瞪着眼前的莺莺燕燕，眼底闪烁着小兽一样的寒光，大有谁敢勾引他苏漓就把谁瞪的万箭穿心的架势。瞳依若有所思的靠着苏夜，同样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但眼底清冷的光芒却不经意的扫过场中的每一个人，暗自猜测哪一个会是伶九或者秦逸放进来的爪牙。

    连续几场才艺展示结束，瞳依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直到第四位千金上台，她眼神微微一闪，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依依？”苏夜低头看向瞳依，就见她嘴角带了一丝清冷的笑意，在她耳边问答：“有什么发现了？”

    “虽然伶九是个让人忌惮的疯子，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她在某些方面却是个天才。”瞳依的视线瞥向殿中把守的侍卫，“你看他们的眼神。”

    苏夜抬头朝四周望去，眸光微暗，果然看到，一脸肃然立在两旁的侍卫们，此时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呆滞。

    “迷心曲？”苏夜的墨眉一紧，“我为何没有发现。”

    方才在大殿中献艺的都是大雁百官家的千金小姐，她们绝对不可能接触到长生殿的迷心曲。而先前的几场歌舞，他也没有听到熟悉的迷心曲的旋律，这些侍卫是什么时候被迷心曲所迷惑了？

    瞳依看着苏夜微有困惑的眼神，轻笑道：“要分辨迷心曲，记得不该是旋律，还是节奏。”

    “嗯？”苏夜望着瞳依眨了眨眼睛，那无辜漂亮的模样看得瞳依心底一软，解释道：“这几首曲子单独听是没有作用的，只是这旋律凑在一起，曲子之间的节奏便会有蛊惑人心的作用。”

    声波共振这种原理她是不指望苏夜能明白了，只是眼前这些小姐们无意中凑出来的迷心曲倒真是手段高超。

    “阿夜，今晚的献艺单子是谁排的。”想把这些没有任何关联的曲子串联出迷心曲的效果，那从中动手脚的一定是负责节目单的人。

    苏夜眼神一冷，“宴会是由内务府安排的，有资格安排晚宴礼单的人只有陆公公的徒弟。”

    他抬头看着台上，“陆公公对母妃和王兄忠心耿耿，不可能会背叛王兄，他手下只有两个徒弟。陆余现在跟着流风，另一个叫陆